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蘭改收現金稅不是體恤農民，而是亨利要打仗方便
王室財務官菲茨尼爾說亨利把實物稅換成貨幣稅是體恤農民疾苦，但現金更輕便、不會腐壞，還能直接跨海僱傭僱傭兵打仗——這才是亨利真正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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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也能是好主人，維多利亞邏輯錯了
一些歷史學家認為吉瑪爾說亨利「擅長辦派對」必定是開玩笑，因為亨利會判人閹刑，不可能討人喜歡。但吉瑪爾不是在說單口相聲，沃爾特·馬普也獨立證實亨利辦的宴會很棒。主持人指出，這套「暴君不可能招人喜歡」的推理其實是把「會辦好派對」等同於「是好人」,毫無邏輯；魯弗斯同樣又殘暴又會辦趴體，沒人質疑過他。亨利可以既是心狠手辣的暴君，又是讓人如沐春風的主人，這兩者並不矛盾。
— Jamie王廷其實是一座移動的村莊
多數人想像中世紀王廷就是一屋子穿毛呢衣服的貴族，但這只是少數。亨利的王廷同時是政府中樞，隨行的有王室家眷、軍事扈從和整套行政官僚——書記員、守衛、司法官、宗教人士，每個貴族還帶著自己的騎士和一整套家僕：麵包師、廚子、獵人、妓女、閒雜人等。再加上照看馬匹騾車的馬伕、搭帳篷生火的雜役，王廷每次有權貴加入就急劇膨脹，權貴一走又迅速縮水，規模膨脹收縮極其頻繁。
— Jamie諾曼王廷流動起來像蝗蟲過境
盎格魯-撒克遜時代王廷也四處巡行，但走的是大致固定的路線，鄉紳能提前備好糧倉、安排牲畜。諾曼征服後的新國王卻隨心所欲地移動，這支龐大隊伍根本無法被提前預判、提前準備。到魯弗斯時代，王廷巡行乾脆變成了明目張膽的掠奪：進村就像蝗蟲一樣把酒窖喝乾、把市場攪亂，留下債務、饑荒和滿地排洩物。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幾十年，亨利繼位時接手的就是這樣一座流動的經濟災難。
— Jamie亨利把行程表變成一項治理改革
過去王廷何時到何地全憑國王心意，村民無從準備。亨利的做法簡單到近乎可笑：他像度假前寫日程一樣，把王廷未來要去哪、停留多久、接下來去哪都提前公布成一份公開日程，好讓治下百姓能提前準備。主持人調侃說，多年的治理混亂能讓一件二年級學生都會做的事看起來像重大改革——但這恰恰說明此前的無序程度有多離譜。
— Jamie固定價格終結了帶刀收購
商人把貨物運到王廷指定地點賣給王室官員時，議價權完全不對等——官員只給市價的一小部分，身後還站著一群帶劍的人，商人沒有拒絕的餘地，市場價格被單方面壓到毫無意義。亨利下令禁止王廷隨從的人身暴力和「經濟暴力」,貨物一律按公允的固定價格收購，只要國王在場，市場就受到保護。效果立竿見影：商人們開始主動湧向王廷賣貨，因為他們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也能拿到合理的價錢。
— Jamie亨利給自己家寫了一份工資預算表
王室家眷裡每個人，從大法官到看守水箱的小吏，都有各自的任務和採購開支，魯弗斯和征服者時代的做法是「想要就去拿」,花銷完全失控。亨利為此起草了Constitutio Domus Regis(王室家庭規章),精確列出每個職位該拿多少薪水、該有什麼津貼，相當於給自己的家眷部門做了一份財務審計。現存最早的抄本是1136年的，但內容提到更早的一次重大行政改革，很可能就是這一次——亨利對自家王廷的管理，嚴格程度堪比對整個王國的管理。
— Jamie農民舉著犁鏵進京告狀
亨利公布行程後仍常常改期——一場暴風雨、一次外交突發，或者只是國王在伍德斯托克玩得不想走。麵包師囤好了麵粉等國王大駕光臨，結果他改道了，麵包全砸在手裡；佃戶為了把實物稅的牲畜和奶酪運到已經挪窩的王廷，把拉犁的耕牛都累死在路上。據歷史學家朱迪思·格林的研究，這類損失嚴重到商人和農民會追到王廷當面告狀，財務官菲茨尼爾記載過一群農民舉著犁鏵找國王理論：耕牛都去拉稅糧了，犁沒法用，明年就沒有收成。
— Jamie改收現金稅之後，國王反而被劣幣坑了
為解決巡行日程不確定造成的損耗，亨利讓專員把各地實物稅折算成貨幣，改收現金稅——現金不會腐壞、便於跨海攜帶、還能直接拿去僱傭僱傭兵，這比收一堆糧食再找人折現划算得多。但現金稅也帶來新麻煩：英格蘭當時的硬幣普遍被盜鑄者摻假、被人剪邊，國王名義上收的是一磅白銀，實收的卻是一磅「類白銀」合金。加上稅額是固定數字，一旦遇到歉收、糧價飛漲，固定稅收的購買力就大打折扣。1124年，劣幣加歉收就真的引發了一輪明顯的物價暴漲，連僱傭兵都在抱怨拿到手的軍餉成色不足。
— Jamie原話 · 已逐字校驗
What's up with this family and chopping off dicks?
這家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動不動就割人家命根子？
Jamie3:12
With the sexiest word in the English language. Logistics.
用英語裡最性感的那個詞來解決——後勤。
Jamie8:27
this was the 12th century, so San Diego Zoo, this was not. It's more like that place where Cheney shot his friend in the face.
畢竟這是12世紀，可不是聖地亞哥動物園，倒更像是切尼一槍打到朋友臉上的那個地方。
Jamie13:33
if the court steals, the peasants run to the woods and the court starves. If the court starts paying just 10 cents on the dollar with a sword on your throat, the same thing happens.
如果王廷明搶，農民就逃進樹林，王廷跟著捱餓；如果王廷按市價的一折、拿刀架在你脖子上強買，結果是一樣的。
Jamie16:46
look at this blade. It's standing completely unused.
看看這把犁鏵，它徹底閒置著。
Jamie24:07
King Henry might die, but your overdue taxes would live on.
亨利國王會死，但你欠的稅不會死。
Jamie33:26
數字與實體
| Constitutio Domus Regis 現存最早抄本年份 | 1136年 | 19:48 |
| 亨利此前打擊劣幣的改革年份 | 1108年 | 29:18 |
| 劣幣加歉收引發物價暴漲的年份 | 1124年 | 30:19 |
術語
- Constitutio Domus Regis王室家庭規章
- 亨利一世頒布的文件，精確列出王室家眷每個職位的薪水與津貼
- Exchequer棋盤財政署
- 因用方格棋盤布核算收支而得名的王室財稅機構，下集詳講
- crown-wearing ceremony戴冠儀式
- 國王在復活節、聖靈降臨節、聖誕節公開戴王冠以彰顯王權的儀式性盛宴
- plowshare犁鏵
- 犁上用來翻土的鐵製刀片
收聽指南
對中世紀財政史、官僚制度起源感興趣的讀者，想看具體案例理解國家能力如何從行程表、定價權和預算表里長出來的人。
開頭關於亨利是否討人喜歡的歷史學家爭論信息密度較低，可以快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