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適環境裡創作不出東西,衝突和差異越大反而越好
民謠樂手張瑋瑋回顧從西北廠礦小城到北京地下室排練的十幾年:父母離婚、國企崩塌、廣州捱餓賣唱、樂隊解散,每一次動盪都沒把他壓垮,反而是後來生活安穩下來才真正寫不出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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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白銀是先有礦後造出的移民城
白銀是甘肅一個因礦產資源而“無中生有”建起來的工業城市,原本只是黃河邊一個小縣城,解放後根據礦產開發需要,從上海、杭州、四川、東北等地遷人建廠配套。張瑋瑋說當地人沒有一個把白銀當自己的家——每到除夕,家屬院裡幾乎空無一人,留在白銀過年反而被認為是家庭有問題。這種“移民造城”的性質,也解釋了後面廠礦子弟文化裡普遍缺乏歸屬感、普遍以接班頂替為人生默認選項的心理基礎。
— 張瑋瑋不反抗一次就會被欺負一輩子
羅永浩講他小時候和進過看守所的朋友的共同經驗:一旦選擇隱忍,就會被默認歸入可以隨便欺負的一類;但只要反抗一次,哪怕當場被打得更狠,對方反而會開始拉攏你、把你當自己人。他把這條規律直接搬到職場:很多人一旦認慫,邊界就永遠被往後推,而站出來往前走一步,邊界就會跟著往前挪。這不是雞湯式的勇氣論,而是他觀察到的一條具體的社會心理機制。
— 羅永浩父母的崩潰,是少年的自由期
90年代初國企改制(“優化組合”“下崗”“下海”等詞一年一個地往外冒),讓張瑋瑋父母一代人徹底慌了神,顧不上管孩子——這給十六七歲的張瑋瑋騰出了巨大的自主空間。父母離婚後,他把戶口跟母親遷到蘭州,卻兩頭瞞:跟爸爸說在媽媽那兒,跟媽媽說在爸爸那兒,兩邊都要生活費,靠信息差拿雙份零花錢。他直言這段時間“天天都是過年”,唯一的遺憾是這種自由期加起來還不到一兩年。
— 張瑋瑋練琴的好感,其實是姑娘給的
張瑋瑋從小被父親逼著彈鋼琴,一度徹底討厭音樂。真正的轉折是郭龍帶著四個校花級女孩來家裡,他彈了一首《獻給愛麗絲》,四個姑娘當場“眼睛全滑了”,連郭龍後來都開始學打鼓爭寵。從那以後他發現,自己瞎編的簡單和絃伴奏——比如給《偏偏喜歡你》配個伴奏——比老老實實彈車爾尼教程管用得多,因為流行歌更容易帶入感情,也更容易打動人。羅永浩補充說,多數人愛上音樂的起點都不體面,像張瑋瑋這樣“因為姑娘”才是常態,真正從小因貴族式教育體會到巴赫好處的是極少數。
— 張瑋瑋魔巖三傑,比崔健衝擊更大
張瑋瑋認為1994年魔巖三傑(竇唯、張楚、何勇)的出現,是比崔健《解決》、羅大佑《愛人同志》更徹底的一次“革命”——此前崔健等人還會被歸入和80年代歌手差不多的類別,但魔巖三傑三個人的個性形象第一次讓歌手不再是“離你遠近的問題”,而是三種完全不同的精神極端。他和郭龍、另一個朋友甚至把辦游泳健康證時用的假名分別取成竇維、張楚、何勇,就為了在檢票時被人這樣稱呼。
— 張瑋瑋廣州餓到靠打牌賭臉過日子
1994年張瑋瑋被幾個“傻子朋友”忽悠去廣州淘金,落地後對方根本沒能力接應,幾人幾乎淪為流浪漢,最後只剩他和郭龍兩人,靠在天河城地下通道賣唱為生——因為嗓門大、唱法放得開,一坐下其他賣唱的都會自動讓位。錢花光後,兩人用一副撲克牌打賭,輸的人要挨嘴巴子,靠這種疼痛轉移飢餓感。最後他們騙郭龍帶著家裡給的六七百塊錢來廣州“投奔”,理由是這邊工作機會多、需要交保證金,郭龍一到,兩人才終於吃上一頓正經飯。
— 張瑋瑋音樂人可以像農民一樣過日子
張瑋瑋說野孩子樂隊給他的衝擊,是繼魔巖三傑之後又一次“精神革命”,但方向完全相反——不是靠舞臺形象和激情,而是證明一個人完全可以像農民一樣樸素地做音樂,不必成為superstar。張全和小索住在東方歌舞團樓下的地下室裡,每天下午兩點準時打開節拍器排練,無論鼓手在不在都照常進行;生活依然貧困,但不慌張。這種“靠每天做什麼去積攢力量,而不是靠獲得什麼”的狀態,成了張瑋瑋在北京漂泊期最重要的精神支柱。
— 張瑋瑋活在別人夢裡不如做自己的夢
河酒吧時期紅火了不到兩年,就被2003年非典一次性打垮——一個月沒有現金流,小本經營的門面就徹底斷供。緊接著2004年秋天,常年高強度飲酒的小索查出胃癌去世,張全揹著冬不拉遠走西藏、雲南,野孩子就此解散。張瑋瑋說樂隊解散給他的打擊極大,他在採訪裡講過一句話:當樂手就像在別人的夢裡飛,別人夢醒了,你就沒處可飛了——這正是他決定做自己專輯的直接原因。2006年底,他寫下並錄下了自己的第一首完整作品《米店》。
— 張瑋瑋原話 · 已逐字校驗
就是搞搖滾樂的 看不上搞明洋的 搞電子樂的 看不上搞明洋的 搞爵士樂的 反正都看不上搞明洋的
搞搖滾樂的看不上搞民謠的,搞電子樂的看不上搞民謠的,搞爵士樂的也都看不上搞民謠的。
張瑋瑋10:06
你 你被欺負這件事 你總有一次要走出那步 就是心理恐懼 要反抗一次 要不然你整個人生 可能都是這樣的
你被欺負這件事,總有一次要邁出那一步,要忍住心理恐懼反抗一次,不然你這一生可能都會是這樣。
羅永浩18:14
那會兒攢 我爸我媽攢了三個月的工資 然後買了一臺珠江牌鋼琴從廣州運過來 要運一個月 然後那鋼琴當時3000多塊錢 巨資
那時候我爸媽攢了三個月工資,買了一臺珠江牌鋼琴,從廣州運過來,運了一個月,那架鋼琴當時要三千多塊錢,是一筆鉅款。
張瑋瑋44:45
他還和他的父母住在一起 在那裡他能吃到東西 也能有個地方休息 他想他的臉是可以讚美的
他(指趙小姐)還和父母住在一起,在那裡能吃上飯,也有地方睡覺,他覺得自己的臉是值得被稱讚的。
張瑋瑋1:20:13
落地了以後 開始給他們所謂的土豪朋友打電話 打了幾個小時電話 人家不接也不回信息 也不回傳呼 就根本沒有什麼 人心不上 根本沒有人期待我們 就是等於一下子就 就變成流浪漢了
落地之後,開始給那幾個所謂的土豪朋友打電話,打了幾個小時,人家既不接也不回信息、不回傳呼,根本沒人把我們放在心上,也沒人在等我們——我們一下子就變成了流浪漢。
張瑋瑋1:58:45
就是人完全可以像一個農民一樣的 去做音樂 不是要去成為一個superstar
人完全可以像一個農民一樣去做音樂,而不是非要成為一個巨星(superstar)。
張瑋瑋2:20:53
那個 我在 我在有一次採訪上面 說過 就是那個還好多人 提那個的 就是當樂手 就像在別人的夢裡飛 別人夢醒了 你就沒處可飛了
我曾在一次採訪裡說過,很多人也提到這句話:當樂手就像在別人的夢裡飛,別人夢醒了,你就沒地方可飛了。
張瑋瑋3:13:27
數字與實體
| 買鋼琴時的價格 | 3000多元 | 44:45 |
| 白銀到蘭州的距離 | 98公里 | 8:06 |
| 郭龍去廣州時帶的錢 | 六七百元 | 2:01:46 |
| 靠原創音樂養活自己時的年齡 | 36歲 | 3:11:25 |
術語
- after party演出後聚會
- 演出結束後樂手們在後臺或酒桌即興對唱,比正式演出更放鬆盡興的場合
收聽指南
對90年代中國搖滾民謠史好奇的人,或想理解困境與創造力關係的創業者、創作者。
前十分鐘聊賈樟柯電影英文譯名的閒聊可跳過,不影響後面主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