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不是剧场:Dennett 说体验就是判断本身
Dennett 的「多重草稿」模型否认大脑里有个中央屏幕:没有「先感觉、后判断」两步,体验本身就是一堆并行判断的蒸馏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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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不等于知道,Dennett 说没这回事
Mark 提出一个关键区分:体验某物,和获得关于某物的一个事实,是不是两回事?在 phi 现象里,你「看到」第一个点移动并变成第二个点,但事实上并没有。Dennett 的立场是:这两者之间根本没有区别。你之所以知道点没动,是因为书里告诉过你,就像你知道水里的筷子是直的,但它看起来仍是弯的。Dylan 补上机制:你意识里最接近「完整体验」的东西,其实就是你已经做出的一堆判断,而这些判断随时可以根据新信息被修改。
— Mark错觉需要先有预期才成立
Seth 对这个例子本身提出异议:一根直筷子看起来弯,这个错觉要成立,前提是你已经知道它是直的,或者有过它直的经验,并且预期它看起来是直的。如果你从没见过这根筷子,走过来看到它在水里是弯的,你根本无从判断它是直的还是弯的。所以错觉不是被动接收,而是一个包含原因、结果和前置条件的结构。Dylan 顺着说:没有任何体验是不带框架的,你总是带着一整套预期去看、去听、去体验。
— Seth记忆是唯一接近「定稿」的东西
Dylan 指出,最接近「固定显示画面」的东西,是你写进记忆、之后会回头调取的那份记录,而它本身也可能是错的。他还补了一句 Dennett 没明说的:多重草稿并不是全部一直在活跃运转,它同时也在和记忆互动。Christopher 用「分布式过程」来概括:这些解释过程同时运行、持续被修订,没有任何固定的显示发生。这直接否掉了笛卡尔剧场里那个「中央屏幕」。
— Dylan异现象学:听别人说,但不照单全收
Mark 解释 heterophenomenology:它是第三人称的现象学,你要听人们第一人称地描述自己的体验,但不能直接把它当成真实无误的。Dennett 认为 William James 那批人用的内省方法从根本上就是有缺陷的——哪怕用「我有这个体验,你不也有吗」这种第一人称复数的方式问,也一样。Dylan 补了一句:那这套方法也应该用在自己身上,Mark 说 Dennett 在书的结尾确实这么做了。
— Mark错觉论否认的不是体验,是体验的属性
Christopher 澄清:illusionism 这个词很糟,但它不是主张体验不存在,而是主张我们的现象体验是一种误表征。机制是真的,跑在大脑上,但它所描绘的东西并不具有人们以为它有的那些属性——那些内在的、不可言说的属性。所以「他否认感受体验」是误读,那太蠢了。真正难的是:说它不具有这些特定性质,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的感受体验,除了是功能性的之外,还多出了什么?
— Christopher海市蜃楼为什么不算一次体验
Dylan 在这里和 Dennett 正面顶上了。他说:我完全可以合理地说,我体验到的就是红点穿过页面变成蓝点,这没有任何矛盾。如果我看到海市蜃楼,为什么那不算一次关于它的体验?哪怕我最终对「那是什么」的结论不同。Mark 站 Dennett 的批评者一边:直接体验里包含「那里有水」这个判断,而最终你会判断那里没有水,所以外观和判断听起来就是两回事。Dylan 的结论是:Dennett 其实在说一切体验都是判断。
— Dylan「做 Seth 是什么感觉」不是一个东西
Seth 把 Dennett 对 qualia 的抱怨讲得最清楚:你为什么要往方程里再加一个本体论元素?为什么要再加一个东西?他给出的替代是:我们和环境之间有一种进化上复杂、动态、有辨别力、有建构性的关系,所谓「做 Seth 是什么感觉」就是这一切同时运作的体验,它不必被当成一个东西,不必被物化。Mark 顺着 Peirce 说:你想说清一个体验是什么,就已经把它接到别的体验和记忆上了。
— Seth斯大林式改写和奥威尔式改写
Mark 引书里第 117 到 118 页的例子:你站在街角,一个长发女人快步走过;大约一秒后,一段关于早先某个戴眼镜短发女人的潜意识记忆,污染了你刚看到的那段记忆。一分钟后被问细节,你真诚但错误地报告说她戴眼镜。这是奥威尔式修订——事后改写。斯大林式则是你一开始就把她看成戴眼镜的。Dylan 说,只有承认存在一条「事实本身」的流,才能区分这两种;而 Dennett 恰恰否认这条流存在,存在的只有判断。
— Mark没有探针,就没有那段体验
Mark 给出这集最实用的一条:除非有人问你、要你写下来、或让你在实验里按键,总之要有某个探针,否则那些草稿就各自散着。探针可以触及其中任何一份草稿,而它们可能彼此不同。如果你在当时说一句「等等,看那个女的」,你就会清楚看到并记住她没戴眼镜;但如果你没在那个点做探针,Dennett 就主张那不算一次体验,因为你的注意力没落在上面。这就是背景与前景的问题。
— Mark原话 · 已逐字校验
there's nothing that you experience that doesn't come without a frame for that experience.
你体验到的任何东西,都不是不带框架地到来的。
Dylan4:43
The closest thing to the fixed display ends up being what you end up writing down in your memory that you refer back to. And even that could be wrong.
最接近那个固定显示画面的东西,最终就是你写进记忆、之后回头调取的那份记录。而连那份都可能是错的。
Dylan5:54
it doesn't make any sense to me that there's a distinction between the feeling of being conscious and the act of judging.
对我来说,把「感到自己有意识」和「做出判断」区分开来,完全说不通。
Dylan23:43
the experience of consciousness is. Experience of me is just a living being that's making judgments and decisions and conclusions about the world. And that's the experience of being conscious. That's what consciousness is.
意识的体验,我的体验,就是一个活着的存在在对外部世界做出判断、决定和结论。这就是有意识的体验。意识就是这个。
Dylan24:46
when you say that your felt experience is something that is a conclusion that's made up by your active combination of your memories and your active thinking about the world, and that's distinct from the flow of chemicals and electrical pulses that are through your body, that somehow it's not merely explained by, and therefore it's an illusion. That conclusion I just find totally bizarre.
当你说你的感受体验是由记忆和对世界的主动思考组合而成的一个结论,它不同于流经你身体的化学物质和电脉冲,于是它就不只是被解释了,因此它是一个错觉——这个结论我只觉得完全莫名其妙。
Dylan41:09
why does liquidity at all come along with the H2O and the chemicals involved, the chemical process?
为什么流动性会跟着 H2O 和相关的化学过程一起出现?
Christopher42:19
There's no thought that, you know, it's the pineal gland that is there receiving all the information and making all the decisions or something like Descartes would say.
不存在这样一个想法:是松果体在那里接收所有信息并做出所有决定,像笛卡尔会说的那样。
Mark46:19
术语
- multiple drafts model多重草稿模型
- Dennett 的模型:大脑里同时跑着多份解释草稿,没有中央屏幕,也没有定稿。
- heterophenomenology异现象学
- 第三人称的现象学:听人描述自己的体验,但不把它当作真实无误的记录。
- phi phenomenonphi 现象
- 两个先后闪现在不同位置的点,被看成同一个点在移动。
- qualia感受质
- 体验中那些被认为内在的、不可言说的主观性质,比如看到红色的那种感觉。
- illusionism错觉论
- 主张我们的现象体验是一种误表征,它并不具有人们以为它有的那些属性。
收听指南
读过一点心灵哲学、想搞清 Dennett 到底否认什么的工程师或创业者;适合通勤时听,不必记笔记。
开头 0:00-3:00 关于筷子弯折的来回绕圈,可直接从 3:28 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