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險家為一座虛構古城喪命,源頭是一份政治偽造文件
Percy Fawcett 的亞馬遜探險常被講成冒險傳奇,但真正的起點是橡膠貿易引發的邊界爭端;他對原住民的「尊重」敘述嚴重過度簡化,而讓他執念一生的 Z 城可能建立在一份造假手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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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執念從童年那口羅馬古井就開始了
Fawcett 生於 1867 年,家族名義上是貴族,但父親 Edward Fawcett 已經敗光家產,只能給維多利亞女王之子「Bertie」(後來的愛德華七世)當私人助理。Fawcett 自述托基的童年缺乏父母關愛,因此變得內向。他姐姐回憶,他小時候在 Halden Moors 發現一口滿是羅馬陶器的井,讓兄弟姐妹把他吊下去打撈寶物並送到博物館。這種膽大、執拗和尋求外部世界的性格,日後再現於他對神秘學和亞馬遜的執著。
主持降神會的軍官照樣升了少校
1901 年 Fawcett 和 Nina 結婚,1903 年長子 Jack 出生,同年他被派駐愛爾蘭南岸的 Spike Island。這個駐地在 Fawcett 看來很平淡,他於是用業餘時間主持降神會。他對神秘學的興趣不是邊角料;他兒子 Brian 後來寫道,任何在物質之外尋求知識的人,都可能被人稱為神秘主義者。這種興趣並沒有阻礙軍旅晉升——他被提升為少校。說明 Fawcett 的「理性」與「迷信」並存,為後面對 Manuscript 512 深信不疑埋下伏筆。
他第一次進亞馬遜不是冒險,是外交差事
1901 年 Fawcett 加入皇家地理學會,並完成了邊界劃定方向的專門訓練。1906 年學會主席 Sir George Goldie 約見他,問他對玻利維亞的瞭解,隨後告訴他:巴西、秘魯、玻利維亞三國的邊界爭端因為橡膠貿易而升級,相關國家不接受任何利益相關方的劃界,於是玻利維亞政府請皇家地理學會擔任仲裁併推薦一名軍官。對 Fawcett 來說,這是「逃離炮兵軍官單調生活」的機會,他當時 39 歲,妻子懷著第二個孩子。這一段的論證鏈條是:橡膠的經濟價值 → 領土爭端 → 英國作為「無偏私」第三方介入 → Fawcett 作為製圖員進入亞馬遜。反常識點在於,他最初的探險不是自主冒險,而是商業和外交安排。
他處處遇襲,因為九成原住民已經死光
在到達南美之前,橡膠業已經改變了當地。節目引用的數字顯示:歐洲人到來前,今巴西地區至少有 2,000 個原住民部落、總人口約 1,100 萬;殖民者 16 世紀抵達後的頭一百年裡,90% 的原住民死於疾病或種族滅絕,倖存者常被奴役去做橡膠。橡膠貿易讓土地變得極其值錢,歐洲人進入並搶佔原住民土地,導致原住民把所有歐洲人都視為威脅,這正是 Fawcett 遇到敵意的背景。他的記敘也證明,他清楚地知道歐洲殖民者的惡行。這一段是「他為什麼處處遇襲」的結構性解釋,也修正了把「探險家遇險」浪漫化的敘事。
說他尊重原住民,是把基準放得太低
Fawcett 面對原住民時並不只有對抗。他會要求自己和同伴放下武器、表明沒有威脅,也學習當地語言,並譴責先到的歐洲殖民者製造了持續惡化關係的問題。但與此同時,他寫下的大量文字「極其種族主義」和居高臨下。主持人明確說,後人常常講他「尊重原住民」,這是過度簡化;即便與同時代歐洲探險者相比「很多時候更好」,那個基準也低得嚇人。這一條的價值在於:現在很多流行敘事把 Fawcett 塑造成開明探險家,而節目用具體寫作證據拆掉這個神話,又不把他的行為簡化成全然惡人。
他破解伏擊靠的是手風琴,不是槍
這是 Fawcett 最著名的脫險故事之一。他的探險隊在河上被原住民弓箭手伏擊,和平喊話無效。他讓隊員 Todd 抱著手風琴坐到沙洲中段的木頭上,開始拉琴,其他人則大聲唱歌跺腳。沒過多久,箭雨停了,一個瞪大眼睛的原住民從灌木後探頭,隨後探險隊被迎進村子,還得到幫助。這個例子說明 Fawcett 並非只會動武,他解決問題的道具是音樂和小丑式表演;也說明他的記錄裡既有值得當真的觀察,也有大量不可信的誇大,為後文巨蟒、花生、雙鼻狗等描述做對照。
他相信失落之城,是因為舊文獻真的寫過
在一戰前,Fawcett 一邊高效完成地圖測繪(通常比預期快得多),一邊越來越著迷於叢林裡有失落城市的說法。他給自己要找的城市取名叫 Zed,位置鎖定在巴西南部非沿海的馬託格羅索州;那裡面積約 90 萬平方公里、森林極密,直到今天都是巴西人口密度最低的區域,20 世紀初幾乎沒有歐洲人進入。這一段的論證鏈條是:大量 16、17 世紀西班牙和葡萄牙探險者的文獻記載了「非常先進的大型城市」→ Fawcett 相信它們真實存在 → 他越來越執著於找到 Z 城。
他毫無保留相信的手稿,可能根本是騙局
戰後 Fawcett 繼續研究舊文獻,最常被提起的是存放在里約熱內盧國家圖書館的手稿 512:一名葡萄牙冒險者在 1753 年敘述自己在亞馬遜的見聞,有人說作者是 João de Silvestre de Moraes。Fawcett 給作者起了假名 Francisco Raposo,並在文章裡說自己「毫無保留地相信」手稿內容,還說那是一個「無與倫比的故事」。不過開播時主持人就已經預告:這份文獻「很可能是個騙局」。所以整個懸念不是「失落之城是否存在」,而是一個受過地理學訓練的軍官,為什麼會對一份可能是偽造的 1753 年記錄如此著迷。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Perhaps it was all for the best that my childhood in Torquay was so devoid of parental affection that it turned me in upon myself. Although with my elder brothers and sisters, I had some grand times.
也許我在托基的童年如此缺乏父母關愛反而最好,它讓我轉向自己的內心。不過和哥哥姐姐們一起,我也有過一些歡樂時光。
Fawcett, the mystic, an accusation perhaps or a subtle suggestion of eccentricity to explain the tenacity with which he followed what many considered to be nothing but a fantasy. But any man risks being termed mystic who seeks knowledge beyond the material.
「神秘主義者福西特」——這也許是一種指控,或是對他執念的委婉暗示:他追隨的東西在許多看來只是幻想。但任何在物質之外尋求知識的人,都有可能被人稱為神秘主義者。
the countries concerned in the dispute about the frontiers are not prepared to accept a demarcation made by interested parties. It has become necessary to call in the services of another country, which can be relied on to act without bias.
在邊界爭端中涉及的國家,不會接受由利益相關方作出的劃界。因此有必要引入另一個可以信賴、不帶偏見的國家的服務。
My peace overtures having proved unsuccessful, we moved the canoes to a safer position without any casualties. And then Todd was directed to sit on a log in the middle of the sandbar, just beyond dangerous range, and play his accordion.
我的和平提議沒有成功,我們把獨木舟移到更安全的位置,沒有傷亡。然後托德奉命坐在沙洲中間的一根圓木上,剛好在危險射程之外,拉他的手風琴。
we were drifting easily along on the sluggish current not far below the confluence of the Rio Negro when almost under the bow there appeared a triangular head and several feet of undulating body. It was a giant anaconda.
我們正沿著遲緩的水流輕鬆漂移,就在內格羅河匯流處不遠的河段,幾乎就在船頭下方,出現了一個三角形腦袋和好幾英尺起伏的身軀。那是一條巨型水蟒。
if you are romantically minded, and most of us are, I think, You have in the foregoing the background for a story so fascinating that I know none to compare. I myself came upon it in an old document still preserved at Rio de Janeiro and in the light of evidence gleaned from many quarters believe it implicitly.
如果你有浪漫的頭腦——我想我們大多數人都是——你會在前面這些敘述裡看到一個無比迷人的故事背景。我自己是在里約熱內盧保存的一份舊文獻裡看到它的,根據從許多地方蒐集到的證據,我毫不懷疑地相信它。
數字與實體
| Fawcett 出生年份 | 1867 年 | 3:04 |
| 亞馬遜探險存續時間與次數 | 約 18 年、7 次 | 0:01 |
| 歐洲人抵達前今巴西地區原住民規模 | 至少 2,000 個部落、約 1,100 萬人 | 15:26 |
| 殖民頭一百年原住民死亡率 | 90% | 15:26 |
| 橡膠業城鎮年死亡率 | 高達 40% | 17:28 |
| 福西特宣稱的巨蟒長度 | 62 英尺(45 英尺露出水面,17 英尺在水下) | 22:30 |
| 福西特宣稱的花生尺寸 | 莢果長 3 至 4 英寸 | 22:30 |
| 一戰時福西特指揮的人數 | 700 餘人 | 26:34 |
術語
- Manuscript 512512 號手稿
- 藏於里約熱內盧國家圖書館的 1753 年葡萄牙語手稿,講述亞馬遜探險,可能為偽造。
- Royal Geographical Society皇家地理學會
- 倫敦的學術團體,1906 年受玻利維亞委託,選派 Fawcett 赴南美勘測邊界。
- rubber boom橡膠繁榮
- 19 世紀末至 20 世紀初南美橡膠出口激增,引發土地掠奪和原住民奴役。
- Mato Grosso馬託格羅索
- 巴西南部非沿海的州,面積約 90 萬平方公里,名稱意為「大森林」。
- City of ZZ 城
- Fawcett 深信存在於馬託格羅索的失落城市,他在尋找它時失蹤。
收聽指南
喜歡歷史人物深度剖析的聽眾,尤其是關心南美殖民史、橡膠貿易和偽考古的讀者;不滿足於「英雄探險家」敘事的懷疑論者。
30:42 起的聽眾來信讀信環節可跳過,與主線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