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降神會說中兩艘軍艦沉沒，英國用巫術法讓她閉嘴
檢察官當庭聲明這與巫術無關，純屬詐騙，但真正促使動用1735年巫術法的，是她曾說中兩艘英國軍艦的沉沒，軍方擔心她在諾曼底登陸前走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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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閃光燈照片讓靈質現出原形
攝影師Harvey Metcalf在鄧肯家一次經她本人同意的降神會上用閃光燈拍照，結果顯靈的「靈體」看起來像頂著報紙糊的潘趣木偶頭、披著衣架撐起的布料，從鄧肯鼻孔垂下的紗布清晰可見。相機閃光燈讓在暗紅燈光下頗具說服力的顯靈表演當場失效，但這些照片公開後，鄧肯最忠實的支持者依然沒有被說服。
靈質配方是奶酪布、蛋清和衛生紙
倫敦唯靈論者聯盟1930年10月到1931年6月對鄧肯進行了長達八個月的調查，她本人配合並收費參加了約50場降神會。調查人員檢查她的衣物、拍X光，甚至讓她吞下亞甲藍染料想證明她是吞下再嘔吐出「靈質」，但那次她沒有吐出任何東西。調查最終認定她是騙子：取樣的靈質材料配方不一，但都含有奶酪布、蛋清和衛生紙。心理學家Harry Price隨後的獨立調查也得出同樣結論，還拍到她披著疑似奶酪布的照片。
她在降神會上說中了兩艘軍艦的沉沒
1941年5月，一位占星家參加鄧肯的降神會，她的靈媒夥伴說剛有一艘皇家海軍軍艦沉沒——第二天才知道戰列巡洋艦胡德號已被俾斯麥號擊沉，1400多名船員中只有3人生還。半年後在朴茨茅斯，鄧肯又替一位水兵轉達「船沉了」的消息給他母親，結果巴勒姆號確實已在11月25日被德國潛艇魚雷擊沉，1350名船員中850多人遇難，整個沉沒過程不到五分鐘。海軍部為了掩蓋損失，直到1942年1月27日——事發兩個多月後、德方媒體已經報道之後——才公開承認。
洩密論：知道秘密的人遠不止鄧肯
朴茨茅斯是巴勒姆號的母港，也是皇家海軍司令部所在地。除了全船船員、護航隊裡目睹沉沒的所有人、決策保密的整條指揮鏈，British Pathé的新聞攝影師甚至把爆炸沉沒的畫面拍了下來。節目指出，知道這個秘密的實際上可能有成千上萬人，而且很多人正好集中在鄧肯所在的朴茨茅斯——這讓「她真的通靈」和「海軍內部有人走漏消息」成了兩種同樣說得通的解釋。
起訴她用的巫術法，恰恰宣布巫術不存在
1944年1月的突襲降神會後，鄧肯等四人先是以1824年流浪者法被捕——這是當時起訴靈媒最常用的法律，最高刑期只有三個月。但當局想要的懲罰更重，於是搬出1735年巫術法。這部法律的本意恰恰是廢除此前真把巫術當真的舊法，條文明確規定任何人不得因巫術、妖術、魔法或招魂而被起訴，它真正懲罰的是「假裝」擁有這類能力去騙錢的人。換句話說，用這部法律起訴鄧肯，法律上的前提是巫術根本不存在。
檢方開庭就撇清：這不是巫術案，是詐騙案
1944年3月23日審判在老貝利中央刑事法院開庭，檢察官John Maude一開場就強調這與信仰無關，純粹是普通的詐騙案。辯方律師C.E. Loseby本人是唯靈論者，傳喚了近50名證人，逐一回溯鄧肯從1930年代初至今的「顯靈」記錄——結果這場旨在證明她是真靈媒的辯護，反而坐實了她從事這項非法生意已超過十年。法官最後指示陪審團只需就巫術法相關指控裁決，陪審團不到半小時就一致裁定四人全部有罪，鄧肯被判監禁九個月。
丘吉爾看到報道後寫備忘錄罵這場審判荒唐
鄧肯被定罪後，首相丘吉爾顯然事先並不知情——他是看到審判的新聞報道才得知此事，隨即給內政大臣寫了一封措辭不滿的備忘錄，質問為什麼要在現代法庭上動用1735年的巫術法，質問把證人從朴茨茅斯接到擁擠的倫敦維持兩週的審判花了納稅人多少錢。這封備忘錄從側面說明：就算這場審判真的是情報機構為封鎖諾曼底登陸消息而設的局，也沒有通報到首相這一層。
1951年新法改了邏輯：信則無罪，騙錢才有罪
鄧肯的定罪推動了巫術法的廢除運動——因為按字面理解，這部法律幾乎把整個靈媒行業都定成了犯罪。1951年的欺詐靈媒法取代了巫術法，把罪責的核心改成了「意圖欺騙」並藉此收取錢財，真心相信自己能通靈的人不再犯法。鄧肯本人1956年又被捕過一次（沒有被起訴），幾個月後因糖尿病和心臟衰竭去世，年59歲。她的後人曾在2008年請求蘇格蘭議會追授赦免，被駁回；而起訴她時用的流浪者法，直到2026年才被正式廢除。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as I do not believe one-tenth of what I read in the Spiritualist Press, I was not particularly thrilled.
既然我連唯靈論媒體上寫的內容十分之一都不信，我對此並沒有多興奮。
Harry Price10:15
every person pretending or professing to tell fortunes or using any subtle craft, means, or device by palmistry or otherwise to deceive and impose on any of his majesty's subjects shall be deemed a rogue and a vagabond
任何人假裝或聲稱能算命，或使用掌紋術等任何巧妙手段、方法或工具去欺騙、矇騙國王陛下的任何臣民，均應被視為流氓和流浪漢。
英國1824年流浪者法條文23:50
no prosecution suit or proceeding shall be commenced or carried on against any person or persons for witchcraft, sorcery, enchantment, or conjuration, or for charging another with any such offense in any court whatsoever in Great Britain.
任何人不得因巫術、妖術、魔法或招魂而在大不列顛的任何法庭被提起檢控、訴訟或程序，也不得因指控他人犯有此類罪行而被起訴。
1735年巫術法條文26:55
I want to make it abundantly clear at the very commencement of this prosecution that this is in no way connected with witchcraft. It is in no way aimed at the honest beliefs, whatever they may be, of any man or woman.
我想在本次起訴一開始就講清楚，這件事與巫術毫無關係。它絲毫不是針對任何男女——不論他們信仰什麼——的真誠信念。
John Maude30:01
I can only describe this woman as an unmitigated humbug who can only be regarded as a pest to a certain section of society.
我只能說，這個女人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只能被視為某一部分社會群體的禍害。
Arthur West31:02
let me have a report on why the Witchcraft Act 1735 was used in a modern court of justice... the recorder kept busy with all this obsolete tomfoolery to the detriment of necessary work in the courts
請給我一份報告，說明為什麼1735年的巫術法會被用在現代法庭上……讓記錄員忙於處理這種過時的胡鬧，耽誤了法院真正需要處理的工作。
Winston Churchill33:05
數字與實體
| HMS Hood遇難人數 | 1400多名船員中僅3人生還 | 16:30 |
| HMS Barham遇難人數 | 1350人中850多人死亡，沉沒耗時不到5分鐘 | 17:31 |
| 巴勒姆號沉沒公開延遲 | 事發後兩個多月，1942年1月27日才公開 | 18:31 |
| 1944年朴茨茅斯降神會週薪 | 104英鎊 | 20:47 |
| 鄧肯被判刑期 | 9個月監禁 | 32:04 |
| 1735年巫術法最高刑罰 | 監禁1年，外加每季度站示眾枷1小時 | 25:53 |
| 英國流浪者法廢除時間 | 2026年6月29日 | 0:02 |
術語
- ectoplasm靈質
- 據稱從靈媒體內滲出、構成顯靈實體的物質
- teleplasm靈動質
- 若靈質還能帶動物體移動（念力），則稱為teleplasm
- materialization medium實體化靈媒
- 聲稱能讓靈體以可見物理形式顯現的靈媒
- Vagrancy Act流浪者法（1824）
- 英國舊法，曾被用來起訴算命和靈媒騙錢
- Witchcraft Act 17351735年巫術法
- 名義上宣布巫術不存在，實際懲罰假裝通靈騙錢的人
- Fraudulent Mediums Act欺詐靈媒法（1951）
- 取代巫術法，只懲罰意圖欺騙並藉此收錢的靈媒
收聽指南
對靈媒詐騙手法、二戰保密史和荒誕立法感興趣的人，想知道「巫術審判」在現代怎麼運作的讀者。
前7分鐘的家庭背景和降神會流程介紹可以跳過，不影響理解後面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