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最高法院先給了學生憲法權利，後來又把搜包和體罰還給校園
從拒絕向國旗敬禮到搜書包，六個判例逐漸畫出美國公立學校學生的憲法權利；最高法院一邊立下「學校不是極權飛地」，一邊承認體罰與合理懷疑搜包不違憲，權利邊界由此縮小。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反國旗敬禮案：學生權利首入校
學生真的能在上課時主張第一修正案嗎？這個案子的起點其實是宗教：Jehovah's Witnesses 家庭認為向國旗致敬違反「不可有別的神」和禁止偶像的誡命，拒絕對國旗宣誓敬禮。1940 年最高法院曾判他們敗訴，二戰又讓更多學區強制學生每天敬禮、背誦效忠誓詞。西弗吉尼亞州把拒念誓詞的學生開除、列為 delinquents，家長還可能被罰款甚至坐牢。1943 年最高法院以 6 比 3 推翻原判，Jackson 大法官在國旗日寫下意見：政治、民族主義、宗教或其他見解的正統，不由任何官員定義；學生無需吐露心口不一的言辭，也無需做出空洞的姿態。這是法院首次確立學生在校內擁有部分第一修正案權利。
— Tracy V. Wilson官方禱文裁定違憲
冷戰中美國把自己塑造成「敬畏上帝」的國度，1954 年給效忠誓詞加上 Under God，越來越多的公立學校也開始在課前讀經或祈禱。紐約州教育委員會 1951 年請宗教領袖合寫了一句跨教派的短禱，是否採用由各學區自行決定。執行該禱文的學區允許學生退出，但 10 名學生的家長仍提起訴訟。1962 年 Engel v. Vitale 以 6 比 1 判定違憲，關鍵不在是否強制，而在於禱文由政府撰寫，本身就構成建立宗教。Black 大法官引用 Madison 的話：對我們的自由做第一次實驗就應當拉響警報；能確立基督教排斥其他宗教的同一權力，也能輕易確立某一個基督教宗派。判決引發激烈反彈，原告家庭遭到嘲笑和騷擾。
— Tracy V. Wilson臂章是憲法表達
1965 年 12 月，Des Moines 的中學生計劃戴黑色臂章上課，抗議美國介入越戰。校方事先聲明拒絕摘除會被停學，仍有一些學生——包括四名兄弟姐妹——戴著臂章來，因此被停學。1969 年最高法院以 7 比 2 判學生勝訴。問題是這不是一般服裝儀容，而是接近 pure speech 的安靜、被動表達，且沒有擾亂課堂。只要缺乏真實發生或可證明會實質干擾教學的證據，校方不得壓制學生意見。判決寫道：公立學校不得成為極權飛地，學生與教師不會在校門口脫下憲法權利。這一「實質干擾」標準後來成為校園言論自由的基準。Black 大法官異議論學生會從此抗拒幾乎所有校規，主持人在節目中說這個滑坡論證聽起來相當荒謬。
— Tracy V. Wilson學校資助的校報可刪
1983 年 Hazelwood East 高中學生報紙《The Spectrum》有兩篇稿子讓校長 Reynolds 不安：一個關於青少年懷孕的報道用了化名但可能仍可辨認出受訪者，另一篇離婚報道點名批評了一位學生的家長。Reynolds 決定把整兩頁刪除而不只是移除文章，理由是沒時間修改且要在學期結束前出報。1988 年最高法院 5 比 3 判校方勝訴。關鍵區分是「容忍學生言論」與「推廣學生言論」：這份校報由學校出資出版，讀者會認為校方背書其內容，何況兩篇稿件在新聞倫理上確實不成熟。法院認為，校方有權對自己推廣的內容把關。Tinker 確立的權利由此被劃出第一道明顯邊界。
— Tracy V. Wilson體罰不屬第八修正案
節目主持人 Tracy 忽然想起小時候很多老師桌上放著木製 paddles，一查發現體罰在美國至今沒有絕跡。1977 年 Ingram v. Wright 案中，學校規定的木板長不到兩英尺、寬三四英寸、半英寸厚，原則上一至五下；但 Ingram 在單次事件中被打超過 20 下並需要就醫。最高法院沒有糾結個案是否過度，而是判定學校體罰不違反憲法。理由是第八修正案保護的是被定罪者，囚犯與學童被「刑事定罪與監禁的嚴酷事實」分隔開；而學校是開放場所，有教師同學見證，放學即可回家。據 NEA 統計，體罰至今仍在 17 個州的公立學校合法，在 14 個州實際執行，男孩、黑人及殘障學生被打的比例顯著更高。
— Tracy V. Wilson搜書包只需合理懷疑
1980 年新澤西一名 14 歲學生 TLO 被老師舉報在洗手間抽菸。副校長 Choplik 搜查她的錢包，看到香菸和捲菸紙後繼續翻找，找到疑似大麻及毒品交易證據，最終 TLO 被定罪並判處一年緩刑。1985 年最高法院以 6 比 3 維持搜查的合法性。判決承認第四修正案約束學校官員，學生也有隱私期待，但必須與學校維持學習環境的需要相平衡。因此，校方搜身不必達到警方所需的 probable cause，只要滿足較低門檻的 reasonable suspicion 即可。老師舉報 TLO 吸菸讓副校長有理由懷疑她帶煙，錢包正是顯而易見的位置；看到捲菸紙後自然延伸出搜大麻的懷疑，同樣合理。
— Tracy V. Wilson原話 · 已逐字校驗
no official, high or petty, can prescribe what shall be orthodox in politics, nationalism, religion, or other matters of opinion, or force citizens to confess by word or act their faith therein
無論地位高低的官員，都不得規定政治、民族主義、宗教或其他見解領域中的正統，也不得強迫公民以言語或行為認信。
Tracy V. Wilson7:12
it is proper to take alarm at the first experiment on our liberties. Who does not see that the same authority which can establish Christianity in exclusion of all other religions may establish with the same ease any particular sect of Christians in exclusion of all other sects?
對我們的自由做第一次試驗時就應拉響警報。誰能看不到：能夠排斥一切其他宗教而確立基督教的同一權威，也能同樣輕易地排除一切其他宗派，單單確立某一個基督徒宗派？
Tracy V. Wilson11:21
It can hardly be argued that either students or teachers shed their constitutional rights to freedom of speech or expression at the schoolhouse gate. This has been the unmistakable holding of this court for almost 50 years.
很難說學生或教師會在學校門口脫下言論或表達自由的憲法權利；這近五十年來一直是本庭毫不含糊的立場。
Tracy V. Wilson16:26
In our system, state-operated schools may not be enclaves of totalitarianism. School officials do not possess absolute authority over their students. Students in school as well as out of school are persons under our Constitution. They are possessed of fundamental rights which the state must respect, just as they themselves must respect their obligations to the state.
在我們的制度中，公立學校不得成為極權主義的飛地。學校官員對學生並不擁有絕對權威。校內的學生與校外的學生一樣，都是我們憲法之下的「人」。他們擁有國家必須尊重的根本權利，正如他們自身也必須尊重對國家的義務。
Tracy V. Wilson18:31
the prisoner and the schoolchild stand in wholly different circumstances, separated by the harsh facts of criminal conviction and incarceration
囚犯與學童處於全然不同的處境，被刑事定罪和監禁的嚴酷事實分隔開來。
Tracy V. Wilson28:44
a teacher had reported that TLO was smoking in the lavatory. Certainly, this report gave Mr. Choplik reason to suspect that TLO was carrying cigarettes with her. And if she did have cigarettes, her purse was the obvious place in which to find them.
一位老師報告 TLO 在洗手間抽菸。這份報告當然給了 Choplik 校長理由懷疑 TLO 隨身帶著香菸；如果她確實帶著煙，錢包顯然就是翻找它們的地方。
Tracy V. Wilson33:52
數字與實體
| West Virginia v. Barnette 判決票數 | 6-3 | 5:10 |
| Engel v. Vitale 判決票數 | 6-1 | 11:21 |
| Tinker v. Des Moines 判決票數 | 7-2 | 16:26 |
| Hazelwood v. Kohlmeier 判決票數 | 5-3 | 23:40 |
| New Jersey v. TLO 判決票數 | 6-3 | 32:52 |
| NEA 統計：公立學校體罰合法州數 | 17 個州 | 29:46 |
| NEA 統計：公立學校實際執行體罰州數 | 14 個州 | 29:46 |
| Ingram 案中單次被打次數 | 超過 20 下 | 26:40 |
| 1980 年美國熱浪致死人數（聽眾來信） | 約 1300 人 | 37:55 |
術語
- Substantial Disruption Test實質干擾檢驗
- Tinker 案確立的校方處分學生言論的門檻：須確有嚴重干擾或證據證明會干擾教學。
- Establishment Clause政教分離條款
- 第一修正案禁止政府設立或扶持宗教的條款，原只約束聯邦，後經第十四修正案適用於州政府。
- reasonable suspicion合理懷疑
- 低於 probable cause 的證據門檻，學校官員搜查學生物品時所適用的標準。
- probable cause相當理由
- 警方逮捕或搜查所需的較高證據標準，本集用來與校內搜查的合理懷疑對比。
- corporal punishment體罰
- 以身體疼痛為手段的懲戒，本集指以木板擊打學生臀部的做法。
- closed-circuit recipients閉路接收者
- 只能單向接收國家所選擇灌輸的內容、不能自主表達意見的人。
收聽指南
家長、中學教師與法學生，以及想弄清美國公立學校中政府權力與孩子權利邊界的人。
熟悉政教條款的聽眾可跳過第二案；對前几案細節都熟的，可直接跳到 25:40 之後的體罰與搜包兩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