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家族史讓莫里茨明白：護照永遠不嫌多
他申請德國國籍不是擔心被趕出美國，而是從寫父母逃亡史裡學到：20 世紀 30 年代那套歷史只在德國被真正刻進國民記憶，護照是唯一能隨身帶的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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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看的畫才值得掛在牆上
莫里茨和妻子收藏 Otto Dix、Frank Auerbach 這類「難看的畫」，他的理由是：裝飾性的畫一眼看完就沒了，而吃力的畫有很多層，可以隨著年歲不斷探索，它們承載歷史、講述故事。他把這種「看得仔細」的習慣追溯到記者生涯——看風景、看建築、看人，都是同一件事。但他明確否認這直接提升了投資能力，只說這三者在他衡量一個人、考慮建立商業關係時是連在一起的。
— Michael Moritz子女不問，是因為不覺得父母有故事
被問到為什麼子女不趁父母在世時多問家族歷史，莫里茨的回答很直接：他們太自我中心、不好奇，不明白每個人都有故事，而且越挖越有意思；他們既不知道怎麼提問，也不知道怎麼傾聽。他說如果現在能問父母，不是一個問題，而是幾百個問題——因為一個答案會引出下一個問題。但他也補了一層：這些人是經歷過極端創傷的，記憶會被壓抑，即使意願在，也很難把答案挖出來。
— Michael Moritz他問祖父母的問題從十歲那年問起
莫里茨說他會從祖父母十歲左右的生活問起，因為他相信一個人生命最初的十到十五年會被深刻塑造，之後發生的一切都在這個底子上回響。他給出的具體畫面是：想像一個 1890 或 1891 年、十歲的男孩，住在德國中部一條河邊的小村子裡——早上誰叫醒你？有沒有人跟你睡同一間房、同一張床？你還記得早飯吃什麼嗎？上學穿什麼衣服？他的祖父 Max 參加過一戰，是凡爾登戰役的倖存者，光這一段經歷就能問出無數問題。
— Michael Moritz進紅杉是寫信求職，四家拒了他
莫里茨說自己從記者轉行風投沒有任何計劃，純屬運氣。他 1981、82 年在舊金山時對硅谷一無所知，當時舊金山幾乎沒有科技公司，除非算上 Charles Schwab。他因為報道 Apple、Atari、Microsoft、Oracle 這些公司，才第一次意識到有人會創業，而且創業者可能只有 18、20 歲。他沒法自己創業，加入的是一家小出版公司。後來他給五家風投的負責人寫信——那個年代只能寫信，不能發郵件——被四家拒絕，Don Valentine 把他招進了紅杉。他說 Valentine 的同行聽說他招了一個歷史專業出身、當過記者、毫無技術背景的人，都覺得他瘋了。
— Michael Moritz護照永遠不嫌多
莫里茨已經拿到了德國國籍。他主動排除了幾種猜測：不擔心被趕出美國，已經有英國國籍；不覺得在舊金山會被威脅恐嚇；也不打算搬到慕尼黑住。他申請的真實理由來自寫書時的一個觀察——無論西歐還是美國，真正把 20 年代、30 年代和大屠殺的歷史反覆灌輸給全體國民的只有德國，法國沒有，英格蘭和威爾士沒有，美國也沒有。他把這條總結成一句話：你永遠不會有足夠多的護照。
— Michael Moritz英國的問題是帝國餘暉加政府太大
莫里茨對英國困境的解釋是「帝國傲慢的殘餘」：英鎊曾是世界儲備貨幣，英國曾擁有世界最大海軍，是全球霸主，然後這個位置被一個更有創業精神的國家拿走，而英國再沒從這個失落中恢復過來，此後一切都是軟弱、低沉的應激反應。他承認英國經歷過政府是答案的週期，也經歷過撒切爾時期以及後來布萊爾、布朗、卡梅倫時期政府不被視為答案的階段，但他的結論是：英國總體上受困於政府管得太多。
— Michael Moritz在中國看到的是資本主義燒得最旺的地方
莫里茨把紅杉在中國近二十年的成功歸為集體決策，但給出了自己的觀察路徑：親自去大陸，很多先入之見被沖掉，然後很快意識到，如果想看 21 世紀初資本主義燒得最旺的地方，那不在美國，而在中國——儘管所有人都在談共產黨和國家控制。他給出的機制是：那裡幾乎沒有社會保障網，人只能靠教育或頭腦活下去。他也承認最近幾年收緊了很多，氛圍和條件已經不同。
— Michael Moritz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ey’re too self-absorbed. They aren’t curious. They don’t understand that every individual has a story, and on the whole, with every individual, the more that you dig, the more interesting it becomes. They don’t know how to ask questions, and they don’t know how to listen.
他們太自我中心，不好奇，不明白每個人都有故事；而且大體上，對每個人來說，你挖得越深，就越有意思。他們不知道怎麼提問，也不知道怎麼傾聽。
Michael Moritz17:08
The one lesson that I took from working on my book was you can never have enough passports.
寫這本書讓我學到的一課是：你永遠不會有足夠多的護照。
Michael Moritz31:56
Frank Auerbach carried his obsession to new heights. He painted every day of the year, save for one, which was Christmas Day, when he treated himself to a day off and went to Brighton to go to the Brighton Pier on Christmas Day. Then later in life, he decided that, actually, the one day he was taking off was stealing time from painting, so he abandoned his trips to Brighton. There’s an obsessive for you.
Frank Auerbach 把自己的執念推到了新高度。他一年裡每天都畫畫，只有一天例外，就是聖誕節——他給自己放一天假，去布萊頓，聖誕節當天去布萊頓碼頭。後來他認定，那唯一休息的一天其實是在從畫畫那裡偷時間，於是放棄了去布萊頓的行程。這才叫執念。
Michael Moritz41:30
if you wanted a country where capitalism was ablaze in the early 21st century, really ablaze, it wasn’t in the US, it was in China
如果你想找一個 21 世紀初資本主義燒得最旺、真正最旺的國家，那不在美國，而在中國。
Michael Moritz44:41
It made me want to control my own calendar rather than have others control my calendar.
它讓我想控制自己的日曆，而不是讓別人控制我的日曆。
Michael Moritz52:27
I think it’s the ones you want around your deathbed.
我覺得就是那些你希望臨終時在身邊陪著你的人。
Michael Moritz53:11
I don’t think Britain has ever recovered from the loss of the position of primacy. Everything, since then, has been a somewhat feeble, muted reaction to it
我不認為英國從失去頭號地位這件事裡恢復過來過。從那以後，一切對它來說都是一種軟弱、低沉的應激反應。
Michael Moritz55:15
數字與實體
| 莫里茨申請並已獲得的國籍 | 德國國籍（已拿到） | 30:53 |
| 莫里茨寫信求職的風投公司數 | 5 家，4 家拒絕 | 37:04 |
| 莫里茨被診斷出血癌的時間 | 約二十年前 | |
| Crankstart 支持 Booker Prize 的起始年份 | 2019 年 | 0:00 |
術語
- Ausländer外國人
- 莫里茨新書書名，德語「外國人」，寫其家族逃亡與流亡史。
- CrankstartCrankstart 基金會
- 莫里茨與妻子 Harriet 的慈善機構，資助 Booker Prize 等。
- Booker Prize布克獎
- 英國最重要的年度小說獎，Crankstart 自 2019 年起資助。
- Neue Sachlichkeit新即物主義
- 1920 年代德國藝術流派，Otto Dix 屬此脈絡。
收聽指南
適合對風投起源故事、家族史寫作、英國衰落與慈善運營感興趣的創業者和投資人；想聽 Steve Jobs 與 Don Valentine 一手觀察的人也值得。
4:57 到 13:00 的藝術收藏與 Chagall 閒聊，信息密度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