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健:向資本妥協這一步,邁出去就再收不回來
他說音樂人一旦為了賺錢向市場讓一步,社交、人脈、習慣就會全都被拖向那個方向、再也收不回頭——這是他拒絕官方現場專輯、拒絕一比一復刻老歌的真正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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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歌必須重新編曲,不然顯得油膩
崔健堅持每次巡演都重新編配老歌,而不是一比一復刻專輯原版。他的理由不是炫技,而是認為機械復刻會讓演出狀態顯得"油膩",對觀眾反而不負責任。這和多數歌迷期待的"原汁原味懷舊"直接衝突——羅永浩當場舉例,說自己想跟唱經典段落,卻因為現場節拍脫離專輯原版的卡點、完全是游離的,根本跟不上。崔健承認這種衝突存在,但他說順其自然才是對觀眾負責,原樣照搬反而是自己狀態不對的表現,他還拿美國樂隊Grateful Dead每場編排都不同舉例,說真正的歌迷一定能聽明白這種調整。
— 崔健AI能頂替罐頭音樂人,頂不了現場
崔健認為AI已經能做出接近甚至超過"罐頭音樂"(按市場需求批量生產的流行曲)製作人水平的東西,他甚至說這類音樂人本身就是"早期的AI",因為他們的創作方式本來就是看市場做事、已經被套路化了。但他同時認為AI做的音樂本身目前還不如罐頭音樂的水平。羅永浩借圍棋類比補充:AlphaGo碾壓人類棋手後,全球圍棋熱度反而上升,因為即使機器更強,人們還是更想看人與人的較量——音樂現場同理,解決不了人與人之間的情感紐帶問題,這是現場音樂很難被替代的原因。
— 崔健4600萬人看直播,其實是在懷舊
2022年疫情期間上海解封后,崔健在騰訊視頻號的那場線上演唱會數據達到4600萬。崔健認為這背後有特殊天時——封控剛結束、平臺與贊助方的利益正好對齊。但羅永浩補充了一個更真實的觀察:看直播、在朋友圈轉發的人,絕大多數不是本來就持續消費音樂的文藝中年,而是很多年沒怎麼聽音樂會的中年人,他們熱議的幾乎全是《一無所有》這類老歌,說明這場破紀錄的流量更像一次集體懷舊,而不是崔健新作品被重新發現。
— 羅永浩不出官方現場專輯,因為不信唱片工業
崔健承認每場演出的錄音錄像製作精良,卻拒絕整理成正式現場專輯發售。他的理由不是技術,而是對整個唱片工業的不信任——唱片公司已經淪為經紀公司,音樂人被要求配合銷量、點擊率、票房,這種壓力最終導致大量假唱和速成偶像,資本對音樂人的信任被透支。他提出一個"0到1、1到99、99到100"的框架:創意、製作、傳播三個環節接近等邊三角形時,才能真正發揮能量,而他目前只佔了前兩個,第三個屬於銷售者的事,他既不願意也沒能力做。
— 崔健拿錢換創作自由,他說沒人真的做到
面對"為市場做一定妥協換取更好的創作條件"這個提問,崔健直接否定:沒有人真正履行過這種承諾,因為一旦邁出賺錢的第一步,就再也收不回來——社交圈、人脈和習慣都會被拖著往那個方向走。他用馬斯克造火箭的類比支撐自己堅持的作坊式、低成本自主製作:馬斯克不是把成本降10%或50%,而是降90%,這種空間只有敢想敢幹、自己承擔風險的人才能獲得,資本運作的大樂隊做不到——每一次實驗的失敗都要賠上團隊對你的信任,代價太高,不敢輕易嘗試。
— 崔健專輯沒死,是被單曲聽眾誤判
面對"網絡音樂和MP3讓專輯概念消亡"的說法,崔健不同意。他承認消費者確實大多只聽單曲,但不認為這代表專輯失去了價值——就像人人都能寫短劇、拍短片、寫日記,但仍然有人要寫長篇小說一樣,專輯的意義在於一個完整的邏輯和故事,它運載的是聽眾對創作者的信任:不出專輯,別人憑什麼相信你的嚴肅性、你團隊的努力和你的綜合實力。他認為至少在目前這個階段,專輯還沒有被單曲消費習慣淘汰或背叛。
— 崔健羅傑·沃特斯假唱被拆穿,他說不擔心
羅永浩提到去年平克·弗洛伊德主唱羅傑·沃特斯被拆穿大型演唱會假唱的新聞,追問崔健自己現在還能不能唱上年輕時的高音。崔健說確實有個別高音上不去了,但原因不是年紀,而是緊張度在下降——身體自然往低音沉澱,未必代表嗓子退化。他認為藝人假唱的根本原因是商業綁定太深:票已經賣出去了,必須兌現對資本的承諾,藝術家本身並不在乎能不能唱上那個高音,真正在意這件事的是"舔資本馬屁"的人,想借維護偶像的完美形象證明自己的價值。
— 崔健諾亞方舟選五個職業,藝術家進不去
羅永浩設計了一個思想實驗:諾亞方舟只有五個座位,該選哪些職業活下來——科學家、企業家、政治家、律師、醫生幾乎毫無懸念當選,文學藝術被排除在"剛需"之外。但當場景換成"去天堂"——不是拯救世界而是享受生命——答案完全反過來:藝術家必須帶,企業家、政治家、律師反而不需要。崔健的結論是:去地獄拯救世界需要科學家和企業家,但去天堂享受生命必須有藝術家,因為沒有哪個職業比藝術家更能承受痛苦,這種在最虐待自己的狀態下讓自己重生的能力,是藝術家的基本素質。
— 羅永浩原話 · 已逐字校驗
因為我覺得如果完全一一點都不改動的話 我們會演得很枯燥 我們的狀態反而會認為顯得有點油膩 就機械的重複一遍
如果一點都不改動地重複老歌,演出會顯得很枯燥、很油膩,這是機械的重複。
崔健4:03
即使機器比人做的牛 大家還是喜歡人 所以喜歡看人和人比賽 不願意看機器和機器或機器和人比賽
即使機器做得比人強,人們還是更喜歡看人,喜歡看人與人比賽,不願意看機器對機器或機器對人的比賽。
羅永浩20:17
我認為 這幾個每張專機 其實都是我的孩子 老大老二老
我認為每一張專輯其實都是我的孩子,有老大、老二……
崔健28:59
我在做製作 但是做製作這個工作當中裡面 如果沒有創造成分 我是沒興趣的
我在做製作,但這份工作裡如果沒有創造的成分,我是沒有興趣的。
崔健51:46
他不是給人降10% 也不是給人降50% 他給人降90%
馬斯克不是把成本降10%,也不是降50%,而是降90%。
崔健1:36:19
我認為專輯還是很重要 因為就像 所有人都可以寫短劇 所以所有人都可以寫這個 拍個短片 拍個短片 所以所有人都可以寫日記 但是為什麼還有人在寫書一樣
我認為專輯仍然很重要,就像人人都能寫短劇、拍短片、寫日記,但為什麼還有人要寫長篇小說一樣。
崔健1:40:21
不可能比藝術家 更能夠承受痛苦的 一個職業了 一定 不是說我沒錢了 就是痛苦 是自己根本就沒有能力 承認自己 他還在 在最虐待自己的情況下 讓自己重生 這個是藝術家的 一個基本素質
沒有哪個職業比藝術家更能承受痛苦——不是沒錢才痛苦,而是明知自己無力,卻仍能在最虐待自己的狀態下讓自己重生,這是藝術家的基本素質。
崔健2:29:41
數字與實體
| 工體演唱會場地容量 | 約1萬座席 | 13:11 |
| 日常排練與演出時長 | 排練4小時,演出3小時 | 9:06 |
術語
- Trap崔普
- 源自美國亞特蘭大的說唱節奏流派,中文說唱常建立在此基礎上
- Live House小型演出場地
- 可容納數百人的小型音樂演出空間,區別於大型場館
收聽指南
獨立音樂人、內容創作者,以及想理解"一旦向市場讓步就回不了頭"這種取捨的創業者。
開場30年前認識經過的私人敘舊(0:34-2:01)信息量低,可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