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铁器时代没有凯尔特人入侵，只有贸易和语言
传统说法认为凯尔特人带着铁器在公元前500年入侵爱尔兰，但考古几乎找不到外来移民的痕迹——凯尔特身份其实是青铜时代晚期海上贸易网络里慢慢长出来的语言共同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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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兰铁器时代为什么最模糊
John Waddell 说，爱尔兰铁器时代是爱尔兰史前各时期里最晦暗的一段，部分原因是当时的人习惯火葬。欧洲很多地方的人下葬时带着大量精美随葬品，而火葬加埋葬会毁掉大量有用的考古证据。所以尽管有很精美的金属器和遗迹，墓葬证据的缺失让这段历史格外难读。他还指出，用「Celtic Iron Age」这个词来描述这个时期，等于给一个时代贴上了族群标签，让本就复杂的故事又多了一层麻烦。
— Dr John Waddell海路是连接而不是隔离
Waddell 反复强调一个被低估的事实：在史前，水路是连接人群的通道，而不是屏障。爱尔兰和英国都是岛屿，人们习惯性地认为岛屿意味着与世隔绝，但海岸路线和河流路线很可能是主要的连通方式。在罗马人修出笔直大道之前，水路旅行远比陆路容易。这意味着我们一直低估了史前不列颠和爱尔兰之间的人群连通程度。爱尔兰海本身就是一股连接力量，英吉利海峡则把英格兰和大陆连在一起。
— Dr John Waddell圣地不在河边，在高地上
Tristan 问，铁器时代的聚落是不是都靠近河流和海岸。Waddell 的回答出人意料：Tara、Rathcroghan、Navan Fort 这些著名遗址，都不明显位于主要交通线上。它们各自以不同方式坐落在高地，这些位置可能从新石器时代起就带有某种神圣性。Tara 在公元前3000年以前就已经是重要的埋葬地，它的故事可以追溯到中世纪，代表超过4000年的仪式活动。这些地方的重要性来自时间积淀和宗教意义，而不是河流和海路。
— Dr John Waddell圣王失职或受伤就要被废
Waddell 从中世纪爱尔兰文献里读出一个关键概念：sacral kingship（圣王制）。Tara 的国王不是政治强人，他们的根本职责是维持宇宙秩序。如果一位圣王无法带来好收成，他就会被废黜。另一个特征是身体必须无瑕：一旦圣王受伤、有伤疤或畸形，就会被废。Waddell 认为这种仪式或许最终能在不列颠和爱尔兰的考古中找到痕迹，说明在凯尔特时代、前罗马时期，某些部落统治者确实带有神圣属性。
— Dr John Waddell凯尔特人不是入侵者，是语言共同体
传统说法是：约公元前500年，讲凯尔特语的民族把铁器知识带到爱尔兰。Waddell 说这不对。他给古代凯尔特人下的最好定义是「讲凯尔特语的人」，而不是族群或种族定义。爱尔兰在前罗马时期无疑是讲凯尔特语的，但考古几乎找不到铁器时代或青铜时代晚期外来移民的证据。相反，约公元前1000年起，不列颠和爱尔兰有大量贸易交换的考古证据，泰晤士河、莱茵河、罗讷河、索恩河、罗尔河、多瑙河都是大通道。贸易交换意味着人的流动，人带着神话、传说和语言一起走。凯尔特语言很可能就是在青铜时代晚期的这种连通热潮中逐渐形成的。
— Dr John Waddell宴会厅其实是一条仪式通道
Tara 山上有个叫「宴会厅」的遗迹，是一对很长的平行土堤。Waddell 的同事 Conor Newman 研究发现，它从来就不是宴会厅，太大了，不可能是任何厅堂。站在土堤之间，你会发现自己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因为土堤即使已经残破仍然很高。Newman 提出这是一条游行通道，从山北端通向山顶中心，用于国王就职仪式。土堤上有一些缺口，让游行队伍可以左右张望，看到两侧的墓葬和其他遗迹，提醒即将就任圣王的人记住祖先和前任的故事。Waddell 把它比作罗马的阿庇亚大道，两侧排列着墓葬。
— Dr John WaddellTara 地下埋着比巨石阵更大的木圈
Tara 山上做过地球物理勘测，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木结构遗迹，规模是巨石阵的四到五倍。它大约建于公元前2000年左右，当年应该像巨石阵一样醒目地立在山顶，但今天地面上已经没有任何痕迹，只有航拍照片里能看到圆圈的淡淡轮廓。Waddell 说，这提醒我们，比巨石阵更早的大型木圈是不列颠和爱尔兰史前景观的特征。Tara 的墓葬还有一个细节：很多墓葬彼此相交，像是故意把新墓部分压在旧墓上，以连接祖先遗骸，既为自己的存在正名，也传递某种故事。
— Dr John Waddell被遗忘的国王 Dathi 和瑞士神话
Waddell 讲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国王 Dathi，与西爱尔兰的 Rathcroghan 有关。中世纪传说里，Dathi 是爱尔兰最后一位异教国王，据说他曾远征欧洲大陆，可能到过瑞士阿尔卑斯山脚下，最后被闪电击中死在阿尔卑斯山脚，尸体被运回爱尔兰，葬在 Rathcroghan。这个故事在19世纪特别流行，因为有些人把它当作爱尔兰军事能力远播海外的例证。但 Waddell 说这看起来纯粹是编造：从来没有爱尔兰入侵瑞士这回事。Dathi 很可能只是偶尔袭扰不列颠。他后来被更著名的战士 Cú Chulainn 盖过了风头，逐渐被遗忘。
— Dr John WaddellFianna 是史前的少年犯团伙
中世纪爱尔兰故事里的 Fianna，是英雄 Finn MacCool 麾下的战士。但 Waddell 指出，这些故事大部分是中世纪发明。最初的 Fian 是一个战团，在前罗马时期的高卢等地也有痕迹。最早的 Fian 是一群没有土地的年轻男子，被允许以无法无天的方式游荡，从事掠夺、抢劫、偶尔谋杀，可能还有性暴力。他们像少年犯一样在乡间游荡，直到成年、成为社区成员。早期基督教作家提到他们时带着明显的厌恶和恼怒。Waddell 说，这让我们不舒服：史前社会竟然容忍了这么多年的少年犯，但中世纪爱尔兰的证据表明情况确实如此。
— Dr John Waddell原话 · 已逐字校验
Part of the reason, I think, is that the population in later prehistory had the unfortunate habit of cremating themselves, if that's the right way to put it.
我认为部分原因是，史前晚期的人口有个不幸的习惯——把自己火葬，如果这么说合适的话。
Dr John Waddell2:18
In fact, if you think hard about it, certainly in prehistory, both in Britain and in Ireland, sometimes travel by land was far, far more difficult than travel by sea and by river.
事实上，仔细想想，在史前时期，无论是不列颠还是爱尔兰，有时陆路旅行比海路和河流旅行要困难得多。
Dr John Waddell7:26
Their fundamental role was to maintain cosmic order. And if, for example, a sacred king wasn't able to produce good harvests, he would be deposed.
他们的根本职责是维持宇宙秩序。比如，如果一位圣王无法带来好收成，他就会被废黜。
Dr John Waddell15:38
the best definition of an ancient Celt is somebody who spoke a Celtic language
古代凯尔特人最好的定义，就是讲凯尔特语的人。
Dr John Waddell21:43
But when you remember it, trade and exchange means people. And people were traveling along with their myths and legends and languages as well.
但你要记住，贸易和交换意味着人。而人旅行时也带着他们的神话、传说和语言。
Dr John Waddell23:43
Ritual permeated daily life.
仪式渗透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Dr John Waddell38:19
And I think it's something we're rather uncomfortable with, that there were notions of juvenile delinquents tolerated in prehistory for a number of years before they got sense.
我认为有件事让我们相当不舒服：史前社会竟然容忍了这些少年犯好些年，直到他们懂事。
Dr John Waddell50:00
数字与实体
| 爱尔兰铁器时代大致时间范围 | 约公元前500年到公元500年 | 4:21 |
| 铁器在爱尔兰开始被试探性使用的时间 | 约公元前800年 | 4:21 |
| Tara 作为重要遗址可追溯至 | 公元前3000年以前 | 10:31 |
| Tara 仪式活动持续跨度 | 超过4000年 | 10:31 |
| 凯尔特语言可能在爱尔兰形成的时间 | 约公元前1000年 | 22:43 |
| Tara 地下木结构遗迹规模 | 巨石阵的四到五倍 | 33:07 |
| Tara 木结构遗迹年代 | 约公元前2000年 | 33:07 |
| Rathcroghan 中央大土丘直径 | 约80米 | 43:30 |
| Navan Fort 大土丘全盛期年代 | 约公元前100年 | 43:30 |
术语
- sacral kingship圣王制
- 国王的根本职责是维持宇宙秩序，失职或身体有瑕即被废黜。
- Fianna菲亚纳战团
- 由无地年轻男子组成的战团，被允许在乡间无法无天地游荡至成年。
- currach皮筏
- 用动物皮蒙在框架上的船，爱尔兰西部至今仍在使用。
- opidum奥皮杜姆
- 铁器时代晚期的防御性聚落中心，如 Colchester 和 Camulodunum。
收听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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