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的强项反成瘟疫推手:道路、军队、贸易网全在帮倒忙
历史学家Colin Elliott认为,这场瘟疫致死率可能只有1%-2%,但罗马帝国本就结构脆弱,疫情只是加速了它本来就要发生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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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皇帝搭档统治的全盛年代
瘟疫爆发前夜的罗马帝国横跨欧洲、北非、西亚三大洲,控制约300万平方英里土地,人口5000万到6000万,占当时世界人口的五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境内有25万英里铺砌道路,地中海航线常年通畅七八个月。公元161年起由两位皇帝共治:哲学家气质的Marcus Aurelius坐镇罗马,骁勇的Lucius Verus负责领兵打仗。一切看起来会把过去两百年的繁荣延续下去。
— Colin Elliott医生留下的症状记录少得可怜
关于瘟疫最初爆发的记载几乎不提症状和死亡数字,只说它「席卷了军队和城市」。唯一留下具体描述的是御医Galen:高烧、咳血、黑便,大约九到十二天后出现脓疱疹,个别地方提到结痂或疤痕。Galen写这些主要是为了炫耀自己治好了病人,而不是系统记录病情,这让后世历史学家几乎没法确定死亡率——有人类比天花估出三成,也有人认为只有1%甚至更低。
— Colin Elliott瘟疫因为杀精英才被历史记下
罗马城市本就充斥疟疾、伤寒、痢疾等各种常见病,精英阶层平时可以靠择时避居、远离沼泽地带躲开大部分风险。但这场新瘟疫打破了这层防护——它同样杀精英。正因为如此,它才引起了罗马作家的注意,被写进历史,而不是像其他地方病一样沦为背景噪音。
— Colin Elliott帝国的强盛结构反而放大了传染
造就罗马繁荣的那些要素——发达的道路网、地中海航运、军队的机动能力——在面对一个新病原体时全部变成了负债。Lucius Verus约5万人的军队在帕提亚染病后班师回朝,士兵们从东部一路扩散到各自驻地,最后在166年10月的凯旋游行中涌入罗马城,随后军队又北上作战,疫情跟着去了北意大利的Aquileia,严重到皇帝直接放弃整场战役撤离。
— Colin Elliott哪怕死亡率只有1%,帝国也扛不住
罗马经济依赖埃及、北非、西西里等少数几个「粮仓」供给城市口粮,高度依赖奴隶劳动,本质上并不稳健。瘟疫到来前,粮食供应已经开始出问题,农村人口因饥荒、盘剥和加税涌入城市,而这些移民对城市病原体毫无免疫基础。与此同时帕提亚和日耳曼两场战争正在消耗兵源,矿场和采石场因疫情关闭又打击了铸币和建筑产能——瘟疫既是火花,也是让火烧得更旺的柴薪。
— Colin Elliott银币纯度下滑,东西方贸易开始分裂
瘟疫之后,罗马银币纯度在此后百年间持续下降,这是此前四百年货币稳定格局的重大转折。矿场、采石场关闭,粮食来源改变,长途贸易让位于更本地化的经济模式,东西部之间的分野也开始扩大。宗教层面同样出现变化:既有仪式似乎不再起作用,人们转向非传统崇拜,骗子教主趁势兜售护身符咒语,对基督教等不参与公共祭祀群体的敌意上升,里昂曾处死约50名基督徒男女老幼。
— Colin Elliott天花未必是凶手:现代天花没那么古老
一个多世纪以来,历史学家凭Galen描述的脓疱疹普遍认定这是天花,尤其是在天花疫苗接种和根除运动如火如荼的年代,这个诊断显得顺理成章。但近年基因研究显示,现代天花病毒本身历史并不长,大约只有四五百年。这不代表安东尼瘟疫不是某种痘病毒近亲——这类病毒确实在历史上多次出现又灭绝——但目前没有证据能坐实任何一个具体病原体。
— Colin Elliott罗马人可能刻意避免提起这场瘟疫
在罗马的世界观里,瘟疫不只是医学事件,更是神怒的体现,提起它的名字本身就有召唤力量的风险——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连Marcus Aurelius写信给雅典人时都只含糊地说「那件坏事」,而不直接点名疾病。作者猜测这场瘟疫很可能是个禁忌话题,人们宁愿假装遗忘以避免再次触怒神明,但长期损害已经无法被真正遗忘,危机语言此后持续出现在铭文中。
— Colin Elliott原话 · 已逐字校验
So the short answer to that question is we know almost nothing, but I wrote a whole book about it somehow.
这个问题的简短答案是,我们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但我还是不知怎么写了一整本书。
Colin Elliott10:29
But with the Antonine Plague, whatever disease it was, And however many it killed, it killed elites. And so it grabbed the attention of Roman writers.
但不管安东尼瘟疫到底是什么病,也不管它杀了多少人,它杀了精英阶层。所以它才抓住了罗马作家们的注意力。
Colin Elliott16:34
these sources of strength for the Roman Empire become an incredible liability when you get a novel pathogen.
这些曾是罗马帝国力量来源的东西,一旦遇上新病原体,就变成了巨大的负债。
Colin Elliott17:34
The system... really was not long for this world. It's sort of a miracle that the Roman Empire, in my view, survived as long as it did. The Antonine Plague accelerates it.
这个体系……其实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在我看来,罗马帝国能撑那么久本身就是个奇迹。安东尼瘟疫加速了它的崩溃。
Colin Elliott33:51
There's some Lego in there. There's a bit of a half-eaten cracker. And that's what you've got to actually like work with.
盒子里还混着几块乐高积木,一片吃剩一半的饼干——而你实际要拼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Colin Elliott43:00
recent genetic studies have shown that at least modern smallpox is just not that old. It really isn't at all that old. It's quite new, relatively speaking, last 400, 500 years.
近年的基因研究表明,至少现代天花根本没有那么古老。它真的一点都不古老,相对而言是很新的东西,只有最近四五百年的历史。
Colin Elliott47:10
I have to imagine that people did not want to talk about this thing. I could easily imagine it being a taboo topic.
我不得不想象,人们当时并不想谈论这件事。我完全可以想象这是个禁忌话题。
Colin Elliott51:18
数字与实体
| 罗马帝国疆域 | 约300万平方英里 | 5:24 |
| 天花类比下的死亡率估算 | 约30%(高估计)/约1%或更低(保守估计) | 12:31 |
| 里昂处死基督徒人数 | 约50人(男女老幼) | 36:54 |
| 瘟疫持续时间估计 | 至少约10年,部分说法为165-190年(约25年) | 38:56 |
| 现代天花病毒历史长度 | 约400-500年 | 47:10 |
术语
- Pax Romana罗马和平
- 罗马帝国凭借军事和政治主导地位维持的长期稳定秩序,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和平。
- Antonine Plague安东尼瘟疫
- 公元160年代起席卷罗马帝国的瘟疫,病原体至今未确定,常被视为古代第一场跨区域大流行。
- orthopoxvirus正痘病毒属
- 包含天花病毒在内的一类病毒,部分近缘病毒曾在历史上出现又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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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罗马史、瘟疫与帝国兴衰关系感兴趣的读者,以及想看一个历史学家如何用零散证据拼凑结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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