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匯款30萬美元拍寶萊塢,買的不是電影,是被人尊重的感覺
兒子以為父親把30萬美元匯給了印度的騙子導演。記者到孟買片場看了整整一天,發現老人清楚自己在買什麼:一個所有人都要聽他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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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早就認定這是浪費錢
Raja 的母親極其節儉:錢要進儲蓄、進投資,別去追荒唐的夢。她當年說得很直接——你爸又在搞一個蠢生意,這不會成,也不會變成什麼。Raja 從小聽這些話長大,對父親反覆折騰一直又遲疑又惱火。但現在他成年、也當了父親,關係從「週期性的惱火」變成了「持續的擔憂」:父親七十幾歲,花的是自己攢的養老錢,沒有家底兜底,一旦出事就會很糟。所以他一邊看得出這事有多荒誕,一邊真的擔心。這條線索貫穿全片——真正的風險不是「被騙走多少」,而是那是養老錢。
劇本是他隨手打的 Word 初稿
Ranjit 不看寶萊塢,也從沒談起過寶萊塢,這件事「sprung up really out of nowhere」。他看完一部印度片,覺得太公式化——「I think I can improve on it」——就打開電腦開始打字。文檔標題是 Flower Volley Summary,Summary 還拼錯了。Flower Volley 印地語大意是「持花的女人」,故事一半在今天的印度、一半在 250 年前,有叛逆少年,還有一頭會說話的驢。他另外寫了兩頁「預告片」劇本:一個想當製片的人衝進寶萊塢導演辦公室推銷 Flower Volley,導演問「什麼花?花椰菜嗎?」——幾個月後,他自己幹了幾乎一樣的事,收錢的郵箱是 lightproductions at gmail.com。
在寶萊塢,被宰是家常便飯
PJ 找了個真圈內人做嚮導:記者轉編劇的 Ankur Paduk。他說行業規模巨大,邊角地帶的江湖氣也從未消失——他住的那片正是製作公司扎堆的地方,出門喝杯咖啡就能看見「shady guy」在跟人談大項目、互相 name dropping,而被人牽著走、被人騙是「remarkably common」,結果往往是搭進去很多時間、浪費很多錢,幾乎拿不回回報,更別說一部讓自己驕傲的片子。他擔心,但始終沒用「scam」這個詞,因為那是在指控動機、指控他沒見過的陌生人。PJ 的美國電影圈朋友反應一樣:製片人把錢打進導演賬戶再也沒拿回來,這在電影業裡太常見了。
拍電影的錢來自一次抄底
Ranjit 不是有家底的人。他的項目資金來自一次運氣:他盯著 Meta(當時還叫 Facebook)的股票,看著它跌破 100 美元,於是找券商借錢買了 1000 股,然後股價衝到 600 多美元。他賣掉一部分來資助這部電影,前後湊出大約 30 萬美元。在那之前,他的創業戰績很難看:五金生意輸給 Home Depot,車庫複印店一個客戶都沒有,脫毛漂白凝膠卡在研發階段,還燒過兒子的手。他自己笑著說:「I'm a little clumsy businessman.」PJ 追問 100 比 0 到底是成功還是失敗,他答,是不成功的那個 100。
片場沒有半點糊弄
七月,PJ 和編輯 Shruti 飛到孟買。原計劃是看成片,因為延期改成直接去片場。在 Bular Gardens 的簡陋外景地,他們看到假廟、假警察局、搶食的流浪狗和吃盒飯的群眾演員;大約 50 人的劇組為同一場戲反覆拍全景、中景、特寫,先噴藥滅掉一團蒼蠅,再趕在下一團蒼蠅到來前拍完。PJ 說他們「not even remotely half-assing it」,是一點折扣都不打地在做這件事。導演 Kamal Chandra 戴著棒球帽出現,臉和 IMDb 上對得上——「這整件事是精心設計的 catfishing」這個猜測當場破產。
他買的是一個所有人都聽他的房間
Ranjit 自己說得很直白:「I was commanding the respect from everybody here.」翻譯 Jarna 看到的是同一件事:片場所有人都認識他、順著他,因為他就是出錢的人。Ranjit 也清楚這份尊重是有條件的——只要他們覺察出他快沒錢了,就會像扔燙手山芋一樣甩掉他;但他不擔心,他說自己的錢夠。他還說妻子根本不知道他今天養了 50 個人的飯,「she doesn't know that you're walking in a room where 50 people are answering to you」。做了幾十年藥劑師,他生活裡最刺激的事是一次持槍搶劫;現在七十多歲,他在另一個國家第一次擁有了這種權力。
導演在他身上看到另一個自己
Kamal Chandra 是 IIT Kanpur 出身,還有 MBA,本來走在另一條路上。等畢業成績的空檔,他報了一個為期數月的電影工作坊,他說那個工作坊改變了他的一生,於是他放棄了這些體面的學位去學電影。他說第一次見面時覺得這項目一點也不具體,第二次才開始在腦子裡盤算怎麼拍,最後把 Ranjit 的想法寫成了正式劇本;他喜歡的是這個故事把「logical and illogical」混在一起,那種超現實感讓他覺得很印度。他的核心解釋是:「I fulfilled my dream. So I felt that it was my duty to help him fulfill his.」他也補充說,兩人經常吵架,因為 Ranjit 對故事有強烈的情感依戀,每改一處都會真的難過。
不是騙局,但別賭他能回本
Kamal 對電影命運的說法是:每部電影都有自己的未來、運氣和命運,好片不一定成,爛片不一定敗,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PJ 的結論是:Raja 最壞的擔心沒有根據,他爸爸沒有被佔便宜,他清楚自己在買什麼、為什麼買。但導演向他保證「會把錢賺回來」這件事,PJ 說自己不會下注。最後他這麼收尾:50 年前一次去電影院的經歷把 Ranjit 送上了藥劑師這條路,那是一代人的夢想,但不是他的;等他賺到錢、孩子長大,他又回了一次家,去當另一個人。那天他付給執行製片人 1 萬美元——50 人的劇組、場地和伙食,一整天的開銷。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being taken for a ride, getting fooled is remarkably common.
被人牽著走、被人騙,在這裡極其常見。
Ankur Paduk18:39
You'll waste a lot of money. And it's very, very, very likely that you won't see any return, let alone a profit or a reasonable film that you're proud of.
你會浪費很多錢。而且非常、非常、非常可能,你拿不回任何回報,更別說利潤,或者一部你為之驕傲的、還算像樣的電影。
Ankur Paduk19:44
Maybe, in film, the line between an artist and a scam artist was a little blurrier than it was elsewhere.
也許在電影這個行當裡,藝術家和騙子之間的那條線,比別處要模糊一些。
PJ Vogt20:48
The actual question here was quieter and, frankly, maybe a little more sad. Was Raja's father, a man in his mid-70s, being taken advantage of?
真正的問題更安靜,老實說,也許還更讓人難過一點:Raja 的父親,一個七十幾歲的人,是不是被人佔了便宜?
PJ Vogt21:48
I don't like to exploit them just because they want it. So my attitude was different. I said, you know, they are human beings, and I had to respect their skill.
我不喜歡因為他們想要這份工作就去剝削他們。所以我的態度不一樣:他們是人,我得尊重他們的本事。
Ranjit Kaliskar30:07
If they have a little hint and I'm running out of money, they will dump me like a hot potato.
只要他們覺察到一點我沒錢了,就會像扔掉燙手山芋一樣把我甩掉。
Ranjit Kaliskar48:42
I fulfilled my dream. So I felt that it was my duty to help him fulfill his.
我實現了我的夢。所以我覺得,幫他實現他的夢是我的責任。
Kamal Chandra58:18
I really do believe that Raja's worst fears, thankfully, were in the end unfounded. His dad was not being taken advantage of. He understood what he was buying and why he was buying it.
我真的相信,Raja 最壞的擔心到最後是沒有根據的。他爸爸沒有被佔便宜。他清楚自己在買什麼,也清楚為什麼要買。
PJ Vogt1:03:22
數字與實體
| Meta(Facebook)股票操作 | 跌破 100 美元時買入 1000 股,漲到 600 多美元 | 24:50 |
| 試鏡人數 | 300 人 | 31:07 |
| 整部電影拍攝週期 | 三週 | 31:07 |
| 孟買片場劇組規模 | 約 50 人 | 42:22 |
| 印度年產電影數量 | 是美國的 2 倍 | 16:28 |
| Netflix 付給導演 Carl Erik Rinsch 的金額 | 5500 萬美元 | 20:48 |
術語
- IIT印度理工學院
- 印度最難進的工科院校,考進去的難度被比作哈佛、耶魯。
- third assistant director第三副導演
- 印度劇組裡的基層崗,受訪者自嘲基本等同於製片助理。
- catfishing網絡身份偽裝
- 用虛假身份在網上與人建立關係並行騙。
收聽指南
家裡有年長親屬突然投錢做奇怪生意的人;以及做跨境合作、想分清「不靠譜」和「不是為你做」的人。
13:24 到 16:28 的 LabCorp 廣告段可以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