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駕駛真正的難關不是技術,是最後那 5% 的意外
1995 年一輛奔馳就自動跑完了 1758 公里高速,95% 的里程機器早就會開;可只要剩下 5% 的意外還在,駕駛座上就必須留一個人,司機的工資一分錢都省不下來。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寫規則還是讓機器自己學
2005 年第二屆 DARPA 挑戰賽,卡內基梅隆和斯坦福給出了兩個完全不同的答案。卡內基梅隆的思路是把工程師能想到的情況儘可能提前寫進系統:什麼路面能過、碰到障礙怎麼處理,一條一條準備好。斯坦福的斯坦利秘密武器不是硬件而是機器學習,讓機器觀察人類司機怎麼開車,再從駕駛數據裡自己學出什麼樣的地面可以通過。當時看只是兩支隊伍的解題方式,站在今天回看,這正是行業後來反覆爭論的核心問題——到底應該把世界寫成規則,還是讓機器自己從數據裡學會這個世界。
勝負輸在一枚接觸不良的濾波器
第二屆比賽卡內基梅隆準備了兩臺車,以為上了雙保險,結果都沒能奪冠。高地人開賽兩小時引擎出問題,爬坡爬不動,主辦方不得不讓它靠邊暫停。這個故障查了很多年都沒找到原因,直到 2017 年把老車從倉庫拉出來做紀念展示,清洗發動機艙時有人碰到線路上的一個小零件,發動機功率突然下降,再按一下直接熄火——那是發動機控制電腦和噴油嘴之間的一個濾波器,線路接觸不良,比賽當天碰上沙漠劇烈顛簸,最終導致發動機失去動力。這個故障讓高地人損失了 40 多分鐘,而斯坦利到達終點只比它快了 20 分鐘。連特隆都承認,他們贏下這場比賽純粹是運氣。
員工測試錄像否定了 L3 這條路
2012 年團隊把帶自動駕駛功能的車發給谷歌員工通勤,出發前每個人都被告知必須一直看著路、隨時準備接管。回收錄像後發現:他們發短信、打開筆記本電腦處理工作、給手機充電、化妝,還有人直接睡著了。只要汽車代替人掌握了方向盤,而且最初幾次都開得不錯,人就會很快產生「大概不會出事」的錯覺,注意力一旦離開駕駛就不可能在一瞬間重新接上。這批錄像否定的不是自動駕駛本身,而是「讓機器負責絕大部分駕駛、再把最突然最危險的幾秒鐘留給人類」這種產品設計。谷歌因此在 2013 年前後砍掉整條輔助駕駛產品線,徹底轉向完全無人駕駛。
佩奇用獎金代替底線
萊萬多斯基曾以 510 系統公司名義接觸谷歌競爭對手,推銷谷歌測試車上正在使用的傳感器和定位設備,內部調查啟動,一封標題為「終於要來了」的郵件在工程師之間瘋傳。但佩奇做出了完全相反的決定:不但不開除,反而下令把 510 和萊萬多斯基另外一家公司一起買下來,支付 2000 多萬美元。內部郵件裡留下他的原話:如果司機計劃成功了,就讓萊萬多斯基發財。這句話後來變成一套制度——專門為無人車團隊設計的獎金計劃,不跟谷歌股價掛鉤,而跟無人車項目自己的估值掛鉤,每完成一個技術里程碑就記一筆。佩奇管理他的方式不是劃一條不能越過的底線,而是用錢和利益把他綁在谷歌內部。
滾蛋錢沒買到忠誠,反而買了勇氣
這套按里程碑累計、按項目估值增長重新計算的獎金計劃,設計之初誰也沒想到團隊完成里程碑的速度會那麼快、估值會長得那麼厲害。有一位成員四年裡積累的獎金在支付時被放大了十幾倍,高管們意識到會算出天文數字時合同早就簽完了。到 2015 年,團隊私下把它叫做「滾蛋錢」——有了這筆錢,隨時都可以跟老闆說不想幹了。萊萬多斯基在這個計劃裡的份額價值一億兩千多萬美元,而谷歌當年收購整個 510 系統公司只花了兩千多萬美元。但有一次同事說自己這輩子目標就是掙到一個億,萊萬多斯基覺得目標定得太低,他給自己定的數是十個億。這筆錢沒有買到他的忠誠,反而給了他離開的勇氣。
5.6 秒裡每一道防線都失效
2018 年 3 月 18 日晚,坦佩一條四車道上,49 歲的赫茲伯格推著自行車在非人行橫道處橫穿馬路。優步測試車撞上她時車速仍接近每小時 63 公里。事故報告還原了撞擊前 5.6 秒:雷達第一次探測到她,識別成一輛汽車;0.4 秒後激光雷達看見她,改判成無法識別的物體;此後她的身份在汽車、位置物體和自行車之間不斷變化,每改判一次就丟掉此前積累的運動軌跡。撞擊前 1.2 秒系統終於識別成自行車並算出即將相撞,但優步系統裡還有一道規則——判斷只有猛烈剎車才能避免事故時,不會立刻制動,而是先等待一秒重新確認。這一秒原本是為了減少無緣無故的急剎。等這一秒過去,距離撞擊只剩 0.2 秒。
三次機會都沒能叫停測試
第一次機會在 2017 年秋天:此前每輛測試車配兩名安全員,駕駛座盯道路、副駕看屏幕,事故前 5 個月優步把兩個人的工作合併到一個人身上,有員工警告過一個人很難長時間保持警覺,公司沒有停。第二次機會是一個全公司都看得見的數字:優步希望測試車獨立行駛 21 公里才需要接管一次,但內部文件顯示當時往往跑不到 20 公里就需要接管,而同一時期 Waymo 向加州披露的是平均 9000 公里才需要人工接管一次。第三次機會是一封郵件:事故前五天,一位運營經理警告測試車頻繁發生損壞事故,2 月份幾乎每隔一天就有一輛受損,建議把車隊規模削減 85%、恢復兩名安全員配置,沒有任何一名高管回覆。三天後這位經理離職,兩天後撞人事故發生。
克魯斯倒在那沒說出口的 6 米
2023 年 10 月舊金山,一名女性被人類司機撞飛後摔在一輛克魯斯無人車的行駛路線上,克魯斯緊急剎車卻沒及時停下,車輪從她身上碾過。車停了一會兒又繼續向前,系統把撞擊誤判成側面剮蹭,啟動碰撞後靠邊停車程序,拖著車底傷者以時速 11 公里向前開了約 6 米才再次停下。真正斷送克魯斯的不是這 6 米,而是事故後公司如何向監管部門解釋這 6 米:第二天與國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開會時,公司內部已有 100 多人知道車輛第一次停下後又向前行駛,但口頭彙報裡沒有這 6 米;與加州車管局開會時選擇讓錄像說明一切,而車管局看到的視頻停在了車輛第一次剎車的位置。當天下午提交的正式事故報告,仍然沒有披露那 6 米。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我想招萊萬多司機 他想要自己開公司 於是呢我就想了一個辦法 讓他覺得自己創業了 也讓我覺得自己招到了他
我想招萊萬多斯基,他想要自己開公司,於是我就想了一個辦法,讓他覺得自己創業了,也讓我覺得自己招到了他。
卡蘭尼克1:04:15
在萊萬多斯基為優布工作的全部時間裡面 優布從他那裡得到的只有這一場官司
在萊萬多斯基為優步工作的全部時間裡,優步從他那裡得到的只有這一場官司。
優步庭審律師1:31:37
他沒有叫一輛優步 沒有坐進任何的測試車 也沒有同意參加這場自動駕駛競賽 所有人都在爭著讓這項技術更早上路 只有他從來沒有坐上賭桌 卻付出了最無法挽回的代價
她沒有叫一輛優步,沒有坐進任何測試車,也沒有同意參加這場自動駕駛競賽。所有人都在爭著讓這項技術更早上路,只有她從來沒有坐上賭桌,卻付出了最無法挽回的代價。
三次事故 三種錯法 三家公司選擇了同一種應對方式 當問題擺到面前的時候 先處理對外的敘事 再處理現實本身
三次事故,三種錯法,三家公司選擇了同一種應對方式:當問題擺到面前的時候,先處理對外的敘事,再處理現實本身。
因此95%在技術上是95% 在生意上卻依然是零 司機沒有消失 司機的工資一分錢都省不下來
因此 95% 在技術上是 95%,在生意上卻依然是零。司機沒有消失,司機的工資一分錢都省不下來。
司機可能離開了駕駛座 但人並沒有消失 只是被搬到了更遠的地方
司機可能離開了駕駛座,但人並沒有消失,只是被搬到了更遠的地方。
數字與實體
| 第二屆 DARPA 挑戰賽冠軍用時 | 6 小時 53 分鐘跑完全程 | 14:10 |
| 高地人故障損失時間 | 40 多分鐘 | 14:10 |
| 萊萬多斯基給自己定的目標 | 10 億 | 53:03 |
| 克魯斯累計運營虧損 | 超過 100 億美元,收入不到 5 億美元 | 2:01:26 |
術語
- DARPA高級研究計劃局
- 美國國防部下屬前沿研究機構,互聯網即在其資助下做出。
- L3有條件自動駕駛
- 允許人先退出駕駛,又要求人在最危險時幾秒內接回,責任體系最尷尬。
- 激光雷達LiDAR
- 發射激光測量周圍物體距離的傳感器,曾是無人車最貴最核心的部件。
- founder mode創始人模式
- 創始人親自下場處理細節而非授權管理的做法。
收聽指南
關注自動駕駛、AI 落地和硬科技投資的創業者與投資人,想弄清為什麼技術早就夠了、生意卻做不成的人。
1:54 之後講 Waymo 與特斯拉路線對比的部分可快進,前面的事故與訴訟更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