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立鼓掌氾濫的真相：掌聲常是設計出來的，不是感動本身
從莎士比亞親自寫臺詞求觀眾鼓掌，到百老匯音樂劇專為主角設計謝幕高潮，起立鼓掌從來不只是觀眾自發的感動，而是被精心設計出來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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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立鼓掌的祖先曾經低人一等
古羅馬軍隊凱旋時，城裡人會聚集歡呼鼓掌迎接，這叫ovation,但當時真正的最高榮譽其實是triumph(凱旋式)——一整天的遊行，樂手、鮮花、戰利品、異域動物穿城而過。鼓掌歡呼只是比較次一級的慶祝形式，說明「起立鼓掌=最高禮遇」這件事本身是後來才被抬高地位的。
— Skylar Swenson莎士比亞親自寫臺詞求觀眾鼓掌
莎士比亞時代，環球劇院的「站票觀眾」本來就是站著看戲，這是「起立」的來源之一。更關鍵的是，莎士比亞會在劇本收尾處寫臺詞，直接讓演員向觀眾討要掌聲和歡呼，比如《暴風雨》裡普洛斯彼羅說「用你們的善意之手解放我」。Roger Gilbert指出，這說明鼓掌從一開始就不是純粹自發的，而是被創作者寫進了劇本結構裡。
— Roger Gilbert電視普及，把看戲變成特殊場合
二戰後電視進入家庭，娛樂越來越多發生在客廳裡；於是走進劇場看一場現場演出，反而變成了難得的「特殊場合」——值得為此站起來、鼓個掌，而不只是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這是歷史學家解釋戰後百老匯起立鼓掌變多的一個原因。
— Skylar Swenson大女主理論：謝幕音樂是為她量身設計的
音樂劇歷史學家Ethan Mordden提出「big lady theory」:1950年代經典音樂劇(如《窈窕淑女》)謝幕段落很短，群演匆匆謝幕就結束；到1960年代《你好，多莉》這類作品，謝幕音樂被刻意拉長、層層鋪墊，從配角到男主角再到最後壓軸登場的「大女主」,音樂越堆越高，逼著觀眾在她出場那一刻必須起立。
— Skylar Swenson戛納的超長鼓掌不是質量的證明
紐約時報記者Kyle Buchanan常駐戛納，他說首映禮上起立鼓掌「近乎是強制的」,因為摻雜太多因素，根本不是衡量質量的「經驗性標誌」。電影結束後，攝影師會把鏡頭對準主創席，大銀幕實時投放導演、主演的特寫——觀眾鼓掌，很大程度是因為鏡頭前正好有一個可以鼓掌的對象，而未必是因為這是他們看過最好的電影。
— Kyle Buchanan病毒式長鼓掌也能是一種政治聲明
去年威尼斯電影節，講述五歲巴勒斯坦女孩Hind Rajab真實遇難錄音的影片《The Voice of Hind Rajab》獲得23分鐘起立鼓掌；這部片在美國院線放映有限，很多人沒看過電影本身，看到的只是這段在網上瘋傳的鼓掌視頻。Kyle認為不該低估「鏡頭之外」的力量——一段病毒視頻能觸達的人，遠比坐滿一個影廳的觀眾多得多。同期還有以色列導演拍的紀錄片《Naza》拿到25分鐘鼓掌。
— Kyle Buchanan日全食時，一群陌生人自發鼓掌
康奈爾教授Roger Gilbert回憶，日全食抵達「全食」那一刻，廣場上一群人毫無預兆地一起鼓起掌來——沒有演出者，太陽也聽不見掌聲。他由此意識到，鼓掌很多時候根本不是為了取悅被鼓掌的對象，而是人與人之間彼此確認「我們剛剛看到了同一件了不起的事」的一種交流方式。
— Roger Gilbert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at's what everyone does now. It doesn't mean anything anymore. How did we get here?
這就是現在所有人都會做的事。它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Haley2:11
release me from my bands with the help of your good hands.
用你們的善意之手解放我吧。
Roger Gilbert6:04
At the premieres, it's borderline mandatory. There's just so many factors that go into it, so it's not sort of an empirical badge of quality.
在首映禮上，這幾乎是強制性的。裡面摻雜了太多因素，所以它根本不是衡量質量的經驗性標誌。
Kyle Buchanan10:48
But it's not like they're applauding because they saw the best movie they've ever seen. They're actually applauding because there's someone to applaud for.
但這不是因為他們看到了此生最好的電影才鼓掌。他們鼓掌，是因為這時候剛好有一個可以鼓掌的對象。
Kyle Buchanan12:00
So are we applauding for what we've just seen, or are we applauding for the new micro narrative that we're seeing on the screen afterwards?
所以我們到底是在為剛看完的電影鼓掌，還是在為之後銀幕上這段新的微型敘事鼓掌？
Kyle Buchanan12:54
I think that we shouldn't underestimate the power of the optics, right? And the impact a viral video can have on far more people than the amount that can fit in a theater.
我覺得我們不應該低估視覺效果本身的力量，以及一段病毒視頻能觸達的人數，遠比一個影廳能容納的人多得多。
Kyle Buchanan13:59
It was such an illustration of how applause is not necessarily or even primarily meant for the people or performers that you're applauding for, because in this case, there were no performers. The sun was not listening to our applause.
這讓我深刻意識到，鼓掌很多時候根本不是——或者說主要不是——為了被鼓掌的那個人或表演者，因為在那種情況下根本沒有表演者。太陽聽不見我們的掌聲。
Roger Gilbert15:59
數字與實體
| 《The Voice of Hind Rajab》標準鼓掌時長 | 23分鐘 | 13:59 |
| 《Naza》紀錄片標準鼓掌時長 | 25分鐘 | 14:59 |
術語
- triumph凱旋式
- 古羅馬軍隊獲勝歸來的最高榮譽慶典，一整天的遊行，高於單純的歡呼鼓掌
- groundlings站票觀眾
- 莎士比亞時代環球劇院裡沒有座位、站在場地上看戲的觀眾
- big lady theory大女主理論
- 音樂劇歷史學家提出的理論：謝幕音樂被設計成層層鋪墊，逼觀眾在主角壓軸登場時起立
收聽指南
對劇場文化、電影節慣例或群體儀式心理感興趣的讀者，想知道「標準起立鼓掌」是怎麼變成慣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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