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Tube 是比電視臺更糟的守門人，因為你沒法跟算法談判
喜劇演員 Adam Conover 說，好萊塢為了追 Netflix 親手毀掉有線電視，把遊戲節目、日間秀、生活類節目整片讓給 YouTube；而 YouTube 的算法是個無法交涉、無法施壓的守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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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者」是平臺造出來騙你免費幹活的詞
Conover 說他用「creator」這個詞，但不喜歡它，因為它不是中性的職業稱呼，而是社交媒體公司發明出來的合同話術：平臺拿 Mr. Beast 賺十億當樣板，讓所有人相信自己也可能是下一個，於是願意近乎免費地幹一輩子，只等哪天平臺從廣告收入裡掰一小塊下來。他的類比是雅芳或玫琳凱管直銷員叫「創業者」——聽起來像自己當老闆，實際上掩蓋了平臺對這個行業做過什麼。所以他堅持自己的身份是 stand-up comic、comedy writer、television host，以及 WGA 的 member leader，而不是 creator 或 influencer。
— Adam Conover好萊塢追 Netflix 時，把六成電視節目白送給了 YouTube
Conover 說他在好萊塢這兩年，每場對話都從同一句話開始：你知道 YouTube 已經是電視機上最大的流媒體服務了嗎——不是筆記本，不是手機，是電視。而這件事 YouTube 已經做了大約十年，電視行業才注意到。原因是所有人都在追 Netflix，都想做自己的 mini HBO、每月收 15 美元，在這個過程中親手拆掉了有線電視和線性電視。但新聞、脫口秀、喜劇談話、生活方式節目、Drew Barrymore 那種日間秀、旅遊節目、天氣——大約 60% 的電視內容——他們從沒在流媒體上做出來，等於整片讓給了 YouTube。現在觀眾想看人聊家裝、聊 Knicks、看個搞笑的人講新聞，第一反應是上 YouTube，而且全免費。
— Adam Conover流媒體的數學容不下游戲節目
Conover 講了他去流媒體平臺 pitch 一個遊戲節目的經歷：他帶著一個大 IP，自認 pitch 不錯，對方的拒絕理由是「我們能讓人看一集，但沒法讓人一個週末看完一整季」。他當場愣住——你的商業模式要求觀眾週末刷完一整季，可遊戲節目從來不是這麼看的。這條軼事說明的是機制：流媒體把「訂閱轉化」當成唯一指標，於是只保留能拉動訂閱的高端內容，中間層——便宜、量大、有穩定受眾的節目形態——被系統性放棄。而 YouTube 恰恰接住了這一層。
— Adam Conover有線電視的賬本是黑的，流媒體已經不會算這筆賬
Conover 說他的舊節目在 truTV 是「in the black」的：製作花多少錢、賣多少廣告、廣告費率多少、從有線電視公司分到多少錢，全部算得清，所以能連播五年。現在的問題有兩個。一是流媒體不知道怎麼把一檔節目做成盈利的，他們算的是「有多少人為了看這部戲註冊了 Apple TV」這種奇怪的數學。二是他們主動放棄了廣告業務幾十年的積累——CBS 能拿到 Colbert 那個時段的費率，是因為 CBS 跟強生這類廣告主談了一百年，知道交付兩百萬觀眾值多少錢，這種東西沒法一夜重建。Netflix 讓整個行業相信廣告再也不會回來了，大家就把這些業務拆了，現在又在 Peacock 上試圖重建。
— Adam Conover算法就是守門人，而且比 CBS 更沒法談
面對「平臺讓所有人都能上傳、這是民主化」的反駁，Conover 的回應是：那你們就是守門人，算法就是守門人。以前是 NBC、CBS、ABC 三家，你得取悅他們；現在是 YouTube、Instagram、TikTok，而且因為商業模式不同，YouTube 在長內容上幾乎不跟另外兩家直接競爭，等於只剩一個門。更糟的是，舊時代的守門人是個具體的人，你可以去說服他；現在你去找 Netflix 說這個節目是好主意，對方會說算法說不行，他們沒有做決定的餘地。他認為好節目恰恰是「例外被做出來」的時候。他的結論是：現在的媒體生態比過去更集中、更封閉，唯一的變化是任何人都能免費上傳、YouTube 幫你託管。
— Adam ConoverYouTube 想當有線電視公司，不想當頻道
Conover 提出一個自己的理論：YouTube 不想做 channel，它想做 cable company，而把 Adam Conover 頻道當成 cable channel——品牌植入你自己去談，商務拓展你自己做，它只當那根管子，從上面抽一筆。所以 YouTube 不給創作者錢，但開始做自己的 upfronts、幫創作者對接廣告主、給節目更多推薦位，試圖「點著 pilot light」，卻不投錢、不投基礎設施。Netflix 的模式正好相反：把錢砸進製作，做高端那一端。這是一場兩個巨頭之間的競爭，而創作者夾在中間。
— Adam Conover接了 Worldcoin 的廣告，然後退錢把視頻刪了
Conover 復盤了那次翻車：Sam Altman 的 orb 公司找他，讓他去活動現場拍個視頻發出來，給一大筆錢。他當時的判斷是「這產品看著像垃圾，但觀眾會討厭它，無所謂，這筆錢能養我想做的東西」，於是接了。到了 keynote 現場，他的評價是「這是我見過最滑稽的 vaporware，永遠做不出來，是科技圈最大的一坨」。問題在於觀眾只看到了那個令人不適的監控產品版本，看不到他現場的感受。他最後把視頻下架、退掉錢（沒拿到任何報酬），改做了一條 25 分鐘的視頻罵這個產品，那條視頻他也沒有變現。他的總結是：創作者經常是在跨過線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跨了線，而這件事在媒體公司裡會變成機構記憶，在個人創作者這裡只能自己扛。
— Adam Conover組織對象不是 YouTube，是 Mr. Beast 的員工
被問到創作者能不能像工會一樣對平臺施壓，Conover 說一千個 YouTuber 一起去談，YouTube 連電話都不會接——還有一千個青少年願意免費幹活。所以他戴上勞工組織者的帽子後，認為組織目標不是 YouTube 本身，而是 channel：最大的 YouTuber 其實不是個人，是公司，Adam Savage 基本等於每天做一檔有線節目，Hank Green 背後有一大群人。YouTube 的利益也在於讓大頻道更大。他預見的路徑是頻道繼續膨脹，膨脹到足以組織起來，然後 top 100 頻道去跟 YouTube 談分成——但那會變成 B2B 談判，未必惠及頻道里的員工。而真正無法組織的是那些「暗物質」：為了推廣牙醫診所每週發一條、或者夢想轉正但永遠不會轉正的人，Instagram 從沒告訴過他們。這部分只能靠政府監管，像各州對待零工和網約車司機那樣，而且會很慢。
— Adam Conover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 feel the word creator was created by the social media companies as a way of tricking people into entering into an extremely inequitable economic bargain
我覺得「創作者」這個詞是社交媒體公司造出來的，目的是騙人進入一個極度不平等的經濟交易。
Adam Conover5:15
did you know that YouTube is the largest streaming service on television sets on not on forget laptops, forget phones
你知道 YouTube 已經是電視機上最大的流媒體服務了嗎——不是筆記本，不是手機。
Adam Conover8:21
to the people from YouTube, I would say, well, you're the gatekeepers. The algorithm is the gatekeeper.
對 YouTube 的人我會說：你們就是守門人。算法就是守門人。
Adam Conover41:28
they have more power than anyone who ever worked for CBS or ABC ever did. And it's actually worse because people aren't in charge of it.
他們手裡的權力比任何在 CBS 或 ABC 幹過的人都大。而且更糟，因為沒有人真正在管這件事。
Adam Conover42:32
the media ecosystem now is more concentrated, more closed off than it ever was before. The only difference is now anybody can upload anything for free and YouTube will host it for you.
現在的媒體生態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集中、更封閉。唯一的變化是，現在任何人都能免費上傳任何東西，YouTube 幫你託管。
Adam Conover43:34
the most pernicious lie the tech industry tells is about its own inevitability
科技行業講的最惡毒的謊言，是關於它自身不可避免性的那個謊言。
Adam Conover1:05:27
half of it is just mark zuckerberg lying to people over and over again so we don't need to accept it as some as some law of the universe
這裡面有一半只是馬克·扎克伯格一次又一次地對人撒謊，所以我們不必把它當成某種宇宙法則來接受。
Adam Conover1:06:29
數字與實體
| 有線電視時代被讓給 YouTube 的電視內容比例 | 約 60% | 8:21 |
| Adam Ruins Everything 在 truTV 的集數 | 65 集 | 10:25 |
| Conover 自費拍攝單口特輯的花費 | 五位數美元 | 23:57 |
| Conover 談 Worldcoin 的 YouTube 視頻時長 | 約 25 分鐘 | 55:58 |
| Conover 早期給 AOL 寫博客的單篇稿費 | 12 美元 | 40:25 |
術語
- in the black盈利
- 賬面上收入大於成本，節目能靠廣告和分成自己養活自己。
- vaporware霧件
- 被大肆宣傳、但實際永遠不會發布或無法使用的產品。
- upfronts預售會
- 電視網每年向廣告主預售下一季廣告位的活動，YouTube 現在也在做。
- AVOD廣告支持的視頻點播
- 靠廣告而非訂閱變現的免費視頻模式，YouTube 主頻道即屬此類。
收聽指南
適合做內容、媒體、平臺生態的創業者和投資人，以及想知道「創作者經濟」這套話術從哪來、平臺議價權怎麼運作的人。
開頭兩分鐘主持人的介紹和中間三段廣告口播可以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