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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per Trail

教会用「原谅与遗忘」处理性侵,受害者被要求闭嘴

明尼苏达州一个封闭教派把「原谅与遗忘」写进官方指引,让性侵在内部消化、不进司法程序。一名检察官把案子交给记者,才挖出跨三代的系统性掩盖。

调查报道宗教机构儿童保护问责机制封闭社区

原视频在 YouTube 上放不出来,用音频听:

调查报道的完整叙事,信息密度中等。想了解宗教机构如何用教义消解问责、以及调查记者如何撬开封闭社区的,值得听。

核心论点 · 点时间戳可跳到原声

1:01

检察官主动找记者爆料

明尼苏达州检察官 Mike Ryan 主动联系 ProPublica 记者 Jessica Lussenhop,谈一个他正在办的儿童性侵案。案件发生在一个叫 OALC(Old Apostolic Lutheran Church)的教会社区。Ryan 说,被告是教会里受人欢迎的成员,性侵持续多年,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有些甚至发生在礼拜时的长椅上。受害者或家属曾向教会领袖报告过,但教会把事情压了下来。更让他不安的是,部分受害者决定不出庭作证,他怀疑教会有人施压让她们「降低立场」或不要配合。

— Jessica Lussenhop
4:12

认罪协议反而让真相被封口

Ryan 好不容易让六名受害者同意作证,陪审团已选定,庭审已开始,被告却突然认罪,一切戛然而止。Ryan 告诉 Lussenhop,这让他很不安:认罪协议可能不是被告承担责任,而是让案件避免公开审理、让受害者无法在庭上说出细节的另一种方式。他怀疑教会里还有更多性侵没被他和警方发现。但 Ryan 的职责已经完成——被告要进监狱了,执法这条线在收尾。他问记者:你能不能查清这个教会到底发生了什么?

— Jessica Lussenhop
18:56

「原谅与遗忘」是官方处理流程

记者在警方记录、法庭文件和证词里反复看到同一个说法:forgive and forget(原谅与遗忘)。根据教会教义,向另一个信徒求得原谅,罪就被洗净,像从未发生过。如果受害者再提起,就是「不肯放手」「有一颗不原谅的心」,责任反而落到受害者身上。记者拿到一份 OALC 的官方文件,标题是《预防暴力、骚扰和性虐待及处理此类事件的指引》,里面描述了「受害者单独谈话、施害者单独谈话、双方一起谈话」的流程,记者称之为「原谅会」(forgiveness session)。文件说尊重法律和当局,但从未写明「按强制报告法报警」。

— Jessica Lussenhop
21:58

牧师承认知情,却说自己保持沉默

记者调取了针对牧师 Daryl Brucklemyer 的警方录像。他在录像里平静承认知道 Massey 的性侵行为,当调查员说有六名受害者提到他的名字时,他反问「另一个是谁」。调查员问他是否了解明尼苏达州的强制报告法,他说「没人跟我们讨论过」。但记者发现三年前另一次通话的录音里,调查员逐条给他读过州法,他说自己听懂了。被追问为什么不报告时,他说:「作为教会的一部分,我们保持沉默。」他说受害者和家属可以自己去找执法部门,教会也警告过 Massey 远离教会的孩子。

— Jessica Lussenhop
27:08

礼拜结束时的哭声就是机制本身

记者去 OALC 教会参加了一次礼拜。教会发言人在能容纳一千人的圣所前明确表示,不允许记者和 Brucklemyer 谈话,也不会回答问题,但欢迎他们留下参加礼拜。三个小时后,礼拜以「求原谅」结束:会众从座位上站起来,转向彼此,有人走向牧师,有人在长椅间转向配偶、孩子、朋友,所有人互相请求原谅。记者看到男人们把脸埋进对方脖子里哭泣。这正是 Kyla 描述过的场景。记者环顾四周,注意到长椅上有很多孩子。

— Jessica Lussenhop
31:22

不是孤例,是跨州跨代的模式

第一篇报道发出后,来自特拉华、密歇根、达科他等全美各地的信息涌入记者邮箱。记者和同事 Andy Mannix 去了多个地方,向当地执法部门核实,发现华盛顿州、怀俄明州、内布拉斯加州和明尼苏达州其他地方都有涉及 OALC 成员的类似案件。Andy 听到的故事和 Duluth 的如出一辙:牧师知情,施害者大家都知道,但都通过「原谅会」内部处理了。一名女性告诉 Andy,她、她母亲和她女儿都被教会里不同的男人性侵过——一个家庭里三代人的虐待。

— Jessica Lussenhop
32:23

1951 年下船的女孩已经带着伤

Andy 联系上一位前教会成员 Terry Lee Martinin,她的祖父在 1951 年把第一座 OALC 教会从芬兰带到加拿大。Terry Lee 研究 OALC 中的性别暴力。她给记者看了一张 1951 年的报纸剪报:大约 18 个人穿着芬兰水手服,刚在哈利法克斯港下船,带着行李箱。照片里能看见她母亲 Aja,当时九岁,笑得很开心。但 Aja 告诉 Andy,那时候她已经被性侵了。记者问她为什么不告诉父亲、不告诉任何人,Aja 说,后果就是她必须「原谅与遗忘」。Andy 后来确认,斯堪的纳维亚各地的相关分支教会也实行「原谅与遗忘」,可追溯到 1950 年代的儿童性侵报告有数百起。

— Jessica Lussenhop
36:32

被判终身监禁的人说自己良心清白

记者找到一段 2017 年华盛顿州量刑听证的录音。被定罪的 OALC 施害者 Carsey Tika 因强奸一名九岁男孩被判刑。在法官宣判前,他读了一段圣经,然后说:「我今天在这里良心是清白的,被羔羊的血洗净了。」接着他转向法庭里的所有人,说原谅所有证人「的谎言和欺骗」,原谅他的律师「是地球上最差的律师」,原谅检察官「所有的谎言和报复」,还告诉法官「该进监狱的是你」。法官说:「你显然没有悔意,你把责任推给所有人。」Tika 回答:「我为做错的事承担责任,但你知道吗?我的罪已经被原谅了。你的呢?」法官随后判处终身监禁。

— Jessica Lussenhop
40:40

法庭两侧的支持者完全颠倒

Massey 量刑前一天,记者和 Andy 开车去 Duluth,不确定 Kyla 会不会来。Kyla 本来不打算去,但前一晚买了机票。他们在法院外碰头,一起走进去。Massey 那一侧的法庭坐满了人,朋友和家人写了十几封支持信,反复说他已经被原谅。通常到了刑事案件这个阶段,被告的支持系统已经萎缩,不会有人成群结队来支持一个儿童性侵定罪者。而受害者那一侧只有 Kyla 一个人,加上一个当地朋友和记者。记者说,通常情况正好相反——受害者一侧坐满支持者,施害者一侧空着。这次完全颠倒。

— Jessica Lussenhop

原话 · 已逐字校验

This was like a fucking machine that was basically trying to roll over these girls. And I think they were afraid of exactly that.

这就像一台该死的机器,基本上就是要碾过这些女孩。我觉得她们怕的正是这个。

Mike Ryan4:12

We forgive and forget. Forgive and forget. And then I began seeing that term everywhere. In police reports, in court documents, in testimony.

我们原谅与遗忘。原谅与遗忘。然后我开始到处看到这个词。在警方报告里,在法庭文件里,在证词里。

Jessica Lussenhop18:56

And if you bring it up, it's like you're not letting it go. You know, this thing kind of falls to you. You have an unforgiving heart. So that's kind of on you now.

如果你再提起,就好像你不肯放手。这件事就落到你头上了。你有一颗不原谅的心。所以现在这算是你的问题了。

Jessica Lussenhop19:57

Well, we felt, and this has changed, as part of the church, that we keep silent.

我们当时觉得——这一点已经变了——作为教会的一部分,我们保持沉默。

Daryl Brucklemyer22:59

My conscience here today is clean, washed in the blood of the Lamb.

我今天在这里良心是清白的,被羔羊的血洗净了。

Carsey Tika37:33

A conviction doesn't always mean full accountability. And even a life sentence for a single person might not prevent future abuse from happening in a system like forgive and forget.

定罪并不总是意味着完全问责。在「原谅与遗忘」这样的系统里,即使一个人被判终身监禁,也可能无法阻止未来的虐待发生。

Jessica Lussenhop38:34

Your Honor, this case is not just about one predator. It is about an entire system that he used against the survivors and has enabled abuse, silence victims and created a cycle of trauma that continues to destroy lives in its wake.

法官阁下,这个案子不只是关于一个施害者。它关乎一整个系统,他利用这个系统对付幸存者,这个系统纵容虐待、让受害者沉默,制造了一个持续摧毁生命的创伤循环。

Mike Ryan41:43

数字与实体

OALC 教会成员规模数万人,大部分在中西部1:01
Massey 案受害者人数9 人15:48
警方首次得知 Massey 性侵指控的年份2017 年14:46
Massey 最终刑期7 年半42:45
OALC 第一座加拿大教会建立年份1951 年32:23
斯堪的纳维亚分支可追溯的儿童性侵报告数数百起,最早到 1950 年代33:26
记者找到的 OALC 成员被起诉案件数超过六起35:32
Duluth 教会圣所座位数1000 个27:08

术语

OALC旧使徒路德教会
Old Apostolic Lutheran Church,起源于 1800 年代瑞典的保守教派,与主流路德宗无关。
mandated reporter强制报告人
法律规定必须向警方报告疑似儿童虐待的专业人士,如教师、医生、神职人员。
forgive and forget原谅与遗忘
OALC 教义中的做法:向信徒求得原谅后罪即被洗净,不再提起,否则被视为不肯原谅。

收听指南

谁该听

关注宗教机构问责、调查报道方法、或儿童保护议题的记者、公益法律人和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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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4 到 30:15 是 ProPublica 和另一档播客的赞助与推广,可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