爱比克泰德

爱比克泰德(古罗马·约55-135)——控制二分法。生下来就是奴隶,主人埃帕弗罗狄图斯是尼禄的秘书。他一条腿瘸,终身未愈。获释后在罗马讲学,公元93年图密善把所有哲学家赶出意大利,他迁到希腊西北的尼科波利斯办学,一直讲到死。他一个字都没写过——现存的《论说集》和《手册》全是学生阿里安记的课堂笔记,语气直白,时常带着训人的口吻,因为

Q:这个人(这本书)到底留下了什么?

生下来就是奴隶,主人埃帕弗罗狄图斯是尼禄的秘书。他一条腿瘸,终身未愈。获释后在罗马讲学,公元93年图密善把所有哲学家赶出意大利,他迁到希腊西北的尼科波利斯办学,一直讲到死。他一个字都没写过——现存的《论说集》和《手册》全是学生阿里安记的课堂笔记,语气直白,时常带着训人的口吻,因为那本来就是讲课。他一生贫穷,屋里几乎没有家具。《手册》一共五十三章,第一章第一句就是控制二分法;一千八百年后,这句话成了认知行为疗法的第一课。

Q:背后是什么故事?

爱比克泰德屋里几乎没有东西,唯一值点钱的是一盏铁灯。有天夜里被小偷偷走了。第二天他对学生说:明天你们再来,会发现这儿只剩一盏陶灯了——一个人只会失去他拥有的东西。学生问他难道不生气。他说:那个小偷是拿他的品格换走了这盏灯。为了一盏灯,他成了贼;为了一盏灯,他成了不可信的人;为了一盏灯,他变得像野兽。这笔买卖亏的是他,不是我。这个反应不是修养好,是他整套哲学的直接推论:灯在他控制之外,他对灯的判断在他控制之内;而唯一真正属于他的东西——他怎么反应——一次也没有被偷走。

分则 · 控制二分法

《手册》开篇第一句:世上的事分两类。一类在我们能力范围之内——判断、意图、欲望、厌恶,一句话,我们自己的行为;另一类不在——身体、财产、名声、职位,一句话,不是我们自己的行为。他的判断相当极端:几乎所有痛苦,都来自把第二类误当成了第一类。所以练习不是「变强大」,是持续地把每一件让你难受的事重新分类归位。 例:交易里你控制的是仓位、纪律和决策依据;你不控制的是这一笔的结果。把情绪押在结果上的人,会被随机性反复凌迟;押在决策质量上的人,才能连续做下去。

分则 · 困扰你的不是事情,是你对事情的判断

「人不是被事情困扰,而是被他们对事情的看法困扰。」事件本身是中性的,痛苦产生在事件和「这对我很糟糕」这个判断之间。他说:当有人惹你生气,真正惹你的是你自己的那个判断——所以别急着反应,先看住那个判断。这一条被阿尔伯特·艾利斯直接搬进理性情绪行为疗法,成了现代认知行为疗法的地基。 例:同一条负面反馈,看成「我被否定了」会崩溃,看成「我拿到了一条免费的外部信息」会改进。事实一模一样,中间那个判断决定了后面的全部。

分则 · 演员与剧本

「记住,你是一出戏里的演员,剧本由别人决定。戏是长是短,由编剧定;让你演乞丐你就演乞丐,演残疾人、演官员、演平民,都一样。你的任务是把分给你的角色演好。挑角色不是你的事。」这是对「起点不公平」最冷静的处理:不否认不公平,也不停在抗议上,直接跳到「那么在这个角色里,什么是我能做到的最好」。 例:出身、行业周期、公司给你的位置,这些是选角;在这个位置上做到什么水平,才是你的戏。

分则 · 预演失去

「每次亲吻你的孩子,对自己说:明天你可能会死。」听上去残忍,作用却是相反的——提前在心里演练失去,同时做到两件事:削弱意外真正来临时的冲击,以及让你现在就懂得珍惜。斯多葛把这叫做对坏事的预先思考。它不是悲观,是给情绪打疫苗。 例:下重注之前,先把「彻底失败、本金归零」在心里完整过一遍并接受它,再动手。承受得起最坏结果的人,动作才不会变形。

分则 · 自由的重新定义

「自由不是通过满足欲望获得的,而是通过消除欲望获得的。」一个奴隶可以是自由的,一个皇帝也可能不自由——因为只要你的平静取决于任何你控制不了的东西,你就被那个东西拴住了。他一生是奴隶出身、瘸腿、被流放,却说自己是自由的;而他的读者马可·奥勒留统治整个已知世界,两人得出了同一个结论。 例:面对暴君威胁时他的原话:「你可以锁住我的腿,但连宙斯也夺不走我的意志。」

Q:今天怎么用?

拿一张纸,把这周让你最难受的三件事写下来,每一件拆成两栏:我能控制的 / 我不能控制的。多数人会发现,消耗掉自己全部情绪的东西几乎都在右边那栏。然后只做一件事——把接下来一周的注意力,全部投到左栏那些具体动作上。这个练习的价值不在于想通了什么道理,在于你会亲眼看见自己一直在为哪些东西白白付出情绪。

原话

困扰人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人们对事情的看法。 有些事在我们能力之内,有些不在。在我们能力之内的是判断、意图、欲望和厌恶——一句话,是我们自己的行为。 不要说「我失去了它」,要说「我把它还回去了」。 你可以锁住我的腿,但连宙斯也夺不走我的意志。

Q:和谁对照着读?

马可·奥勒留:奴隶与皇帝,同一套哲学:一个一无所有、瘸腿、被流放,一个统治整个已知世界,两人得出完全一样的结论——而马可正是读着爱比克泰德的讲义写下《沉思录》的。收了下游,不能不收源头 弗兰克尔:相隔一千八百年的同一个发现:弗兰克尔在集中营里说,人最后的自由是选择自己态度的自由——这是控制二分法在人类最极端处境下的一次实证

延伸

马可·奥勒留 弗兰克尔 庄子 苏格拉底 塔勒布

心智·哲学秦汉至魏晋

爱因斯坦  ·  王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