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道
长乐老自叙
一千年的争议
《长乐老自叙》《新五代史》《资治通鉴》
他历事四朝十帝,自号长乐老。这一篇要回答的是:骂他的和为他辩的,各自站在什么位置上。
背后是什么故事?
冯道七十多岁时写《长乐老自叙》,把自己历任的官职一一列出,语气平静,说静思本末,庆及存亡,益知天道。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痛骂他不知廉耻;司马光说他是奸臣之尤。而王安石认为他是佛位中人,苏轼也说他能屈身以安人。争议持续了一千年,双方引的是同一批事实:他确实换过四姓十帝,也确实在每一朝都劝止过杀戮、维持过运转、主持刻印了九经。
两派吵的不是事实,是忠的对象
欧阳修的标准是忠于一姓,冯道的标准是忠于治下的人。同一套行为,在前一个标准里是反复无耻,在后一个标准里是权变持重。争论之所以千年不休,因为它从来不是事实之争。
员工跳槽到竞争对手,是背叛还是正常流动,取决于你认为他效忠的是公司还是自己的专业。两种看法各自自洽。
同一套行为,在前一个标准里是反复无耻,在后一个标准里是权变持重。争论之所以千年不休,因为它从来不是事实之争。
在崩坏的秩序里,稳定本身有价值
五代五十三年换了五朝十四帝,政权的平均寿命不到十年。在这种频率下,一个能在每次换朝时保住行政系统、保住户籍田册、保住不被屠城的人,提供的是稀缺品。骂他的人生活在秩序已经恢复的年代。
公司连续换了三任 CEO,那个每次都留下来、保证工资照发、系统照转的人,会同时被说成没有立场和不可或缺。
在这种频率下,一个能在每次换朝时保住行政系统、保住户籍田册、保住不被屠城的人,提供的是稀缺品。
但他确实什么也没能阻止
为他辩护到底也有边界:他保住了很多人,却没有改变任何一次改朝换代,也没有留下任何制度。他的方式是在既定格局内把损失降到最小,这套方式的天花板就是不产生任何新东西。这一点欧阳修骂对了。
永远在既有约束里做最优解的人,能把每一年过得不差,但十年之后回头看,约束一条都没变过。
为他辩护到底也有边界:他保住了很多人,却没有改变任何一次改朝换代,也没有留下任何制度。
今天怎么用?
局面:一个人的选择让你说不清是圆滑还是务实。
先问:他效忠的对象是什么?按那个对象看,他的行为一致吗?
用反了:用秩序已经恢复之后的标准,去评价秩序崩坏时的选择;也不要因此就认为在既定格局里做最优解没有代价。
金句
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予读冯道长乐老叙,见其自述以为荣,其可谓无廉耻者矣。
道之为相,历五朝、八姓,若逆旅之视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