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粹軍官相冊裡沒有暴行,只有藍莓和假期
一本 SS 軍官私人相冊記錄的並非暴行,而是度假、聚餐和摘藍莓;它證明屠殺者清楚自己在做什麼,也提醒我們理解大屠殺必須看向施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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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學家原以為這種相冊根本不該存在
2007年1月,美國大屠殺紀念博物館歷史學家 Rebecca Erbelding 收到一位退役中校的來信。這位老人戰後在法蘭克福一座廢棄公寓的垃圾桶裡撿到一本相冊,不確定它是否有史料價值。Rebecca 同意先看一看,但起初並不樂觀:奧斯維辛的 SS 軍官很少被拍照,家屬也常銷燬這類照片。相冊到館後,首頁立刻推翻她的預期:寫著「奧斯維辛」,日期是 1944 年 6 月 21 日。
— Jane Wilkinson最反常的不是暴行照片,是野餐照片
相冊裡 116 張黑白照片幾乎都比撲克牌小,貼在 31 頁上。Rebecca 最初尋找火車和囚犯,一張也沒有。她看到的是穿制服的人參加派對、儀式、野餐、曬太陽、合唱、點聖誕樹蠟燭、享用晚餐和葡萄酒。這構成這部史料最反常的地方:它不是關於奧斯維辛的暴行照片,而是關於施害者如何享受那段時光的照片。
— Jane Wilkinson拍照的人不是旁觀者,是行兇者本人
翻頁時 Rebecca 認出 Josef Mengele,奧斯維辛最臭名昭著的醫生,人稱「死亡天使」,對 40 萬猶太人的死亡負有責任,並親自監督恐怖的醫學實驗。門格勒出現在照片裡,證明相冊裡的男人就是奧斯維辛 SS 駐軍的一部分。它不是旁觀者偶然拍下的現場,而是這群執行屠殺的人自己留存、自己欣賞的紀念照。
— Jane Wilkinson開槍打死越獄者,獎勵是一趟度假
相冊裡有幾頁拍的是年輕女兵——集中營的無線電和電話操作員——在波蘭山區的 Solahütte 度假,那裡是 SS 的療養地。照片裡女兵端著藍莓、舉著勺子、正在吃。Rebecca 說這就像一次工作 outing,是對服務的獎勵。一個具體的例子是:警衛成功開槍射殺試圖越獄的囚犯後,得到的獎勵就是去 Solahütte 休假。屠殺效率被制度化為可獎勵的績效。
— Rebecca Erbelding給戰友獻花的人,同時在開毒氣室
讓 Rebecca 最突出的是一排蓋著納粹旗的棺材,圖注寫著「在恐怖襲擊後安葬我們的 SS 戰友」——美軍轟炸機想炸附近工廠,誤殺了多名軍官。照片裡有鮮花、有遺孀、有長長的送葬隊伍。她指出,這和他們對待猶太人屍體的方式之間的對比極其震撼。這段突出的是同一批人如何把「自己人」的喪禮辦得莊重,同時把另一群人送進毒氣室。
— Rebecca Erbelding這不是官方檔案,是副官的私人紀念冊
幾乎每一頁都出現同一張臉:Karl Höcker,奧斯維辛指揮官的副官,此前也在其他集中營工作過。他熟悉毒氣室操作,職責是協助上司做出運營一座滅絕設施需要的決定。Rebecca 說,這些照片記錄的是 Höcker 玩得有多開心,是他想留給記憶的個人時光。相冊由此從「無名照片」變成戰後法蘭克福審判裡能指認罪犯的證據之一。
— Jane Wilkinson照片裡沒有囚犯,不能反證屠殺不存在
由於相冊裡沒有囚犯,Rebecca 和同事一度擔心大屠殺否認者會拿它說事:你看他們玩得這麼開心,怎麼可能同時殺了那麼多人。她強調這種推論顯然是錯的。站在鏡頭後面的是奧斯維辛的真實:那裡關押著成千上萬每天被折磨、餓死、被殘酷對待的囚犯,而相冊裡的男人就是施暴者。這個擔心也解釋了為什麼展覽需要小心安排照片的上下文。
— Rebecca Erbelding要理解大屠殺,得盯著施害者看
Rebecca 在結尾給出全片核心判斷:想理解大屠殺如何發生,不能只盯著受害者,必須看施害者。這不是一個所有人都被洗腦的社會,而是人們主動選擇參與,因為更容易、因為被告知這是對的事。相冊也證明 Höcker 自稱「一直坐在辦公桌後不知道真相」是謊言——他站在 Rudolf Höss、Mengele、Kramer 旁邊,你不真正知情不可能和這些人混在一起。
— Rebecca Erbelding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n 116 images, SS officers are pictured laughing, singing and celebrating while a short distance away more than a million people, most of them Jews are being murdered
這 116 張照片裡,SS 軍官們在歡笑、唱歌、慶祝,而就在不遠處,超過一百萬人——其中大多數是猶太人——正在被殺害。
Jane Wilkinson0:52
he had found a photograph album in a closet, in a trash can in an abandoned apartment in Frankfurt and he had taken it home with him
他在法蘭克福一間廢棄公寓的壁櫥裡、垃圾箱裡發現了一本相冊,並把它帶回了家。
Rebecca Erbelding1:15
The black and white photos most just smaller than a playing card are carefully pasted across 31 pages
這些黑白照片大多比撲克牌還小,被仔細地貼在 31 頁上。
Jane Wilkinson2:05
What I saw were photos of people attending parties, people attending ceremonies, the leisure time of people in uniform, smiling and looking at the camera
我看到的是人們參加派對、參加儀式、穿制服的人休閒、微笑看著鏡頭的照片。
Rebecca Erbelding2:25
and you see the women receiving bowls of blueberries holding up their spoons taking bites
你看到女兵們接過一碗碗藍莓,舉著勺子,一口一口地吃。
Jane Wilkinson4:10
and it is so striking the difference between the way they treat Jewish people and Jewish bodies and the way they venerate their fallen comrades
他們對待猶太人和猶太屍體的方式,與他們尊崇陣亡戰友的方式之間的反差,實在太刺眼了。
Rebecca Erbelding5:05
Do you think any of the people were photographed in that album Do you think any of them could possibly not have known what was going on No, I think they all knew?
「你覺得相冊裡被拍到的那些人,有沒有可能有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我覺得他們全都知道。」
Jane Wilkinson & Rebecca Erbelding5:41
And so you can't understand how the Holocaust happened by looking at the victims. You have to look at the perpetrators.
所以,只看受害者,你無法理解大屠殺是怎麼發生的;你必須看施害者。
Rebecca Erbelding8:45
數字與實體
| 相冊照片數 | 116 張 | 0:52 |
| 相冊頁數 | 31 頁 | 2:05 |
| 相冊封面日期 | 1944 年 6 月 21 日 | 1:40 |
| 赫克爾被判刑期 | 7 年 | 7:50 |
| 法蘭克福審判開始年份 | 1963 年 | 7:15 |
| 赫克爾在奧斯維辛的時間 | 8 個月 | 6:20 |
術語
- SolahütteSolahütte(SS 休假營)
- 離奧斯維辛不遠的 SS 度假地;表現好的軍官和女職員去那裡摘藍莓、休假。
- Counterintelligence Corps美國陸軍反間諜部隊
- 二戰後審訊德國戰俘、甄別戰犯的美軍單位。
- Frankfurt Auschwitz Trials法蘭克福奧斯維辛審判
- 1963 年起在法蘭克福審判奧斯維辛中下層軍官,赫克爾在其中被判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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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內容創作者、關注記憶與創傷傳播的媒體人,以及想理解普通人如何捲入制度性作惡的創業者和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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