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太吵,來原聲聽播客

EconTalk

遵守激勵是失敗者行為:你該自己判斷對錯

經濟學家說改好激勵就能改好世界,Mastroianni 說這漏了一半:就算你有理由做壞事,你也不該做。把價值判斷外包給激勵結構,是放棄了做人的核心任務。

激勵機制學術生態道德判斷組織文化職業選擇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信息密度中等,前段繞在 Omelas 和 Rube Goldberg 上,中後段的「大魚」、Sumner 和高薪反選才是真東西。

核心論點 · 時間戳為按文稿位置估算

8:07

有理由做壞事,不等於該做

Mastroianni 先承認激勵分析比「人壞所以做壞事」強:它至少承認人有理由,改理由就可能改行為。但他加了一個經濟學家常漏的前提——如果你是因為外部獎勵結構告訴你這事好、會給你拍拍頭或小獎勵才去做,那是 loser behavior。他的原話是:即使你有理由做壞事,你也不該做。他自嘲這是顯而易見的一點,但有些點太顯而易見,以至於沒人想起來說。

— Adam Mastroianni
12:21

現實裡的 Omelas 是臺魯布·戈德堡機

Le Guin 的 Omelas 裡,全城的幸福靠地下室裡一個受虐的孩子,有人選擇走掉。Mastroianni 說他寫這篇文章時腦子裡就是這篇,但刪掉了一節:故事裡你和孩子有某種形而上連接,現實裡連接更像一臺 Rube Goldberg machine——你不是折磨孩子的人,你在三個倉庫之外,只是那把揮下去砸到球、球滾下坡、點亮火柴的錘子。壞事離你很遠,不是你親手做的,但你在因果鏈上。這讓「走掉」難得多,也遠沒那麼英雄:它看起來不像拂去 Omelas 的塵土,而像「我不去做 Philip Morris 的品牌合作副總裁」。

— Adam Mastroianni
17:27

外包價值判斷,等於被惡人徵召

Russ 問:你是說我們該鼓勵人更有道德?Mastroianni 說他不認為這能靠政府集中組織、要求、強制、培養——政府一嘗試往往很快變味。他的目標是造出那種即使不方便、甚至代價慘重也會做對的事的人。他給了一條鏈條:如果你只做被獎勵的事,你可以從 amoral 起步,最後被 deputized for the immoral。他的判斷是:惡人很少,多的是沒有強烈是非感的人,而這些人可以被惡人變成一支軍隊。

— Adam Mastroianni
20:33

大魚會找上你,你決定看不看它

「大魚」來自 Lovecraft 的《Dagon》:一個人看見魚神,此後一生都不正常,最後跳窗。Mastroianni 把它當隱喻——每個人心裡都有一條魚,你真把它當回事,就得掀翻自己整個生活。他自己的魚是 2020 年在舊金山參加社會心理學年會:會場在 Tenderloin,裡面的人吃著小點心,講如何把隱性偏見降低一點點、可能只是噪聲;外面的人蜷縮著,血管裡全是芬太尼。他特別提到 1970 年代那個神學院學生實驗:隨機分配講好撒瑪利亞人還是講職業機會,再隨機告訴他們遲到或準時,結果只有「是否趕時間」決定他們會不會停下來看那個倒在路邊的人。他說,這個領域最著名的發現之一,會場里人人都知道,卻沒人因此感到衝突——這才是他看見的那條魚。

— Adam Mastroianni
31:28

Sumner 被杖擊後回去繼續挑釁

Charles Sumner 是 Mastroianni 讀研時每天路過雕像的那個人。他出身波士頓貧寒家庭,父親是私生子;他成長的地方住著大量曾被奴役的人。他去法國,在 Sorbonne 看到黑人和白人學生平等地一起學習,在日記裡寫下:人與人的差別顯然不是天性造成的,只能是教育造成的。他成為激進的廢奴主義者,主張的不只是廢奴,還有種族融合的學校和黑人選舉權——這些在一百多年後才成為常識。他當參議員時發表激烈的反奴隸制演講,幾天後一位南方眾議員走到他桌前,用手杖把他打得幾乎喪命,他困在桌子裡,泡在自己的血裡,一年多才恢復。恢復後他繼續當挑釁者,還推動 Lincoln 提前兩年發布《解放宣言》。他的新傳記作者說,在 Brown v. Board 的辯護狀裡,Sumner 被引用了 40 次。

— Adam Mastroianni
40:20

拼命想進你不尊重的人的俱樂部

Russ 引 Adam Smith:我們想被愛、想可愛,所以該讓自己身邊是那些你希望得到其認可的好人。Mastroianni 接得更狠:他和他親近的人一生都在拼命從自己並不尊重的人那裡爭取機會,於是處在荒謬的位置——「我覺得他們是壞人,覺得他們對好壞完全判斷錯了,但我真希望他們讓我進他們的俱樂部」,進去幹什麼?你不可避免地會變得更像他們,你控制不了。他說,當你能說出「我太不信任這個人的判斷,哪怕他能給我成功,我也去做別的」,那就是他前面說的自由時刻:這個人對你再也沒有權力了。

— Adam Mastroianni
50:15

高薪招來的不是更好的教授

Russ 自陳畢業時年薪約 18,600 美元,慶幸沒去金融業或大公司首席經濟學家辦公室。他問:經濟學教授年薪能到 50 萬甚至 75 萬美元,錢多了,誠實和求真這些創立學科的規範是不是更難維持?Mastroianni 說,這更像篩選效應而非腐蝕效應:被 75 萬美元吸引的人,往往不是能當好教授的人;高薪的後果不是腐蝕本來可能很好的人,而是吸引本不該在那裡的人,並讓他們互相競爭。Russ 追問:給 75 萬不就該招到最好的教授嗎?Mastroianni 答:你要的教授是把真相置於一切之上的人,錢一多,來的就是不以真相為先的人,而我們的選拔程序又分不清誰是為真相、誰是為薪水——何況很多做選拔的人自己就是為錯的原因來的。

— Adam Mastroianni
57:37

地位比錢更難和知識區分開

Mastroianni 說,多數地方吸引錯人的不是錢,是地位:被人叫 professor 感覺很好,那麼多人想要,那麼少人得到。而地位標記比金錢標記更難和知識標記區分,因為它們自稱就是知識標記——「你發在好期刊上,那一定是好工作」。他說現在已經到了人們談論為某本期刊定向寫某篇論文、把論文叫 pubs 或 A-pubs 的地步,他覺得這很卑劣、令人作嘔,感覺像在汙損十字架。他說這就是他不在學界的原因:他願意為研究自己認為重要的東西少賺錢、忍受工作不穩定、滿世界搬家,但如果做完這些還要「為什麼不發一堆垃圾論文」「為什麼不稍微修飾一下統計」,那就不值得了。

— Adam Mastroianni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even if you have a reason to do a bad thing, you shouldn't do it. I realize it's an obvious point, but some points are so obvious that no one ever thinks to say them.

即使你有理由做壞事,你也不該做。我知道這是顯而易見的一點,但有些點太顯而易見,以至於沒人想起來說。

Adam Mastroianni8:07

I am not the person torturing the child. I'm actually three warehouses away. I'm just the hammer that swings and hits the ball that rolls down the ramp so that it lights the match.

我不是折磨那個孩子的人。我其實在三個倉庫之外。我只是那把揮下去、砸到球、球滾下坡、點亮火柴的錘子。

Adam Mastroianni12:21

if you do what gets rewarded, you can start as amoral, and you can end up being deputized for the immoral. Which I think is where a lot of people end up. I think there are few villains. There are many people who don't have a strong sense of right and wrong, and that can be turned into an army by the villains.

如果你只做被獎勵的事,你可以從無道德起步,最後被徵召去幹不道德的事。我認為很多人就落在這裡。惡人很少,多的是沒有強烈是非感的人,而這些人可以被惡人變成一支軍隊。

Adam Mastroianni17:27

I felt like I've decided to tell the truth, and I'm already dead. They can't kill me more.

我感覺我已經決定說真話,而我已經死了。他們沒法再殺死我一次。

Adam Mastroianni22:56

I think they're bad people. I think they're totally wrong about what's good and bad in the world. I really hope they let me into their club

我覺得他們是壞人。我覺得他們對世上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完全判斷錯了。但我真希望他們讓我進他們的俱樂部。

Adam Mastroianni40:20

what you want out of a professor is the kind of person who is willing to prioritize the truth above all else. And, if you make it very financially attractive to be a professor, you're going to attract a bunch of people who do not prize the truth above all else.

你要從教授身上得到的,是那種願意把真相置於一切之上的人。而如果你讓當教授在財務上非常有吸引力,你招來的就是一群不以真相為先的人。

Adam Mastroianni54:05

I'm willing to sacrifice a lot if it means I can study what I think is important, describe it using words that I think are accurate, and for that I'm willing to make less money. I'm willing to have job insecurity. I'm willing to have to move around all over the world. But, if you do all those things and then it's, like, 'And, why not put out a bunch of junk papers,' or 'Why not fudge the stats a little bit?' That's, like, 'No, no, then it's not worth it.'

如果代價是能研究我認為重要的東西、用我認為準確的語言描述它,我願意犧牲很多:我願意少賺錢,願意承受工作不穩定,願意滿世界搬家。但如果你做完這一切,然後有人說「為什麼不發一堆垃圾論文」「為什麼不稍微修飾一下統計」,那就不行,那就不值得了。

Adam Mastroianni57:37

數字與實體

Russ Roberts 畢業時年薪約 18,600 美元50:15
Brown v. Board 辯護狀引用 Sumner 次數40 次31:28
Sumner 被手杖打傷後恢復時間一年多31:28
Sumner 推動 Emancipation Proclamation 提前的年數兩年31:28
150 年前農民占人口比例80% 到 90%59:01

術語

Rube Goldberg machine魯布·戈德堡機械
用一連串複雜間接步驟完成簡單動作的裝置,比喻責任被拉遠的因果鏈。
big fish大魚
Mastroianni 的隱喻:某個一旦正視就必須掀翻整個生活的未被審視的信念。
obedience to the unenforceable對無法強制執行之事的服從
Lord Moulton 的說法,指法律與自由之間那片靠自覺遵守的領域。
blackpilled徹底悲觀
網絡用語,指對某件事徹底失去希望、認定它註定失敗。

收聽指南

誰該聽

適合對激勵機制有職業性依賴的創業者、投資人和管理者,尤其是正在用獎金和頭銜設計團隊行為的人。

可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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