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自己也不知道当蝙蝠是什么感觉
蝙蝠论证靠的是一个永远无法通达的私有内核；Dennett 说这个内核根本不存在，蝙蝠对自己也不是一种「感觉起来像什么」。
原视频在 YouTube 上放不出来，用音频听：
核心论点 · 点时间戳可跳到原声
蝙蝠有内心世界，不等于有意识
Christopher 概括 Dennett 的回应：他干脆地否定 Nagel——我们可以用各种方式谈当蝙蝠是什么感觉（比如先排除掉蝙蝠不会做的事），信息足够多最终就能抵达，因为所谓「当蝙蝠是什么感觉」就是蝙蝠拥有的那些区分性、倾向性状态。Dylan 补上他真正拒绝的那一步：Dennett 借 von Uexküll 的 Umwelt 与 Innenwelt（周围世界与内心世界）承认蝙蝠有它的内心世界，这并不疯狂；他不接受的是从「有内心世界」直接推出「因此存在意识」，而后者正是 Nagel 用来证明意识存在的那一步。我们的通达方式是 heterophenomenology，把蝙蝠的行为和生理当成一份需要解释的文本。
— Christopher、Dylan意识不是全有或全无的属性
Christopher 念出 Dennett 的一段：语言缺失的动物是否根本不算有意识？Dennett 说这个问题不该被当成理所当然的挑战，因为它预设了一个「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摆脱的东西」——意识是一种全有或全无的属性，把宇宙劈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类别：有它的东西，和没有它的东西。Dennett 要拆的就是这个二分，他要的是有程度的意识。Christopher 随后给出自己的版本：他不想接受属性二元论，他想否认 hard problem，因为主体性完全可以有一个生物学和演化论的解释，能动性和主观性是共同演化出来的；物理过程从内部组织起来「感觉起来像什么」，是一个真实的生物现象。
— Christopher蝙蝠也不知道当蝙蝠是什么感觉
Seth 把这套论证推到极端：不是「我们不知道当蝙蝠是什么感觉」，而是根本不存在「从蝙蝠那一侧看到的当蝙蝠是什么感觉」；蝙蝠自己也不知道，因为它没有把经验连成叙事、给经验命名的那种机制。Dylan 立刻划出这个推论的代价：如果任何有动态活动的东西都有它自己的体验，那原子也得算上，这就是泛心论。Christopher 说不必走到原子那一步，但承认这个方向听起来确实就是泛心论——他宁可用一条门槛：要有感知与行动构成的反馈回路，才谈得上一种新的存在方式。
— Seth、Dylan、Christopher连植物也有某种意义上的视角
Mark 翻出 Dennett 书里的一句话：有意识观察者的视角，是初代复制者「把世界分成好与坏」那种原始视角的精致后代——照这个说法，连植物也有这种意义上的视角，「视角」于是成了一个隐喻。Christopher 接着给出渐变论：从海绵到螳螂虾再到人，主体性是层层累加、越来越厚的，中间有一条模糊的门槛。Dylan 想把门槛钉得更牢：不能拿「复杂」当标准，天气也是复杂的自维持系统；区别在于生物能复制自己、有一个整体性，所以地球唯一缺的就是它自己的复制。
— Mark、Christopher、Dylan你是一群东西，不是一个灵魂
Mark 找到 Dennett 1994 年的回应文集 Get Real，里面用蛇举例：蛇没有「老鼠」的中央表征，只是靠三套感官系统分别对猎物作反应。Dennett 的用意是，我们当成单一整体的知觉系统，其实是一堆各自做区分的小人（homunculi）；你不是一个亚里士多德式的形式、一个灵魂、一个在运行你的组织，我们全都是一群东西。Christopher 反对：信息处理不整合不等于没有自我——裂脑病人的两侧半球也是分开的，我们不会因此说他没有自我；蛇可能仍然有一种更古老的、最小限度的边界感与评价性体验。
— Mark、Christopher把体验归约成区分，很像行为主义
Christopher 说他 99% 同意 Dennett，卡在那 1%：当 Dennett 想把人还原成 dispositional states（倾向性状态），说体验红无非是能分辨红与非红、处在那个区分状态里，这听起来就是行为主义。Seth 给了一个辩护：就算底层只是区分状态，主观体验、自我，是记忆、想象、表征和符号性语言缝起来的复合体，它把零散的区分状态编成有描述、有意义、有色泽的故事——那个故事就是我。Christopher 同意叙事性的自我，但指出蝙蝠没有构建这种自我的元认知能力。
— Christopher、Seth鬣蜥可以打，兔子不行
Mark 说「每个人都是一个世界」是个好的道德虚构，但他不知道怎么把它套到动物身上：佛罗里达鬣蜥太多，鼓励大家出去把它们敲死，他说这完全没问题、很人道；换成兔子他就不接受。Seth 给出一个演化解释：我们对被驯化了几万年的动物、野生动物和爬行动物的感受本来就不一样，这跟「自我是叙事重心」并不冲突。Christopher 把锚点放在 valence（评价性体验）上：动物不是反射机器，它们是有处境的、会评价的视角，这是它们进入道德考虑的理由——他说读了 Lars Chittka 的 The Mind of a Bee 之后，自己和蜜蜂打交道的方式变了。
— Mark、Christopher抽掉「在乎」，疼痛就什么都不剩
Mark 翻到 Dennett 专门谈疼痛的地方：疼痛的功能性关系是什么？如果你把「在乎它、想躲开它」拿走，把别的一切都拿走，只剩疼痛那个感觉，那就什么都不剩了——你不喜欢疼痛这件事，本身就是疼痛的一部分。Mark 说这正是 Dennett 对哲学僵尸的态度：设想一个人生物构造、反应、甚至内在关系都和你完全一样，但意识那盏灯没亮——Dennett 认为这荒谬到连向科学家解释都很费劲。
— Mark原话 · 已逐字校验
I think, on the contrary, that if a lion could talk, that lion would have a mind so different from the general run of lions minds that although we could understand him just fine, we would learn very little about ordinary lions.
恰恰相反，我认为如果一头狮子会说话，那头狮子的心智会与一般狮子的心智相差太远，以至于我们虽然完全能听懂它，却几乎学不到关于普通狮子的任何东西。
Dylan（朗读 Dennett 原文）4:47
As it stands, notice that it presupposes something we have worked hard to escape. The assumption that consciousness is a special all or nothing property that sunders the universe into two vastly different categories.
照它现在的样子，注意它预设了一个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摆脱的东西：意识是一种特殊的、全有或全无的属性，把宇宙劈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类别。
Christopher（朗读 Dennett 原文）5:37
But the reality is the bat doesn't know what it's like to be a bat either. Because from the bat's perspective, there is no what it's like to be a bat.
但实际情况是，蝙蝠自己也不知道当蝙蝠是什么感觉。因为从蝙蝠的角度看，根本不存在「当蝙蝠是什么感觉」这回事。
Seth12:57
the point of view of a conscious observer is not identical to, but a sophisticated descendant of the primordial points of view of the first replicators who divided their world into good and bad
有意识观察者的视角，与最初那些把世界分成好与坏的复制者的原始视角并不相同，而是它精致化的后代。
Mark（朗读 Dennett 原文）14:35
So you're not one single, there's not one single Aristotelian form, one soul, one organization that is running you. We are all a legion of things.
所以你不是一个单一的——并不存在一个亚里士多德式的形式、一个灵魂、一个在运行你的组织。我们全都是一群东西。
Mark21:21
But sometimes when he talks about when he wants to reduce everything to dispositional properties or dispositional states, it sounds a lot like behaviorism.
但有时候，当他想把一切都还原为倾向性属性或倾向性状态时，听起来就很像行为主义。
Christopher27:39
I think that whole like Florida has too many iguanas and we encourage you to go out and brain them. I think that is totally fine and humane. Whereas with bunnies I would not like that.
我觉得佛罗里达鬣蜥太多、鼓励大家出去把它们敲死这件事，完全没问题、很人道。换成兔子我就不会这么干。
Mark38:54
So if you took the caring and wanting to avoid pain away and you took everything out and you were only left with the feel of pain, there's nothing left. Like the fact that you don't like pain is part of what makes it pain.
如果你把「在乎它、想躲开它」拿走，把所有东西都拿走，只留下疼痛的那个感觉，那就什么都不剩了。你不喜欢疼痛，本身就是疼痛之所以为疼痛的一部分。
Mark46:10
数字与实体
| Consciousness Explained 出版年份 | 1991 | 19:47 |
| Dennett 回应批评者的文章 Get Real 发表年份 | 1994 | 19:47 |
| Get Real 回应的作者人数 | 28 位 | 19:47 |
| 蛇用于追踪猎物的感官系统数 | 3 套 | 19:47 |
| Dennett 书中讨论「视角」的页码 | 176 页 | 14:35 |
术语
- qualia感受质
- 主观体验「感觉起来像什么」的那一面，本集争论的核心对象。
- heterophenomenology异现象学
- Dennett 的方法：把他者的自述与行为当成待解释的文本，而非直接的事实。
- Cartesian theater笛卡尔剧场
- 认为脑内有个中央舞台、意识在那里被观看的直觉图像。
- Umwelt / Innenwelt周围世界 / 内心世界
- von Uexküll 用来说明每种动物各自的经验世界与其内部对应物。
- panpsychism泛心论
- 认为意识或类意识属性普遍存在于万物（包括原子）之中。
- philosophical zombie哲学僵尸
- 行为、生理甚至内在关系都与常人无异，却没有意识的存在。
收听指南
能忍受哲学家绕弯子、关心意识问题的人；关心动物伦理依据的读者在后半段会有收获。
[11:01] 处对这本书历史地位的感叹，与论证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