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卡住的那个问题,一定有人卡过。
2009 年,祝铭明第一次创业。账上不到 4000 元,两周后就要发工资104期。
你想想看那个时候,就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绝望
2019 年底,余凯用一个月裁掉约 600 人,差不多是地平线的一半。那时公司账上,还有三十几亿现金108期。
2023 年 5 月,高继扬从 Momenta 辞职创业,放弃了约 1000 万美元的期权。被问心不心疼,他说一点都没有132期。
十五年后的 2024 年 3 月,陈冕的公司账上,也只剩 4000 元103期。
你在黑暗中摸索得越久,你看到的这个光就越亮
同一道坎,隔了十五年,换了一个人,又卡了一次。
这样的坎,在张小珺的《商业访谈录》里到处都是。
150 期节目,110 位走在前面的人坐到她的话筒前:创业者、投资人、研究者、大公司的高管。很多人讲的不是自己怎么赢,是最难的那几段:钱见底,裁人,看走眼,押错方向,抑郁到不想跟人说话。
这些路,他们走过了。这些学费,他们交过了。你不用再交一遍。
所以我把 150 期从头翻到尾,把他们的经历拆开,重新排成 10 个问题。每一个,都是你在创业路上迟早会问自己的那句话。
它们按一个人创业的路往下排:先是要不要出门,再是看机会、选位置、下多大的注;然后是打硬仗、砍业务、找钱、带人;最后回到你自己:怎么越来越强,怕了怎么办。
每一问,先给一句话答案;再讲几个人当时卡在哪、做了什么、后来怎样;最后留一句话点醒你,再按你的处境,给三种走法。
每一问都能单独读。哪一关正卡着你,就从哪一问翻起。
读之前,还有两句提醒。
能坐到话筒前的,都是还在牌桌上的人。输光了、再没站起来的,不会来上节目。他们的答案,长在他们自己的处境里,照抄未必管用。
所以别抄答案,学他们怎么想问题: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该押,什么时候该砍,什么时候该认错。
他们讲的,也别全信。不管是讲自己,还是投资人、同行讲别人,都先问三个问题。这是事后讲的吗?是主持人问出来的吗?有没有对得上的动作?前两个答是,打个折;第三个答有,才算数。
做 AI 数学证明的洪乐潼讲过,她在麻省理工第一学期上博士生的概率论,期中满分 40 分,她拿了 4 分。这是事后讲的,也是被问出来的,先打个折。可她接着讲了动作,说是分析底子不好,回头把实分析重学了一遍137期。
复盘落到能补的短板上,才带得走。
这本读物怎么来的
- 张小珺《商业访谈录》150 期节目
- 110 位嘉宾:创业者 46 位,其余是投资人、研究者、高管、记者作者和一线从业者
- 每个故事都标了出处,点一下就回到原节目那一集
第 1 问
我该不该辞职出来干?
还没出来,先看你要的东西大厂给不给得了;已经出来,别等钱花完,看再耗下去的代价是不是比停下更大。
这一问主要请两个人答:做出妙鸭相机的张月光,和做出 Manus 的肖弘。两人第一次创业都认过输。
还没出来的人:先问自己图什么
张月光在字节、阿里都干过。他举过几种出来创业的理由:想发财,想出名,想当老板,特别想让一件事发生。
他按「期望收益」排。发财和出名,留在大厂更容易拿到:做到大厂高管,照样很多人认识你、尊重你。想当老板的人,张月光说,「那你创业的第一天就成功了」。
特别想让一件事发生的人也很难输:就算最后是别人做成的,也不算输。
这个排法,来自他输掉的第一次创业。2018 年他从字节辞职,那时字节的状态特别好。他去谈离职,对方想不通,劝他:想做什么,就在字节里招人来做。
他没听。后来他承认,那次真实的动机是想证明自己。
两年多里,他先做短视频电商,又转做一款捏脸换装、连麦交友的产品,日活最高接近 10 万。可用户平均才初一初二,充钱的多是未成年人。到最后,他觉得创业很耗心力,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创业,就把产品关了。
结局是:阿里早年投过这家公司,为了让他回去,把公司收购了。他回到阿里,后来在里面做出了妙鸭130期。那一次输了,代价是回大厂上班。
离开的理由,还不是创业的理由
2023 年国庆,妙鸭已经火了三个月。张月光在京都的鸭川边,从凌晨两点坐到五点。马上 35 岁了,他回看自己的十几年:红包、相册、社交、短视频、妙鸭,产品做了一堆,身边的同伴也换了很多。
那一晚,他给 35 到 45 岁定了一条规矩:跟同一群人,做同一件事。在大厂,跟谁共事、做什么,终究由不得自己。休完假,他就提了离职;再升职、涨薪、发奖金,都不在考虑之内。
可他没有马上创业。这条规矩,在别人的团队里也能守。他花了几个月,聊了几家大模型公司,还去硅谷看了看。它们有的偏 2B,有的重技术底层;他这辈子没做过 2B,是做产品的人。
他说,那条规矩只是离开的理由;创业,得有一件你想让它实现的事。他的那件事是「创造AI朋友」。
这件事是不是真想做,他用一个问题来试:公司的钱全亏在上面,就算最后是别人做成的,认不认?之前探索的几个应用方向,他都不认;对帮人创作和表达的 Agent Docky,他认。他的公司沐言智语,现在就押在它上面130期。
走之前,最后几站怎么选
谢晨在 Cruise 做自动驾驶仿真,2021 年被英伟达找去。他说是想找反例,换到供应商那边看看,凭什么认定自己的仿真做得最好134期。六个月后他回国去蔚来,换到客户那边看,也想答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件事一定要出来做?是不是在里头做就够了?
他后来的答案是,事够难、盘子够大,就该在外面做:在 Cruise,最好的算法人才很难分到仿真团队134期。
蔚来第一次来谈,他就讲明「我一定会出来创业的」。大概一年后核心问题攻下,他提离职,又花大概半年交接才出来109期。换个老板,未必肯收这样的人;你手里的牌没这么硬,就别急着说出口。
王冠试过三个 AI 产品,每次刚做出 demo 就撞上 OpenAI 的新发布(见第5问)。模型能力从哪来、往哪走、跟自己做的事有什么关系,这三个问题他都答不上来。他说这等于在虚无的地基上盖房子,就放下了创业的念头:
还是应该去一个能够近距离观察模型能力的地方。
在月之暗面待了差不多一年,这三个问题有了答案,他才出来创业123期。
每一站都带着一个问题去,问题答完了再走。
已经出来的人:停、转、卖,看什么信号
肖弘撞过不死不活的墙。2015 年一毕业,他和同学在武汉的民居里创业,做匿名社交、校园二手市场,一年多几乎没有用户,大学时赚的钱基本花完,还接过外包。
2016 年 8 月,团队商量好十一之后去北京朋友的公司上班。让他们停下的主要不是钱,外包总能赚到钱;是机会成本:跟上班的同学一比,自己没什么进步,再耗下去,就「会被列车甩下去」95期。
钱还能挣,照样可能在输。
他们认了输,是运气把人拉了回来。入职前参加一场黑客松,他们写了个公众号排版插件的第一版。真格基金的刘元在那儿看中了这个团队,约他们第二天去真格聊,聊完就给了一份百万的投资协议。
如果世界是逻辑推导,今天最大的推荐引擎公司是百度。
另一个信号,出现在公司最好的时候。2020 年,这家从公众号编辑器起家、后来做企业微信客户管理的公司增长领先,他却把它卖了。
理由有两条。一是团队:毕业五年一直拿低薪,下个五年要成家,家里人年纪也大了,生活的压力会影响专注。二是期待:有投资人盼他们成为中国的 Salesforce,他看得见的却是一亿人民币的收入。期待远高过天花板,动作就会变形95期。同一集里他也说,融资被对手远远拉开,是不得不卖的一个很核心的原因95期。
你牛逼了,你付出的代价是更大的。
2022 年他再创业,先做出赚钱的浏览器插件 Monica,又做出通用 Agent Manus。2025 年底,Meta 宣布全资收购 Manus128期,这笔收购后来被撤销140期。
账上只剩几个月该砍什么,见第6问;一个方向押多少,见第4问。
第 2 问
这个机会是真的,还是我想多了?
真机会要过两关:有人掏自己的钱买它,下一个模型出来,它更值钱。
半夜你会想两件事:这是真需求,还是大家给面子?下一个模型一发布,它会不会变成一个提示词?
夸你的不算,掏自己钱的才算
出门问问的创始人李志飞,早年做手表上的语音助手。演示给谁看,谁都说「哇,这个好棒」。可技术还不成熟,用户把手表买回去真用起来,用出问题都来找他,他说自己「变成终身客服」66期。
叫好的,只看了演示;掏钱真用的人,才知道它好不好使。
理想汽车的李想说,一个 AI 工具算不算生产工具,要看人肯不肯为它付钱。他从同事那里听到、真能拿来干活的只有两样:写代码的用 Cursor,做商业分析和战略的用 Deep Research,而且都是同事自己掏的钱118期。
人工智能变成生产工具,然后才是真正人工智能爆发的时刻
卖给个人的消费品,还能看买过的人打几颗星,前提是没刷过。安克的阳萌说,刷单能刷到五星;他们不刷,还要做到 4.5 星,只能逼团队把品质做好144期。
做企业生意,客户花的本来就是公司的钱,就换一把尺子。金沙江创投的朱啸虎看 To B 的 AI 公司,认「见面签单」:真给客户创造了一个数量级的价值,第一面做试用(POC),第二面就签正式合同62期。
掏钱的人再多,你要是在倒贴,也不算。真格基金的戴雨森说,2025 年初硅谷流行过一个说法:增长够快,毛利就不重要,一块钱买来的模型调用,可以五毛钱卖出去。
他说,这其实是在补贴用户。后来硅谷看一家 AI 应用,先问两件事:每卖 100 块,能不能留下 50 块以上;用户留不留得住124期。
拿最新的模型,把你的产品做一遍
Manus 的联合创始人季逸超,上一次创业时什么都自己做:模型从预训练做起,搜索引擎从爬虫到索引全是手写。说起那几年,他常拿一个比喻:每天醒来,「你都感觉海水在上涨」128期。
后来他拿到 GPT-3 的早期试用,随手写了个提示词,效果和团队自己训的模型打成五五开。他说那一刻「天要塌了」:做信息抽取的、做机器翻译的、做客服系统的,原本各干各的,GPT-3 一个模型全包了128期。
他的第一反应是把公司卖掉。他真卖了,买家是第四范式124期;他跟过去干了一年半,在里面从零做起大模型业务128期。
再创业做 Manus,他不再自己训模型,说那是「买模型彩票」:不训完,你都不知道它能不能做到你要的128期。
Manus 也不绑死在哪一家的模型上。刚上线时只有 Claude 3.7 跑得动它;很快发现 Gemini 也跑得好,还更便宜,就把大量的活切了过去124期。外面的每一次创新,「对我们都是一种养料」128期。
他的上一家公司站在潮水对面,Manus 站在潮水上面。
轮到你了:拿最新的模型写个提示词,把你想做的产品做一遍。它多半能做出一大块,要紧的是剩下那一块是什么。
从月之暗面出来的明超平,创业做 AI 生成网站。他嫌模型做的不好看,让设计师做了 50 套模板塞给模型,又加了 Figma 转原型、Notion 转网站这些功能,一绕就是半年。他说,产品的 AI 含量从 80% 掉到了 20%101期。
他拿一条标准回头量:模型每升一代,产品变好了多少?没有 5 倍、10 倍,就不是 AI native 的产品;那半年,他是在模型交出的结果上「雕花」。2025 年春节后,产品还没上线,他亲手停了,回去做最早那版 demo,就是今天的 YouWare101期。
你永远相信 model 这个事情会变好,同时你要永远相信 model 跟你无关
替模型补短板不算,模型里本来没有的才算。可哪些是模型里没有的,戴雨森说没想的那么容易。他听人讲过医疗 agent:病症、诊断、治法大多是公开数据,模型里早就有,给它描述症状,答得就很准。
教学生不一样:同一道方程题,不同资质的孩子,教法不同。这种数据,模型里没有124期。
今天不行,明天会不会行?
Manus 刚出来那阵,清流资本的王梦秋带团队,把它官网上的 50 个案例一个个跑了一遍,没有一个比 Deep Research 做得好;换成自己的案例,也都很粗糙107期。
至少目前市场上也没有什么通用 Agent,或者做得好的
她测得老实,只是测到的是那一刻的 Manus。到 2025 年 12 月,Manus 的年化收入已过 1 亿美元128期;这期访谈录完不久,Meta 宣布全资收购了它128期,这笔收购后来被撤销140期。
钱包也只数得到今天。明略科技的创始人吴明辉,当年做广告行业,付钱的广告客户普遍觉得手机屏太小,不适合投广告。他「被客户影响了」,完全忽视了移动互联网,说起来「相当的后悔」116期。
怎么才能不把「现在不行」,听成「永远不行」?问两句。
第一句:挡路的那样东西,会不会随模型变强自己消失?做得粗糙、能力差一口气,会;用户不肯掏钱、每人掏的钱涨不上去,模型再强也不会。
第二句:还要等多久?戴雨森说,做应用,是为 6 到 12 个月后最强的模型做准备;要等模型 5 年后的能力,就做早了124期。季逸超复盘上一次创业,错处之一就是早了:早一步是先驱,早十步就是先烈128期。
6 到 12 个月后模型能干什么?戴雨森说,做得好的应用创始人都有自己的判断:Manus 团队之前做过让 AI 操作浏览器,懂 AI 怎么用工具。自己看不准,就招一个看得准的人124期。
准备,不等于空着手等。季逸超的公司敢押 Manus,是因为手上已经有一款赚钱的浏览器插件 Monica128期。账上的钱够不够你等,第 4 问细算。
我自己试过了,还不够吗?
前面说的「能力差一口气」,多半得你亲手试出来。可试也有试法。做过滴滴自动驾驶 COO 的孟醒,在凤凰城坐 Waymo,挑了个周末,把目的地定在周末锁门的停车场。地图没更新,车绕了四圈拐不进去,第五圈想闯门,被感知系统拦下。要出来得倒车,据他理解,车默认不能倒车,只好报故障,叫远程协助74期、78期。
他说,学一个行业,最有用的是摸清它到哪儿就不好了:
我知道什么时候不好了,我就大概知道你好到什么程度了
亲手试,要专门去找它在哪里卡住,不能只看它哪里顺。
可亲手试只答得了「能不能」,答不了「多常出错」。孟醒说,100 次里出 30 次、10 次还是 3 次问题,随手试几次看不出区别,差别却可能有好几倍,看后台才分得清78期。
这就得事先定一条数得出来的线。理想汽车的郎咸朋说,他们算过,要推出 L3 有监督自动驾驶,得做到综合约 200 公里才需要人接手一次96期。
别人会怎么用,拿自己猜最容易看走眼。红杉的郑庆生 05 年还是 06 年用推特,每天写看了什么书、去了哪,后来觉得太无聊:
我根本无法想象它是怎么被用的
他说,产品是做的人和用的人一起造出来的126期。所以自己试完,还得去看跟你不一样的人拿它干什么。
第 3 问
大家都在冲这个风口,我是跟,还是反着来?
方向跟着大家走,格子挑窄一点;站上去以后,省着活。
跟进去,怕挤成炮灰;反着走,又怕钱和人都不来。
大模型、人形机器人,投资人朱啸虎基本都没投。可他给自己的分寸不是反着来,而是「错开 15 度」。
他的理由是:完全避开,基本就没人关注了;错开 15 度,反而能找到很多性价比高的项目122期。15 度怎么量?先看反得太远是什么样。
反得太远:钱不来,时间也不等
朱啸虎投电动车,比整个周期早了五年,亏了很多钱。等周期真起来,他反而不敢投了122期。你可能是对的,只是等不到对的那天。
钱为什么不等你?2024 年,投资人王梦秋说,市场上的钱有限了,她「尽可能不要冒险」:只投两头,一头是马上能赚钱的,一头是大家都相信的方向,中间地带不做65期。两头都不沾,就是 90 度。
不是非共识,要通过共识挣到钱
反着来也有做成的,但反的是项目,不是方向。朱啸虎投饿了么、滴滴、小红书时,大家都不看好,他分一半额度给别人都没人要122期。这三家后来都做成了,而它们都在移动互联网的大势里。
方向对了,什么时候下场
朱啸虎投电动车早了五年,方向并没错。难的是另一道题:什么时候下场,才不早也不晚?
月之暗面的杨植麟一直觉得,成立一家独立公司去追 AGI 是讲得通的。可他说:
这个事情它需要一些变量,不是说你想做马上就能做
他说的变量是钱和人,做 AI 最要紧的就这两样59期。
ChatGPT 出来以后资本热了,他说它本质上是教育了市场。2023 年 2 月,他集中去融第一轮。他说真正的窗口就这一个月:12 月、1 月去融,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没机会;拖到 4 月,也基本没机会了59期。
他解释,一件事在人群里扩散要时间,有人从怀疑到震惊再到相信,找钱、找人都跟时点绑得很紧59期。方向可以信得很早,可什么时候下场,要看几个叫得出名字的变量到没到。
高继扬也数过这样几件事。2022 年底,他在 Momenta 想好要出来,数了三条。一是 GPT-3、InstructGPT 出来,社会又一次相信了 AI,他说光是做 AI 的人自己信,还不够。二是量产智驾这一波,把机器人也要用的传感器、算力产业链带了起来。三是特斯拉正式宣布做人形机器人132期。
你也可以现在就数一数:钱和人来了没有,要用的技术和上下游起来了没有,有没有大公司公开押进这个方向。大公司押进来,是方向成了的信号;可它自己要做的那一格,别去站。
错开 15 度:别站在大公司的下一步上
张月光两次都看对了大势,一次没成,一次做出了爆款妙鸭。
2018 年,他判断短视频是文字、图片之后的第三代媒介,出来创业。方向没错,可他想再造一个卖货的抖音,这正落在抖音自己的延长线上。做了一年,团队转了型,最后还是没成。早年投过这家公司的阿里把它买了回去,请他回来130期。
不是新的供给,一定是新媒介、新交互产生新平台
出门问问的李志飞 2015 年做智能手表,事后复盘说,从战略上看也许就不对:手机厂商都会做,而且顺带做做就能做得很好。手表他们现在还做,做的是海外66期。贴得这么近,就是 0 度。
2023 年,大厂都在做 Midjourney 那样的通用 AI 生图。张月光在阿里带一个内部兴趣小组,自认「又没卡又没钱又没人」,只能挑一件足够细分的事130期。
很多创业团队的机会来自于有傻瓜窗口,就是大厂没睡醒
他做过相册,知道用户照片里 70% 是人像,就定了写实人像。团队想做电商模特图,他否了:电商链条那么长,模特图不是核心环节,定不了价。他改做直接卖给普通人的写真130期。
这一格不空,美图、B612 早就上线了一模一样的功能。可他说「我压根跟美图就不在一桌」:美图是修图工具,妙鸭做的是写真生意,对手是海马体这样的写真店,人家卖 699,妙鸭卖 9.9130期。
前提是效果过线:真到看不出是 AI 做的,像本人,还比本人好看一点。三个多月做出来,7 月爆红,单日收入破过百万130期。错开,不是找一格没人的,而是找一格你能赢的。
这一格是他在阿里时试出来的,条件别人少有:上级给他留了空间;妙鸭火了以后,集团从全国调卡,最多时用了近两万张推理卡130期。
他自己说,要是一个人出来创业,不会选这门生意:太重,利润率也不高130期。有的格子,只在大厂里试才划算。
挑格子还有一种错,是挑了看着最大的那一格。旷视的印奇后来复盘,说重来一次,可能不会打安防:当年觉得它最大,可团队的人才、组织的文化和能力,都跟这个行业不匹配131期。他说那是年少轻狂:
就像打牌一样,就把把都上,其实就有些牌可以不上
他也说,这一仗对组织锻炼很大。可要是不打,旷视本可以慢一点扩张,把金融、手机这些老客户做深,再进汽车赛道,他说 2019 年左右都来得及131期。
站上去的那一格,也会化
妙鸭三个月做到大几百万付费用户,比海马体一年的客户还多。可愿意花钱拍写真的人就那么多,张月光说,冲上高点一定会回落;就算他留下来,妙鸭也不会那么成功,它不在 AI 的主航道上130期。10 月,他提了离职。
我觉得妙鸭不是一个 AI native 的产品
李志飞在湖畔的课上拿出门问问当案例,问老师曾鸣:三五年后,我们这些 AI 工具还有没有生态位?曾鸣答:一定没有,但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你站在一块浮冰上,冰随时会化、会翻,你要保持「低功耗的运转」,同时盯紧四周,一旦出现坚冰,还有力气跳上去。
低功耗,李志飞的解释是别晃得太厉害,不然自己会摔下去。
具体长什么样,看他 2019 年差点死掉之后怎么过。那年账上三四个亿,一年工资就要三亿多。他先裁了 25%,2020 年接着裁,公司从一千多人缩到不到 300 人66期。
每条业务线单算盈亏,算出来亏钱的,就没人再来要人;北京只出不进,要加人只能加在南京。发布会不开了;新技术出来,他写一篇两万字的解读,不再拉十个人去做。他的底线是至少留够 18 个月的现金66期。
2020 年出了魔音工坊,2021 年下半年起来了,又拿到大众的新钱,公司才缓过来;2024 年,出门问问在港交所上市。湖畔那道题,他还没答完:答案既然是没有,问题就换成了下一块生态位在哪66期。
张月光离开妙鸭后,摸索了一年多。他认的坚冰是用了就回不去的产品,像写代码的人用过 Cursor、Claude Code,就不会再回旧工具130期。
跳不跳,他问自己:公司所有的钱要是亏在这件事上,认不认?前面那些应用方向,他动手前就知道不认,所以钱、团队心力和加班一直收着;做 Agent 时他认了,才押上去130期。
第 4 问
押多少?要不要全押上?
全押,押的是方向,不是全部的钱。
你看准了一个方向。全押,怕一把输光;留一手,又怕别人全押的时候,你还在观望。
亏光了也接受,才押它
张月光在阿里做出过爆款 AI 写真应用妙鸭。出来创业后,他摸索了一年多,做了三四个小产品:一个播客,还有几款信息工具、图像工具。
这几个产品,他动手前就清楚:公司的钱要是全亏在上面,他不接受。所以钱和人都收着用,团队几乎不加班。
可一直不敢下注,他越拖越焦虑。像坐在牌桌上一整晚,一把不跟,轮到的盲注照样得交。不下注,也在输。
直到做 Docky,一个帮人创作和表达的 AI 助手,他才觉得:钱全亏在这儿,也接受。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帮人突破能力边界的 AI,也相信早晚有人做得成。结局只有两种:他做成了;或者输给别人,那他想要的东西照样出现了,只是不是他做的。所以亏光,他也接受。
他跟团队明说,这回要全押,不再给自己留后路:「要输也全输在这」。
前面一年多收着试,账上的钱没伤筋动骨,团队也没被拖垮,真押的时候筹码还在。照探索期的花法,这些钱还能花很久很久;全押以后,他说节奏会完全不一样。
录这期节目时,Docky 的第一步是做 PPT,还没上线。他对这一步没抱多大指望,只要它证明大方向没走错130期。他押,不是因为算准了会赢。
自家的钱,先把最坏说出口
小Lin 在纽约投行上班时想创业,一边上班一边做副业,纠结了大概半年。家里还算支持,是她自己保守、怕风险。点破她的,是一位也辞职创业的学姐:
你就出去干呗,大不了你干个一两年,不行你再回去找工作嘛
不行,再回去找工作。有了这条退路,她 2018 年中辞了职。
头一个平台模式没做起来,大半年后,她转做教育咨询。到 2019 年产品上了正轨,她说,从那时起不再需要退路55期。
领先就猛打,钱趁早拿
肖弘复盘 Monica,觉得 2023 年太稳:想着把公司经营好,没大规模招人;第二年,大厂也做起了插件。他说,知道自己领先,就该更激进95期。
贵不体现在你不好的时候,它的贵体现在你好的时候
陈冕就是这么打的,差点死了。
2023 年,他辞职做 AI 图像生成。一个月后,已有十家在抄他。他起步比对手早,用户比对手多,于是全力打补贴战,做到国内图像生成第一。
可投资人主动找上门时,他忙着打仗,没顺手再融。第一笔 400 万美元,四个月烧掉约 300 万;接着产品因没做大模型备案被下架。再去融,见遍机构,没人投。2024 年 3 月,公司账上只剩 4000 元。
那时团队剩十几二十人,每人只拿一万,有人不拿,收入快够打平。他定好:那家投资人要是不投,他就自己掏两个月服务器钱,撑到 4 月牌照下来。
救命钱最后来了,是一家战略投资方,钱不多。牌照下来、收入起来后,他两个月左右连定三轮,共两千多万美元103期。回头看,他仍说那场仗该打,不打就被淘汰。错在钱上,这一条他当时就总结出来了:「该融的时候不融」。
真领先,还是自我感觉良好?陈冕看的是两个数:起步比对手早,用户比对手多。可两个数都对,他照样差点死在钱上。
动手那天,提前算好
祝铭明的 Rokid 早年做智能音箱。2019 年,他决定转做 AR 眼镜,这个方向他早就想明白了。
动手前,他给自己划了一条线:要走的人,赔得出 N+1;赔完,账上还得剩 10 个月现金,去验证新产品。
你要能够给出 N+1 的赔偿,你不能让你离职的员工受委屈
他舍不得人,一路拖到这条线的最后期限。线一到,两周之内,约六成的人走了。
2019 年 10 月调整,三个月后,2020 年 1 月,第一款眼镜就出来了。招商会开完五天,疫情爆发;眼镜配上红外测体温,卖到 80 个国家。他说,再晚五天,Rokid 就不存在了104期。
他最后悔的,就是没早半年到一年动手。这条线是最晚的那天,不是该动手的那天。
第 5 问
对手比我强太多,这仗怎么打?
钱、模型、耐心都比不过它,能争的只剩它下场前那段时间,和模型之外那一截。
你做 AI 应用,底下跑着别人的模型。对手可能是大厂、模型公司,也可能是你还没离开的东家。最怕它开一场发布会,你的产品成了它的一个按钮。
王冠创办 ONE2X 之前,试过写作助手、图表生成、Workflow 三个方向,每次刚做出 demo,就分别撞上 ChatGPT、GPT-4 和插件。被问怎么躲开,他说,永远不存在一件你能做、别人做不了的事123期。所以别找它做不了的事,先算它几时来。
它顺手能做的,迟早会做
Manus 创始人肖弘早年做公众号编辑器,对手想借公众号用户做广告撮合,他们没跟,按卖软件的方式让用户订阅。他复盘说,程序化撮合做在公众号上,该腾讯自己做。走撮合那条路的公司后来都不在了,按软件收费的都还在95期。
百川的王小川说,在有共识的方向上,大厂会发展得非常快。创业公司要活,要么看到大厂看不到的,要么做它的组织做不到的。他管这叫走出大厂的射程,在射程里没什么好活的76期。王冠说没有别人做不了的事,王小川说的也不是做不了,是大厂没看见,或者转不过身。
留给你的窗口也在变短。投资人李广密让同事拉过一组数据:模型公司跟进 Perplexity 用了约两年,从 Cursor 走红到 Claude Code 发布约九个月,ChatGPT 跟进 Manus 只用了三四个月112期。
从两年、一年、九个月、三个月,其实窗口是在缩短的
用户拿到的,得比模型给你的多
投资人戴雨森拿 Perplexity 和 Cursor 举例:用户从它们那儿拿到的,跟模型给它们的差不多,这层壳就很薄,模型公司全力下场,压力就很大。行业属性强的 Harvey 不同,模型给的内容还要过很多道行业自己的数据流程124期。
还得让模型每强一次,你跟着强一截。Manus 的季逸超讲过做法:锁住自己的 agent 框架,用同一家族的弱模型和强模型跑同一套测试,再调框架把两者差距拉到最大,好让下一代模型一来,增幅最大128期。
用户越多,护城河就越深吗
模型之外那一截,最常被押上的是用户数据。前 OpenAI 研究员吴翼做过推荐系统,他说那才是真飞轮,团队不用管,用户在淘宝、抖音点得越多,它就越好。AI 的数据大部分是噪音,得靠研究员花很多时间清洗,不会自己转88期。分界在于,用户的动作本身是不是一个标签。
朱啸虎改过口。2024 年 4 月,他拿自己投的 Fancy Tech 举例,说壁垒在数据。据他说,差不多六七成客户授权它监控投放效果,后来者不容易追62期。不到一年后谈 DeepSeek,他说这两年最大的教训,就是以前以为壁垒在数据飞轮上。他说 DeepSeek、OpenAI 自己的研究也显示飞轮价值不大,理由是:
大部分的用户数据都是重复的、是低信息含量的、没有意义的
他说真正值钱的,是各行业专业人士打过标签的高质量数据90期。
打标签的人要是不如模型懂,数据还会把模型往下拉。自动驾驶上,小马智行的楼天城打比方,人类司机大约在 1000 这一档,模型做到 6000,再多喂 1000 那一档的数据,会被拉回 400071期。
写护城河之前,先找出用户哪个动作算一个标签,再问打标签的人是不是比你的模型更懂。
它贴钱的仗,别陪
2024 年那轮降价潮里,MiniMax 的天使投资人陈玉算过:字节、阿里背后有云计算,模型上亏的从云上挣回来;创业公司跟着降,没地方回血68期。对手一降价,先问它亏的钱从哪儿挣回来。
没有商业模式,到最后你都是不可持续的
再问你烧完能留下什么。阿里、小米贴钱做智能音箱时,Rokid 创始人祝铭明判断音箱只待在卧室客厅,成不了入口,钱烧在这儿打不下未来的基础104期。
2019 年他用一周从音箱切到 AR 眼镜,两周内请走约六成员工,管这叫「打未来的一场战争」。后来眼镜靠非接触测温卖到 80 个国家;到 2025 年,他最大的难题成了产能接不住104期。
对手就是你的供货商
祝铭明在阿里见过:大公司的职业经理人两年打不赢,多半就换打法,所以要扛的是头两年104期。可对手要是你的模型供货商,它不会换打法。
Cursor 跟着 Claude 火起来。Claude 的东家 Anthropic 自己做了 Claude Code,晚八九个月发布,三四个月收入就反超了 Cursor。李广密替模型公司设想,自己训出了模型,看着 Cursor 在前面挣钱,结论是:
模型公司我也不傻,我肯定要往前去做收割
他替 Cursor 算的账是:就算马上做出一样的产品,收用户 1 块,可能要付 3 到 10 块的模型费,很容易被拖死112期。
Cursor 的应对是自己训模型 Composer,跟 Anthropic 成了对手140期。2026 年 5 月一期节目的片头说,它可能被 SpaceX 收购140期。
Cursor 或者 coding 公司不做模型,未来是没有优势的
没钱自训的,把供货商变成多家、变成自己人。王冠的 ONE2X 没钱没卡训自己的模型,他的办法是尝试找国内基座厂商,把场景变成评测集和种子数据让对方训,他说这是把厂商当「自己的模型部门」123期。
Manus 在各家模型厂商都是前二到前五的 token 大户,借此直接给 Google 提需求、帮它搭评测。它年化收入过了 1 亿美元,季逸超仍说公司「在活着的边缘」128期;随后决定卖给 Meta128期,这笔收购后来被撤销140期。
姚顺宇能想到的活法只有两种:长得够快,等模型公司想吃你时已经足够大;或者市场小到它懒得管,比如 Midjourney140期。
第 6 问
撑不下去了,该砍什么、什么时候砍?
砍掉账上养不活、钱又等不到它变好的那块,比算出来的最后期限早半年动手。
账上的钱只够撑十个月了。你知道得收缩,可名单上好些人是你亲自面试进来的,他们没做错什么。于是你对自己说:再等一个月。
哪块该砍:让它自己算账
出门问问创始人李志飞,2019 年手下一千多人,账上三四个亿,一年光工资就三亿多。他裁了四分之一,以为公司要触底反弹;2020 年疫情一来,底更深。后来他说,那一刀「一点都不多」。
2020 年他接着裁,还把成本一笔笔摊到每条产品线、每个小业务头上,算各自的盈亏。以前各条业务都来找他要人;账一算清,有人自己说「我这个养不活」66期。
公司缩到不到 300 人。靠新产品魔音工坊和大众汽车的一笔新钱,2021 年下半年缓了过来。
送上门的大单,也要算这笔账。Manus 创始人肖弘上一次创业,2019 年 10 月底立项做企业微信上的客户管理软件,12 月上线,之后半年几乎没有用户。他说那段才是最苦的。
2020 年大概三四月份,一家挺大的公司找上门,要私有化部署和定制开发。销售很想拿下,商务流程都推进了。最后他们没接,理由是会牵走很多研发,SaaS 的迭代要大受影响。他还给对方道了歉。
到了 5 月,很多商家在用的外挂被封。他们晚上 10 点得到消息,凌晨 2 点就写出公众号文章,告诉商家可以改用自家的产品。文章一夜刷屏。他们趁势到私域运营者常看的公众号上连续投放;据他们自己统计,后来在这个品类里,用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它95期。
他说,没有正反馈的时候,团队本来就会担心、质疑;这时要是从跟战略无关的方向拿到正反馈,很多时候就可能被带偏。他们顶住了这一次,一是公众号编辑器壹伴在赚钱,二是这单做了也赚不了太多钱95期。你要是没有这样一块在赚钱,这笔账就得反过来算。先数清这单要占走几个研发、占多久,再看它能让你多撑几个月。
刚起步,还是养不活
李志飞也说,科技公司跑通一个新模式,没有两三年不可能。可给一块业务两三年,得先过两关。
第一关,钱等得起。他说想靠新产品翻身,账上「至少要有18个月的现金流」66期。你只有十个月,就只能留十个月内见得到分晓的那块。
没有路径和节奏规划的Vision,都是耍流氓
第二关,它会越做越好。YouWare 创始人明超平做 AI 生成网站,嫌模型做的网页不好看,让设计师做了 50 套模板塞给模型,网站好看了。
可他后来想明白:底层模型每升一代,这个产品也好不了多少,好看是模板给的,不是模型给的。他说这等于把 AI 含量从八成降到两成。还没上线,他就停了;这些功能后来在 YouWare 里换了更简单的做法重做101期。
两关只要有一关过不了,就不是刚起步,是养不活。
两关都过得去,不赚钱就不是砍它的理由。张小珺问小马智行的楼天城,小马做自动驾驶 8 年还没形成大规模商业化,这些年最大的诱惑是什么。他说,一两年就能赚到钱的事,他们本来完全可以去做;摆在面前的,就是这种诱惑71期。
他回头看,当年和小马一起出来的公司,很多现在连名字都没人知道了。
真正放弃初心的根本原因是不现实的诱惑,不是因为艰难
他说那些公司没撑下来,基本也不是因为没钱。小马的人出来本来就不图一份体面日子,所以不太受诱惑,才坚持到现在71期。
最后期限是用来倒推的
Rokid 创始人祝铭明要从智能音箱转做 AR 眼镜。方向他早想明白了,却因为舍不得人,迟迟不动。
他给自己划了条线:付得起 N+1 补偿,付完还剩 10 个月现金,留给眼镜验证。他一直拖到这条线的最后期限,才在两周里每十个人请走六个。
拖到这一步,没法精挑细选,只能一刀切。三个月后第一款眼镜出来,招商会开完第五天,疫情爆发。他说,只要晚五天,Rokid 就不存在104期。
这是他最后悔的事。他说「应该早半年或者一年」,那样能慢慢挑人,说不定很多优秀的人也不会走。
对照这条线:你账上一共只够十个月,付完补偿就不到十个月,已经过线了。
一个月内砍完,亲自去谈
地平线创始人余凯要裁约 600 人,原计划分三批:年前、春节后、年中。一天夜里,他从梦中惊醒:
这本质上是为了让我们自己舒服,并不是对员工好
员工春节开开心心回家,回来却被告知被裁;本来很容易找到工作,却被耗着。他改成一个月内裁完。分批砍,是把管理层的难受转给员工。
HR 劝他躲起来,他说这种事 CEO 得「亲自杀」,谈了十几二十人。祝铭明也一个个谈。
两人的话拼起来是三句,你能照着说:这是公司的错,不是你做得不好,对不起;年终奖照发,再加 N+1;这条路闯出来,同等条件优先请你回来。
裁完,余凯开全员大会讲清为什么只做汽车。2020 年地平线量产,也融到了钱。Rokid 那边,后来很多人回来了。
砍完钱还不来:先压开销,再摊开实情
Lovart 创始人陈冕第一次创业,做 AI 生成图片,四个月做到国内第一,接着因没备案被下架,账上只剩几百万元。他当即把五六十人砍到三十。
可他复盘说,那时连钱会花多少都不知道,「该融的时候不融」。此后几个月,他每天见三四拨投资人,没有一个投。2024 年 3 月,账上只剩 4000 元。
团队剩十几二十人,每人每月只拿一万,有人不拿,收入快够付开销了。他定下:正在谈的那家要是不投,就自己掏两个月服务器钱,撑到 4 月牌照下来。
救命钱最后来了,牌照下来,收入跟着起来,两个月里又谈定三轮,共两千多万美元103期。
祝铭明第一次创业时十几个人,账上不到 4000 元,两周后发工资。新投资他有点把握,但保证不了。他把所有人叫到一起,给两个选择:留下,拿他分出的股票,他明说可能是废纸;或者搬走桌上的电脑,正好抵工资。
那个周末,他不去公司,门也不锁,不忍心看大家搬电脑走。周一,一个人都没走。不到两周,阿里投了进来,他一天工资都没欠过104期。
李想早年正相反:2008 年公司现金断了,他把钱都掏出来,一个人扛,没跟合伙人说。事后合伙人邵震告诉他:你要是说出来,我们愿意把房子抵押了支持公司。
后来办理想汽车,现金还够用六个月,他就去找投资人张颖讲清难处,很快融到约 19 亿87期。
什么时候关掉公司
张月光 2018 年从字节出来创业,后来转做一款捏脸换装的社交产品,日活接近 10 万。两年多后,他把公司关了。
他说最重要的理由是心力耗尽,到最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创业」。另一条是天花板低:用户平均是初一初二的年纪,靠未成年人充值,一个人身上赚不到多少钱130期。
阿里投过他这家公司,把它买了下来,他回阿里上班,在那里做出了妙鸭相机。2024 年,他再出来创业。
第 7 问
钱怎么融,融多少才对?
还不缺钱就开口,一次至少融够花 18 个月;已经晚了,先活下来,价钱后面再谈。
账上的钱还能撑十个月。你想再等等,等数字好看一点,估值能谈高一点。
做 AI 设计工具 Lovart 的陈冕,就吃过等的亏。
剩十个月,为什么只有一次机会
2023 年 5 月,陈冕从字节离职创业,拿到 400 万美元天使轮。很多投资人找上门,他没顺势加一轮,一门心思打补贴战,四个月烧掉约 300 万美元,做到国内图像生成第一。
9 月,产品因为没做大模型备案被下架,账上只剩几百万人民币。此后四五个月,他每天见三四拨投资人,没有一个投。他说,账上只剩几个月的钱,大家就都不投;有人问完一堆问题,丢下一句「你没上架就不投」103期。
好消息是,所有的竞争对手都被下架了;坏消息是没钱了
一轮融资,顺的时候也要三个月:做 AI 数学证明的洪乐潼,2025 年融种子轮,从 1 月谈到 3 月137期。不顺的时候,像陈冕,谈四五个月也没结果。
剩十个月才开口,第一轮没谈成,就只剩五六个月,正好落进陈冕那种没人肯投的处境。
做激光雷达的李一帆,开口早得多。他说,禾赛上一轮的钱花到一半,就去融下一轮;他估计很多人要花到七八成才动。代价是多让了不少股份,他回头看也遗憾;换来的是能对车企客户说,禾赛的经营状况最好。禾赛后来在美国上市111期。
这一轮要多少钱
出门问问的李志飞,先后拿到 Google 4000 万美元、大众 1.8 亿美元,自己从不看账,全交给财务。多年后回头算,大众那笔要是晚到四个月,公司可能就挂了,「只是我不知道而已」66期。
很多公司,就是科技公司,它从第一天就进入了负循环
出门问问后来熬过两轮裁员,2024 年在港交所上市。他给前沿科技公司定下的线是:「至少要有18个月的现金流」66期。
18 个月,是账上的钱按每月净支出算,还够花多久;有收入的,先扣掉成本和营销费用再算。拿它定这一轮:每月净支出乘以 18,减去账上现有的钱,就是至少要融的数。
他也说,一个新产品跑通要两三年。两个数说的不是一回事:两三年是跑通要的时间,18 个月是账上不能再少的数,少于它「基本上就很难了」66期。
每月净支出怎么估?知乎的周源 2010 年找天使,只带了三页纸:第一页按月写要干什么,写到第 8 个月就编不下去了;第二页写每个月花多少钱;第三页写你出多少钱、我们给多少股份。那晚谈了约三十分钟,他拿到了天使80期。
也不是每家公司都该指望下一轮。2022 年,投资人王梦秋对所投的消费企业要求当年最好就盈利、自己造血;对科技企业,才是要储粮、想办法多拿钱1期。
你得先让自己活下去,而且你还有余力能起跳
热的时候,现金多拿,估值别跑到产品前面
18 个月是下限。现金可以多拿,估值不必跟着抬。
2020 年下半年到 2021 年上半年,资本市场狂欢,地平线的余凯觉得泡沫一定会破。那时地平线芯片已在长安车上量产。股东会批的上限差不多 8 亿美元,他很快融满,又申请扩大,再拿了 8 亿美元108期。
我们整个的十六亿美金,没有涨一分钱估值
他说,之后差不多三年的冬天,多数公司融不到钱,地平线不焦虑,只管产品和客户。估值没抬高,上市也顺利108期。
估值抬高了会怎样?投资人孟醒统计过:非资源型的前沿科技公司,天使轮估值就过 1 亿美元的,「好像还没有很成功的案例」78期。
他说,起步估值高,钱多半靠大家看好,不靠做出来的东西。老投资人盼着公司保持卖相,可技术短期做不出产品,只能靠 PR、高价招人撑门面;三四年后赶上资本低潮,只好收缩团队。他觉得最好挑一个能低调积累一年半到两年的方向,估值压低点,钱够用就行,等第一代产品出来再抬估值78期。
反过来,钱送上门不要,也会后悔。做 AI 社交的 Tristan 第一次创业做音频平台,产品正火时,来谈融资的人他都拒了。那一行要花大钱买版权,他没拼过融钱更多的公司,后来说拒掉融资是完全错误的判断135期。
多出来的现金是底气;跑到产品前面的估值,是以后要兑现的故事。
这一次怎么谈
洪乐潼那一轮聊了几十家。她发现投资人几乎不直接拒绝,只是不回消息、拖着,等别人领投再跟;要找的,是第一个肯说 yes 的领投方。
你是一个复读机,你一次一次地说一样的事情
1 月就有人愿意领投,但要稀释她 50% 的股份,她没接。此后价格一个月一个台阶,从一倍涨到三倍;她最后手上有三份领投 offer,这一轮超募137期。
融资难的时候,理想汽车的李想先去找投资人张颖。有一轮,他在现金还够花六个月时开口,只讲两种情形:现在不融,拖到十、十一月再融,要降估值,甚至融不到;现在融,明年四月上海车展就能收真订单。张颖很快帮他融到了钱87期。
下一轮更难:见了 150 多个投资人都没成,他病到浑身过敏。他又找张颖,请张颖去找认识的有钱朋友。找到的是能自己拍板的张一鸣、王兴,两人最后都投了87期。
已经晚了怎么办
该砍多少、哪天动刀,见第6问。这里只说钱怎么拿。
回到陈冕。他的团队缩到十几二十人,收入快打平;2024 年 3 月,账上只剩 4000 元时,一家战略投资方的救命钱进来了,只是不多。
4 月牌照下来,收入起来。他在两个月左右敲定三轮,合计两千多万美元,故意不合成一轮:合成一轮,周期会拉长,公司等不起。先让估值便宜、到账最快的一轮进来垫钱,后面再多拿103期。到 2025 年初,第一代产品的年化收入超过千万美元。
不降价也有人赢过。2022 年智谱融资时,有投资人要智谱的张鹏把估值砍半,他不肯,拖了小半年,等来 ChatGPT 那把火帮了大忙,他记得这一轮大概是在那之后才融完。他自己说,这是他们幸运的地方129期。不降价,前提是撑得过那小半年。
有一块木板从你眼前飘过,你也要扑腾两下才能把它抓住
你自己的钱
陈冕那年 3 月还定下一条:战略投资方要是不投,他就自己掏两个月服务器钱,撑到 4 月牌照下来103期。
投资人王梦秋不建议卖三套房去创业,觉得没必要倾家荡产1期。自己掏钱,只掏有数目、有终点的那一笔,别押房子。
给自己发工资,也不必心虚。做过投资人的陈恂说,他作为投资人,对创始人给自己发多少工资不是特别敏感:每个人都要过日子,只要不过分,都能理解38期。
第 8 问
人怎么找,团队怎么带?
找人,你本人去磨;带人,要允许挡路的被换掉,包括你自己被人拦住。
公司十几个人,账上的钱撑不到一年。大厂开的价你给不起,陪你起家的兄弟撑不起下一步,你自己拍的板也不见得都对。
价钱比不过大厂,就把人盯准、股份给实
宋亚成 2023 年初创办做 3D 生成的 VAST,薪资和稳定性都比不过大厂。他从第一天起只盯一类人:最核心那几篇论文的前三作者。
前期他八九成的时间花在招人上,光请候选人吃饭就吃了十几次,都是本人去,对手是 OpenAI、Adobe、英伟达。不争取,一个都不来;争取了,十个里能来一两个。结果是团队里几乎人人手上都有好几篇论文50期。
我要达到这几个目标,不管什么样的方式,我就是达到
高继扬创办机器人公司星海图时,他和团队对结构、机械一窍不通。一位投资人给他介绍了杨泽一:97 年生,当时自己创业,给中学生做机器人培训。高继扬说,是泽一第一次把整机系统给他讲明白了。
他去深圳找了泽一两次,第二次就谈定了。给的是公司的原始股,按百分点算,天眼查上查得到;具体几个点,他没说。如今公司几乎所有产品的大框架,都是泽一设计的。
他说自己「比较舍得分」:公司要是五年翻十倍,每个阶段都等于重新创业,得一直有办法把好的人拉进来。后来的 CFO 也是这样请来的132期。
和那件我想做的事比起来,其他这些东西都价值不大
给不起的,就说给不起。李开复的零一万物跟 Google、OpenAI 抢应届博士,对方一人能给五千、一万张显卡,他照实说给不了,输的比赢的多;可肯来的,都是想做有用科研、跟公司想法一致的人81期。
见了面,看他平时的样子
戴雨森回忆,他们以前面试产品经理,会让对方打开手机,看装了哪些 App,是天天玩新东西的人,还是只用固定那几个。他看的是好不好奇60期。
只凭印象,行家也会看偏。2012 年底,余凯代表百度竞拍 Hinton 团队,想把 Hinton 和两个学生 Alex、Ilya 一起买下。在他眼里,Alex 不说话,做事扎实;Ilya 思维活跃,非常能讲。他心里犯嘀咕:
我就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夸夸其谈
他给 Ilya 打的分最低。后来 Ilya 成了 OpenAI 的联合创始人、首席科学家;Alex,据他说没再做什么事。好在他本想三人都买下,这个分没派上用场;竞拍到 4400 万美元,Hinton 叫停,去了谷歌108期。
能讲不等于空,不说话也不等于后劲大。一面的印象看不出谁能走远,得看他平时真在干什么。
最难那一关,会替你把人筛一遍
陈冕做 AI 图像生成,2023 年 9 月产品被下架,他把五六十人砍到三十人。那年底,约 20 人的核心团队也走了一半。他费尽口舌说公司没犯错、会活下去,没留住。
他说,换成他站在那些人的位置,又没有他自己这份笃定,大概也会这么选,所以不怪他们。
留下的人撑到了 2024 年 3 月:十几二十个人,每人每月只拿一万,有人不拿钱。他的体会是,难关让人失望,「但是可能也凝聚人」。
4 月牌照下来,收入跟着起来。到 2025 年初,公司按年算的收入过了一千万美元;同年,他们面向设计师的 AI 产品 Lovart 火了103期。
劝,是劝不住的。肯少拿钱留下来的,才是陪你过关的那批人。
老兄弟跟不上:利益留给他,位子交给撑得起的人
梁二狗开跳海酒馆,起家是四个老哥们。2020 年广州店跑通,他想往全国开,却发现另外几位撑不起全国的摊子,有人甚至没法全职。
股份也埋着雷。他第一次创业,三个人按 30/30/40 分,结果「没有人说了算」。跳海这次分成 55/15/15/15,可每融一轮,老股东都要按比例让出一块;他算过,经不起两轮,他就会跌到「绝对控制权」以下。
他动手的时间点,是正要拿第二轮钱的时候:收回三位哥们在公司的股份,北京那家店的收益留给他们,公司层面再给每人留 1 个点。
他说,这几年最痛苦的,就是跟第一批合伙人道别。双方一两个月没说话,对方会觉得他发达了,拿了钱就不要大家了。
好在没聊崩:大家手里现有的利益他都保住了,后来又分给他们一些,如今他们不上班也过得很好。当年一起发起跳海的一位哥们,如今北京三家跳海店的餐食由他来做。2023 年,四人里有一位结婚,大家聊起这事,都说当年做对了:「不然我们大家都会彼此耗死」36期。
空出来的位置,有些该直接请老手。做激光雷达的禾赛,李一帆说公司以前犯过一个大错:觉得传统职能都能学,招了没行业经验的人从零学。回头看,财务、法务、HR、质量、制造、销售,都该请成熟的职业经理人111期。
刚换代的核心技术,别急着请行家
李一帆说的是职能岗。刚换代的核心技术岗,几位带队的人做法相反。
2023 年,小鹏汽车的何小鹏让机器人从四足改做双足,由 AI「大脑」驱动。300 人的机器人团队,他只留了不到 60 人。他的判断是,一个对机器人非常懂、非常熟悉的团队,做不出好的全新一代。据他听说,走的人出了 10 个创业团队,大部分拿到了钱。
接手的也不是外行。新负责人 AI、汽车、工程、机器人都懂一点,他说「也不能啥都不懂」。后来光一个部门,小鹏就招了近 80 个名校博士,都很贵143期。
要用超级聪明的人去做超级困难的事情
别人没砍这么狠。理想汽车的李想估计,智驾和模型团队现在六七成是校招,很少招行业大拿。他说这是跟 DeepSeek 的梁文锋聊过后受的启发:很多经验对搞研究反而是障碍。他觉得,国内没有哪家的智驾团队比他们的更被猎头盯紧118期。
小米大模型团队的负责人罗福莉,手下约 100 人,只有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稍有训练经验,也只训过 7B、14B 的规模。她认为,人放进环境里、用更高标准的目标驱动,这些本事慢则三四个月就能学会,所以「环境反而比经验更重要」138期。
老班底也不是一个不留。王小川 2023 年创办百川,据他估计,到 2024 年初原搜狗的人约占两三成。老团队磨合过、信得过,4 月开工,6 月就发了模型。他说,搜狗的经验给了方向感;实操得交给年轻人,一线最能干活的,很多时候是刚毕业、做过大模型的博士61期。
罗福莉也说,搭集群得放几个有经验的人,不然会出低级问题138期。
老经验在变得慢的地方值钱,比如职能岗、搭集群。刚换代的算法那一层,老经验过期得最快;新人学得会,前提是有人先把环境搭好。这几家的做法都出在这一轮 AI 换代里,你的行业要是十年没大变,别照搬。
你拍的板,要有人能推翻
祝铭明的 Rokid 做 AR 眼镜。他说,自己大概七八成的决策是错的。那为什么还由他拍板?看不清的时候,只有他能承担后果;他要是犹犹豫豫,不管谁对,都没时间验证。
可挡路的,有时就是他。公司最赚钱的两个产品都被他否过,其中一款叫 Lite,被他毙了三次。前两次团队还跟他争;第三次之后不敢争了,背着他把产品偷偷做出来,摆到他面前。
他用过,才承认这是好产品,说因为他,Lite 至少晚了几个月。团队不争了,才最危险:那不一定是你说服了他们,可能是他们不敢了。他的补救是认错快,东西或数字一摆到面前,他就认。
公司的品牌和产品的热度要远超我个人的热度
季逸超走得更远。第二次创业结束后,他认定自己「根本不是做CEO的那块料」:不喜欢商业化,也管不好人。再创业,他不当一号位,给肖弘做搭档,还要搭档在他又想不管赚钱、只顾把技术做到底时,把他摁住。
他加入肖弘的公司,两人一起做出来的,就是 Manus。2025 年 12 月录这期访谈时,它的年化收入已超过 1 亿美元128期。随后 Meta 宣布全资收购,这笔收购后来被撤销140期。
第 9 问
每天怎么工作,才能越来越强?
忙不会让人变强。每做一件事都拿结果核对当初的判断,人才会越来越准。
从早到晚开会、回消息、拍板,一天下来累得不想说话。
可要是有人问你:这一年,你的判断变准了吗?你答不上来。你只知道,自己变忙了。
李志飞创办了一家叫出门问问的 AI 公司,先做语音助手,后来做智能手表、耳机、音箱这些硬件。
2018 年,公司一千多人。他从早上十点开会开到晚上,午饭、晚饭都在会上。有一天吃完饭,他看见太阳落山,说这可能是两个月来第一次看见日落。
这可能是我最近两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太阳降落的状态。
那是他最勤奋的一年。他后来说,这是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
会排满了,最该看的账没人看
早年拿到谷歌、大众两笔大融资,他没什么感觉。账全交给财务,他从来不看,连公司账户在哪都没搞明白。
2019 年,他才发现钱快不够了。账上还有三四亿元,可一千多人一年光工资就要三亿多;硬件本身不赚钱,还压着一堆库存。那时他真切感到,公司会死。
2020 年疫情一来,他先是接着砍:有的团队整个砍掉,有的五个人砍成一个,公司缩到不到 300 人。
再是把每条产品线、每个小业务的成本分摊算清楚。以前负责人都来找他要人;账一算清,没人再来要人,还有人说:不行,我这块养不活。
砍人、算账,是为了撑到一个新产品把局面扭过来,他估计这至少要两三年。后来配音工具魔音工坊做起来了,又和大众谈成一笔、拿到新钱,公司才缓过来。
2024 年出门问问上市。敲钟那天他问自己:这个结果,对得起创业这 12 年吗?他的答案是对不起,因为他最初追求的,根本不是这点事66期。
对得起我过去这12年受的磨难吗?我觉得是对不起的。
直觉,是几百次核对攒出来的
YouWare 创始人明超平,第一份工作在一加做手机。一年只出一款,他只管其中一个模块,做个决定要等一年才知道对错。
他嫌反馈太慢,跳去字节做剪映。那里两周一版,每版里还有好几个实验。
他说在字节学到的方法论只有一个。动手前先判断:做了会涨还是跌,涨多少。再极快地做个糙版本,能不做的都不做,只有这样才够快。数据回来,拿它和当初的判断比:我以为涨五个点,为什么跌了五个点?
找到原因,下一次就猜得更准。重复几百次,直觉就有了:三年下来,一个方案摆到面前,不做实验他也大概知道数据会怎样101期。
大事别先拉人,先问一个答不上就停的问题
明超平自己创业后,还是绕了半年。他嫌 AI 做出来的网站不好看,塞进 50 套设计师做好的模板。产品里 AI 的分量从八成降到两成,框架几乎全是人定好的。
你就跟这个时代最大的变量背道而驰了
春节后股东轮流来问进展,他天天讲一遍在做什么。一天夜里失眠,他问自己:要是我是投资人,该看 AI 产品的什么?
他发现产品不对劲:模型每升级一代,它的体验涨得很少,远不到五到十倍,说明它不是 AI 原生的产品。还没上线,他就亲手叫停。
叫停后,他做回最早融资时 Demo 里的样子,就是今天的 YouWare;当初做复杂了的功能,也换了更简单的做法回到产品里101期。
季逸超的团队已有一款赚钱的浏览器插件 Monica,又拿十几个人、约半年做了一款 AI 浏览器。做完却答不出一个问题:它能做到哪件事,是 Chrome 装上 Monica 做不到的?没发布就停了。
这支团队后来做出了 Manus,Meta 一度宣布收购,后来撤销128期、140期。季逸超说,东西刚做完,人会站在想说服自己的立场上128期。这种问题不用等市场给结果,动手前就能问。
李志飞也改了。换作从前,看到新技术,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牛逼,搞十个人。现在机器人模型 RT-2 出来,他只写一篇一两万字的解读,把那股冲动写掉。
他说的战争,就是拉一队人扎进新项目:一旦开打,你总想赢,就出不来了。先用笔去猜,别用人去猜。
第 10 问
我天天在怕,是不是不适合干这个?
怕,不说明你不适合;说不出为什么还要干,才该停。
陈冕大二创过一次业,结论是自己「太蠢了不太适合创」,转身去大公司上了十年班。
2023 年他重新出来,头一年差点把公司做死。到 2025 年初,公司按年算的收入已超过一千万美元103期。
看着不慌的人,是真不怕吗
杨植麟被问心情变化、低落的时刻,都答「还好」。问他会不会情绪化,他说:
可能多少肯定会,因为你是一个人嘛
但他要避免的,是情绪化的决策113期。
罗福莉在小米带大模型团队。训 1T 参数的模型时,训练崩过两三次,每次都停下排查,最长停了两周。
她说不焦虑,因为没定死发布日期;要是有截止日,那么多卡停一天就是一两百万、两三百万。可她那阵子晚上都睡不好,周末还在想训练为什么又出问题:
还是有很多很沮丧的瞬间
Mega 失利后,李想被问有没有彻夜难眠,答没有,睡眠挺好。他说,人睡不着,是因为在扛着这件事:
我选择不扛这件事情
他接着说,意识到问题时,给几位做产品最强的人换了角色,重新成立产品线,让这些能跟他吵上一两个月的人主导产品。2008 年那次他正相反,第6问讲过:一个人死扛,没告诉合伙人87期。
平静不是心里没波动,是不让情绪替你拍板。罗福莉停得起,是因为没有截止日;账上的钱只够撑几个月的公司停不起,只能多备现金,下面李志飞会讲到 18 个月这条线。李想那一招谁都学得来,就是别一个人扛,把问题交给能跟自己吵的人。
睡不着的夜里,先分清自己在怕什么。
先测一下:怕的是钱,还是方向
假如明天账上多出一年的钱,这份怕还在吗?不在了,是怕钱,钱能治;还在,是怕方向,钱治不了。
2019 年初,余凯的地平线刚融完几亿美元,他心里却发虚。2015 到 2019 年那几年,每到年底指标没完成、要批评负责人时,他自己都没底气,因为他知道,战略目标本身就定错了:
错在我其实不在这些同学们
钱刚到账,怕还在。按上面的测法,这是怕方向。
怕方向:先答清客户是谁
地平线头几年汽车、玩具、家电都试,资源摊得太开,哪个点都打不穿。余凯带着核心管理层复盘了大半年,最后拿三个问题去筛:客户是谁,他们痛在哪,你有什么别人难复制的办法。
他说第一个问题最要紧,科学家创业多半卡在不知道客户是谁。2019 年初,理想汽车的李想和他爬山时说过一句「你应该聚焦在汽车方向」,他一直记着,到 11 月才想明白。
他定下:汽车以外的业务全砍。账上还有三十几亿,公司照样砍掉了接近一半的人。
原计划分三批裁。一天夜里他从梦中惊醒:分批是「为了让我们自己舒服」,就改成一个月内裁完。他亲自谈了十几二十个人,说清这是公司战略的事,不是大家干得不好,年终奖照发,再加 N+1。2020 年汽车行业爆发,地平线当年实现量产,也融到了钱。他说 2019 年要是没下这个决心,公司「肯定死掉了」108期。
怕钱:别等账上只剩几个月
李志飞从不看账,全交给财务,2019 年才反应过来:「哦没钱了」。那年他裁了 25% 的人,以为动作很大,回头看「一点都不多」。
2020 年疫情,他说「我觉得我都抑郁了」,手上做的主要是接着砍:整个团队砍掉,或者五个人砍成一个。直到 2021 年下半年,新产品做起来,又从大众汽车拿到一笔钱,公司才缓过来。
他的线是:前沿科技公司至少要有 18 个月的现金流,因为一个新产品跑通要两三年,少于这个数就很难了66期。低于这条线会怎样,陈冕试过。
2023 年 5 月,他辞职创业,拿到 400 万美元天使轮。当时不少投资人主动找来,他没趁势再融一轮,全力去打补贴战。四个月烧掉约 300 万美元;9 月,产品又因为没做大模型备案被下架。他当时就复盘出错在哪:不在战略,在对现金流完全没有认知,「该融的时候不融」。账上只剩几百万人民币,光 GPU 每月就要几十万。他立刻把五六十人砍到三十人,上线会员收费。
你最开始觉得不正常的事情,它就是不正常
此后几个月,他每天见三四拨投资人,没有一家投:账上只剩几个月的钱,牌照也没下来,谁也不知道业务能不能回来。
2024 年 3 月,账上只剩 4000 块。可这时团队只剩十几二十人,每人只拿一万,有人不拿钱,每月人力十几万,算下来收入快打平了。
他盘算好了:正在谈的那家投资方要是不投,就自己掏钱付两个月服务器费,撑到 4 月牌照下来。救命钱在 3 月进来了。牌照回来、收入涨起来后,两个月左右他连着定下三轮,两千多万美元103期。
那半年先撑住公司的,是砍到快打平的开销;最后接住它的,是那笔在谈的战略投资。
张月光停过一次,第二次为什么没停
张月光第一次创业做了两年多,停了。最重要的理由是心力耗尽,到最后: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创业
回头看,他当初出发是想证明自己很牛,结果被打了脸,这个理由没了,新的又没接上。阿里把公司买了回去,他回到阿里,后来做出了现象级的 AI 产品妙鸭。
离开阿里后,他花了几个月,先想清楚为什么要创业。如今他给的检验是:好理由只有两种,一是就想当老板,二是特别想让一件事发生,哪怕别人做成也不算输。
第二次,他清楚为什么干,却有很长时间看不懂该做什么。公司拿了四轮融资,他很久不敢下注,形容那滋味像打牌一晚上不下场,光输大小盲:不下注,每一轮也得交钱。
公司的盲注,他压到最低。一样是钱:有人开玩笑,说他在拿融资款的利息养公司,他说不至于,但确实没花什么钱。另一样是团队的心力:团队几乎不加班,晚上七八点就走。
每想押一个方向,他先问:公司所有的钱都亏在这上面,我认不认?之前那些产品,他的答案是「我绝对不认」,于是收着做,也跟团队照实说,还没到全押的时候。
直到 Docky,一款帮他突破自己能力边界的 AI agent 产品。他认了:亏光了,要么是他做成,要么是别人做成,这件事总会发生。这正是他说的第二种好理由。他跟团队宣布:「要输也全输在这」。
两年摸索下来,账上的钱没到伤筋动骨,团队心态也没被搞崩。2026 年 1 月访谈时,Docky 还没上线,成败未知130期。
最后,给正在路上的你
10 个问题走完了。把 10 句排在一起,截个图,下次卡住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眼。
带走这十句
- 辞职:外包养得活公司,追不上那趟列车。
- 机会:海水每天在涨,别修堤,去造船。
- 风口:浮冰总会化,省下的力气是留着跳的。
- 下注:不下注,也在交盲注。
- 巨头:别人开发布会那天,得是你长一截的日子。
- 收缩:卡着最后期限活下来,靠的是运气。
- 融资:泡沫里只囤粮,不抬价,冬天才不慌。
- 带人:祝铭明最赚钱的产品,有一款他自己毙过三次。
- 变强:一年对一次答案,追不上两周对一次。
- 害怕:李想睡得着,不是心大,是没一个人扛。
还有一件事。
这 10 问里,不止一个人回头复盘,说到的是同一件事。不是哪一次失败,而是那些年什么都做,没先回答一个问题:我不做什么?
余凯的地平线,头几年汽车、玩具、家电都试,资源摊得太开,哪个点都打不穿。复盘了大半年,他定下:汽车以外的业务全砍。账上还有三十几亿,公司照样砍掉了接近一半的人。他说 2019 年要是没下这个决心,公司「肯定死掉了」108期。
各种扫射,而不是聚焦对着一个山头把所有炮火猛轰
李志飞最勤奋的是 2018 年:从早上十点开会开到晚上,午饭、晚饭都在会上。他后来说,那是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懒惰。如今看到新技术,他不再想着搞十个人去做,只写一篇一两万字的解读,把那股冲动写掉66期。
还记得第1问里,凌晨两点坐在京都鸭川边的张月光吗?那一晚,快 35 岁的他回看自己的十几年:红包、相册、社交、短视频、妙鸭,产品做了一堆,身边的同伴也换了很多。
他给 35 到 45 岁定了一条规矩:跟同一群人,做同一件事。休完假,他就提了离职;再升职、涨薪、发奖金,都不在考虑之内130期。
第4问里,张月光说过,一晚上不下场,盲注照样得交。可他不认的那几个方向,一直收着做;认了 Docky,才全押上130期。余凯砍掉的、李志飞没开打的,都是他们决定不上的牌。敢押,也得敢不押。
不过,「不做什么」不等于新东西一概不碰。据阿里前总参谋长曾鸣回忆,淘宝宣布成立时,好几个高管非常反对。他的理解是,阿里原来的业务还没成熟,再开一个核心业务,风险太大。复盘阿里前 15 年,他说最重要的决定可能就三个,创立淘宝是其中之一153期。
要不要碰,先问两句:做成了,离真正想做的那件事近不近?账上的钱,等得到它做成吗?有一句答不出「是」,就不碰。
合上这本读物之前,拿一张纸,写下三件你不做的事。
写不出来,也是一个答案:说明你还什么都想要。
这三行字,他们有人花了十几年、很多钱才写出来。这一课的学费,他们已经交过了。你现在就可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