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不是天生精密：它該幹什麼到1970年代還在摸索
美聯儲主席在1970年代前連該幹什麼都說不清，總統直接下令降息保就業。沃爾克把利率推到超過20%硬扛通脹，也立起了「主席只看通脹和失業」的現代模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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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聯儲職權到1970年代才定型
劉怡反覆強調，今天大家習慣把美聯儲當成一架精密機器，好像它從誕生起就清楚自己該管什麼。但沃爾克之前，美聯儲主席該幹什麼沒人說得清：凱恩斯經濟學在當時還算新學，弗裡德曼的學說只在芝加哥一小塊地方流行，布雷頓森林的固定匯率又讓貨幣政策沒什麼施展空間。更常見的是總統直接施壓，命令央行降息保就業。直到沃爾克在財政部和美聯儲打滾幾十年，「主席主要盯通脹和失業率、不管GDP增長」這個模板才算立住。美元霸權依賴的那套成熟制度，其實只有半個多世紀的歷史。
— 劉怡凱恩斯方案若通過 美國年年被罰款
凱恩斯在布雷頓森林主張大國眾籌350億美元，注入一個權力很大的IMF，用虛擬貨幣單位「班科」記賬：虧空國可申請援助，盈餘國若不願對外投資就要被罰款，用強制力防止重商主義。懷特否決了這套方案，因為他看得清楚：戰後美國掌握全世界一半以上的出口貿易量和三分之一工業產能，按凱恩斯的設計，美國必然年年被罰；何況英法根本掏不出眾籌的錢，最後350億基本要美國出。於是IMF被設計得權力很小，真正的錨改成了美元兌黃金固定35美元一盎司。布雷頓森林不是理想主義設計，是美國利益的產物。
— 劉怡35美元一盎司是1933年定的
于傑指出，1944年布雷頓森林能把美元兌黃金寫成35美元一盎司，真正的基礎在1933年：羅斯福上臺後宣布私人持有黃金非法，把民間黃金收歸國有，美聯儲手裡的黃金也移交財政部；隨後總統依據國會授權把美元貶值近六成到35美元，並授權財政部同外國央行自由兌換黃金。他強調嚴格金本位的要害是「自由進出過境」——美元換到黃金後可以裝船帶走。這個1933年的兌換承諾後來成了布雷頓森林的基石，也解釋了戰後法國等國開著飛機去美國換黃金：他們要兌現的其實是羅斯福的承諾，不只是一份1944年的協定。
— 于傑百億黃金撐不住四百億承諾
布雷頓森林的死穴是特里芬悖論：各國需要美元，美元越流往海外，大家越懷疑它能否按35美元兌回黃金，因為美元與黃金形成了競爭關係。到1971年前後，美國手裡的黃金儲備市值只剩100億美元出頭，海外市場卻流通著整整400億美元；倫敦金價比紐約高七分之一，套利者賣掉美元、買入黃金，再運到美國要求兌換。即使沒有越戰和通脹，4比1的缺口也讓「隨時可兌換」在算術上早已不可能。尼克松1971年暫停兌換並不是一次突發違約，而是一個長期註定要來的結局。
— 劉怡沃爾克加息最先壓垮拉美債務
石油美元湧進美國商業銀行，大通、花旗等再把它貸給急需資金的拉美國家。拉美借債發生在美元低息年代，沃爾克為壓通脹把利率加到超過20%，拉美隨即遭受雙重打擊：美元對所有貨幣升值，拉美本幣相對崩跌；美國利率暴漲，舊債到期要借的新債也跟著變得更貴，直接形成債務螺旋。西德總理施密特留下感嘆：自打耶穌出世以來，沒見過利率這麼高的數字。美國農民開拖拉機到華盛頓，說要一頭撞死在美聯儲樓下——但沃爾克沒有停手，通脹先於一切。
— 于傑廣場協議並非日本泡沫元兇
于傑多次問過廣場協議日方親歷者、後來出任日本大藏省次官的行天豐雄：泡沫破滅該不該怪廣場協議。行天的回答是，美元早就該調整，1985年動手已經算晚；日本真正的問題是貨幣政策錯位——該緊縮的時候沒緊縮，該寬鬆的時候沒寬鬆。廣場協議本身不是agreement也不是treaty，只是一份statement，對各國沒有約束力。日元升值後日本財政紀律鬆動、大搞基建，配合降息把地產和股市推向頂端，1991年新任央行行長又急劇加息，一下子戳破泡沫。把失去三十年推給廣場協議，是把複雜歷史簡化了。
— 于傑格林斯潘發明了美聯儲話術
沃爾克離任後，美聯儲主席的角色換了軌道。格林斯潘上任第一年就碰到1987年股災，他通過媒體把自己塑造成一言九鼎、果敢強硬的人物，從此在白宮擁有了巨大話語權；公文包被媒體追逐，他還發明瞭所謂的美聯儲話術——用晦澀字眼把簡單問題說得懸之又懸。劉怡說，從格林斯潘開始，美聯儲主席成了經常出鏡的公眾人物。今天的凱文·沃什走另一條路：少說話甚至不說話，用神秘感給市場和公眾製造分量。神秘感與話術本質相同：沃爾克那種靠硬扛換來的信用，已經變成了媒體時代的形象經營。
— 劉怡原話 · 已逐字校驗
美聯儲主席應該幹什麼 這件事情到1970年代為止 都是不怎麼清楚的
美聯儲主席該幹什麼，這件事到1970年代為止都還不怎麼清楚。
劉怡6:05
西德中央銀行 他是真的剛……即便是沃爾克本人 他其實也沒有做到
西德中央銀行是真的敢硬剛，這一點連沃爾克本人都沒做到。
于傑13:09
施密特說了一個經句嘛 說自打耶穌出世以來 沒有見過利率這麼高的這種數字
施密特留下一句名言：自打耶穌出世以來，沒見過利率這麼高的數字。
于傑48:38
這是它的原話 日本在該緊縮的時候 沒有緊縮 在該寬鬆的時候沒有寬鬆
行天豐雄的原話是：日本該緊縮的時候沒有緊縮，該寬鬆的時候沒有寬鬆。
于傑59:45
它本身 它並不是一個agreement 也不是一個treaty……它就是一個statement 它是一個公告
廣場協議本身並不是一個協議，也不是一個條約，它只是一份公告。
于傑59:45
格林斯班發明了所謂的美聯儲話術 就是如何用一些很晦澀的字眼 把一個問題說的懸之又懸
格林斯潘發明了所謂的美聯儲話術：如何用很晦澀的字眼，把一個問題說得懸之又懸。
劉怡1:13:55
數字與實體
| 凱恩斯為 IMF 設想的眾籌規模 | 350 億美元 | 21:14 |
| 1971 年前後美國黃金儲備市值 | 100 億美元出頭 | 33:27 |
| 海外市場流通的美元 | 400 億美元 | 33:27 |
| 倫敦金價相對紐約的溢價 | 七分之一 | 33:27 |
| 流通美元與黃金儲備之比 | 4 比 1 | 36:29 |
| 尼克松時代美聯儲基準利率下調 | 從 9% 降到 5% | 35:29 |
| 西德央行單日為支撐美元發鈔量 | 80 億美元，接近全年發鈔量 | 39:31 |
| 沃爾克衝擊下的美聯儲基準利率 | 超過 20% | 48:38 |
| 廣場協議生效後一年半內美元貶值幅度 | 約 25% | 57:44 |
術語
- Triffin dilemma特里芬悖論
- 美元越被各國需要、外流越多，越沒人相信它仍能按固定價兌換黃金。
- Bancor班科
- 凱恩斯 1944 年提出的國際記賬單位，用於結算並對貿易盈餘國罰款。
- Eurodollar market歐洲美元市場
- 存於美國境外的美元資金池，不受美國貨幣監管，石油美元大量流入。
- Volcker shock沃爾克衝擊
- 沃爾克 1979 年起為壓通脹把利率加到超過 20% 的政策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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