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在革命裡只是個管賬的，後來卻成了總書記
1917年列寧和托洛茨基在街頭號召起義時，斯大林在做沒人願意幹的組織與籌款工作。他後來成為總書記，靠的不是演說，而是坐在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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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生日都是他自己改的
教區登記冊、神學院證書、沙皇警察檔案和他自己手寫的1920年代問卷，都寫著1878年12月18日。但他掌權後宣布的生日是1879年12月21日，差了一年零三天。Bob Service 在傳記裡給了一句判斷：偽造對他來說太容易了。Service 還有一個無法證實但很有說服力的推測——改生日幫他在年輕時躲過了徵兵。這件事本身就是全片的主題：這個人對事實的態度是工具性的。
— Anita Arnon / William de Rumpel格魯吉亞人當上莫斯科的主人有多反常
他本名 Joseph Jugashvili，生在格魯吉亞。格魯吉亞在高加索，挨著亞美尼亞，就在伊朗和土耳其北邊，離俄羅斯很遠；它有自己的語言、自己的字母表，宗教是格魯吉亞東正教，和俄羅斯東正教不是一回事。節目給的類比是：一個格魯吉亞東正教背景的人爬到莫斯科的權力頂端，相當於20世紀中葉一個愛爾蘭天主教背景、來自利默里克之類偏遠地方的人當上倫敦的主人。對當時的格魯吉亞人來說，被莫斯科管著就是被殖民。
— Anita Arnon / William de Rumpel父親拒絕改行，然後開始打人
父親 Bessarion（外號 Besso）是個鞋匠，在哥里有自己的作坊，手藝按多數說法還不錯。但他拒絕跟上潮流：繼續做格魯吉亞式的軟皮高靴，而市場已經轉向歐洲鞋。他沒有轉型，而是變得怨毒、酗酒，暴力主要落在妻子 Ekaterina（Kiki）和小約瑟夫身上，外號「瘋 Besso」。斯大林後來對女兒 Svetlana 講過一個場景：父親醉著打母親，他抓起一把刀朝父親扔過去，沒中，父親衝過來，他跑到鄰居家躲了好幾天，直到父親的怒氣過去。
— Anita Arnon / William de Rumpel天花、馬車和一條短了的左臂
六歲左右他得了天花，嚴重到母親以為他要死了——之前已經有兩個哥哥在嬰兒期夭折，家裡窮到請不起醫生，只能找當地土醫。他活下來了，但臉上永久留疤，所有官方照片都經過修版。後來一輛失控的馬車撞上他，撞斷手臂，左臂從此沒有正常癒合，一輩子明顯更短、更僵。節目裡的說法是：天花沒帶走他，父親的暴力沒帶走他，馬車也沒帶走他。他母親對他極度投入，並且對他有野心勃勃的計劃。
— Anita Arnon / William de Rumpel他寫詩，而且寫得不錯
十幾歲後期有兩件事同時發生：他開始寫相當好的詩，並且進了神學院。節目唸了一首：「粉色的花苞已經綻開，向著淡紫的紫羅蘭；被微風一吹，鈴蘭在草上彎下腰。花啊，我的格魯吉亞。願和平降臨我的故土，願你們，朋友們，用學習讓我們的祖國揚名。」Anita 說在格魯吉亞語原文裡這相當美。它說明兩件事：他是個驕傲的格魯吉亞人，不是俄羅斯人；而在沙皇的語境裡，這種「祖國」的寫法已經接近煽動。
— Anita Arnon神學院是沙皇的俄羅斯化機器
1894年他拿到第比利斯神學院的位子。這所學校的門牌上寫的是格魯吉亞東正教，但實際處在俄羅斯東正教的控制之下，是沙皇用來把邊疆「俄羅斯化」的機構之一。學校裡對學生嚴密監視，不斷寫報告：這些人是不是好沙皇臣民，有沒有在談煽動。而就在這種監視底下，他在讀禁書，包括《怎麼辦？》這類關於自由、關於個人的大問題。節目裡 Anita 的評語是：這裡的監視做得不夠好。
— Anita Arnon / William de Rumpel他給自己取了個強盜的名字
禁書單上有一本格魯吉亞小說，Alexander Kasbegi 的《弒父》，主角是個叫 Koba 的山地逃犯。他拿這個名字當了自己的化名，在神學院裡同學就這麼叫他。節目把它稱作一種「姓名決定論」：他先取了強盜英雄的名字，然後自己真的成了強盜。這個從神學院學生到強盜的轉折，起點是他親眼看到兩個山地強盜因為一頭走失的牛射殺警察，在哥里市中心被公開絞死——他被禁止去看，但他去了。
— Anita Arnon / William de Rumpel搶了二十五萬盧布，一分都花不出去
1907年，他和一幫朋友在第比利斯的埃里溫廣場伏擊一輛銀行馬車，地點幾乎就在神學院視線之內：有人站在高處往下扔炸彈，有人在街上開槍，幕後組織、出錢、指揮的是斯大林，化名 Koba。他們搶走了裝在亞麻袋裡的二十五萬盧布。但銀行已經公布了最大面額鈔票的序列號，所以這筆錢一個盧布都花不出去。他因此第一次留下案底照片，但沒有因此入獄，基本全身而退。
— Anita Arnon / William de Rumpel布爾什維克是多數派，孟什維克是知識分子
列寧是俄羅斯中產家庭出身，1887年哥哥因試圖刺殺沙皇被絞死，這件事把弟弟徹底激進化；他因參加太多抗議被大學開除，1890年代就被流放到西伯利亞。他當時已經是俄國社會民主工黨中激進布爾什維克一翼的領袖。這個黨是個試圖容納各種思潮的傘形組織，後來證明這個判斷大錯。布爾什維克是黨內的多數派，孟什維克更多是知識分子和知識階層；布爾什維克要的是「趕緊幹、快點幹、不管代價」。
— Anita Arnon / William de Rumpel1917年他不在前線，他在管賬
斯大林靠寫民族問題的文章引起列寧注意，1912年被拉進布爾什維克中央委員會。列寧注意到的是：這個人很有組織性，能處理那種有點枯燥的組織工作，確保資金到位，是典型的幕後活。1917年列寧和托洛茨基在外面號召起義時，他不在那兒——他不是好的演說家，不是站在前線的人。節目說這後來會刺痛他：托洛茨基會反覆指出，當所有人都在為光榮革命流血時，這個人在當會計。
— Anita Arnon / William de Rumpel原話 · 已逐字校驗
falsification came easily to him
偽造對他來說太容易了。
William de Rumpel5:28
for a Georgian to rise to power in Moscow and someone from a Georgian Orthodox background is as improbable as in mid 20th century Britain, someone with an Irish Catholic background from Limerick or, you know, choose your choose your remote part of Ireland coming to power in London
一個格魯吉亞人、一個格魯吉亞東正教背景的人爬到莫斯科的權力頂端，其 improbable 程度相當於20世紀中葉的英國，一個來自利默里克、或者你隨便挑一個愛爾蘭偏遠地方的愛爾蘭天主教背景的人當上倫敦的主人。
William de Rumpel6:35
this is a kid that doesn't die. You know, the pox doesn't take him. This father's brutality doesn't take him. This horse and carriage doesn't take him.
這是個死不掉的孩子。天花沒帶走他，父親的殘暴沒帶走他，那輛馬車也沒帶走他。
William de Rumpel12:53
this is one of those weird things where you get nominative determinism, right? So, he takes on the name Koba, the name of this bandit hero of a book.
這就是那種奇怪的事，你碰上了姓名決定論，對吧？他取了 Koba 這個名字，一本書裡那個強盜英雄的名字。
William de Rumpel21:11
They make off with a significant sum. It's a quarter of a million rubles that they carry off in linen bags. But they cannot spend a single ruble of it because the bank had circulated the serial numbers of the largest notes.
他們搶走了一大筆錢，二十五萬盧布，裝在亞麻袋裡。但他們一個盧布都花不出去，因為銀行已經公布了最大面額鈔票的序列號。
Anita Arnon25:18
He's not really there. He's not a good orator. He is not the man who's on the front line.
他其實不在場。他不是好的演說家。他不是站在前線的那個人。
Anita Arnon30:38
And Stalin is doing, let's face it, the unglamorous work that nobody else wants to do. But it's still important. So he still has a seat at the table.
而斯大林在做——面對現實吧——沒人願意幹的不光鮮的活。但這仍然重要。所以他仍然在桌邊有一個位子。
William de Rumpel31:41
數字與實體
| 斯大林官方生日與登記生日之差 | 1879年12月21日 vs 1878年12月18日，差一年零三天 | 5:28 |
| 斯大林出生名 | Joseph Jugashvili | 6:35 |
| 斯大林進入第比利斯神學院的年份 | 1894年 | 18:09 |
| 斯大林第一次婚姻年份 | 1906年，妻子 Ekaterina（Kato） | 23:16 |
| 斯大林兒子 Yakov 出生年份 | 1907年 | 23:16 |
| 埃里溫廣場銀行劫案搶走金額 | 二十五萬盧布 | 25:18 |
| 列寧哥哥被絞死的年份 | 1887年 | 26:18 |
| 斯大林進入布爾什維克中央委員會的年份 | 1912年 | 29:32 |
術語
- Koba科巴
- 斯大林在神學院時期取的化名，來自小說《弒父》裡的山地強盜主角。
- Bolsheviks / Mensheviks布爾什維克 / 孟什維克
- 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內兩翼，前者是多數派、更激進，後者多為知識分子。
- Russification俄羅斯化
- 沙皇把邊疆地區改造成俄羅斯文化、語言與宗教的政策的統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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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頭關於莫斯科地鐵斯大林浮雕和普京的部分，以及中段插播的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