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疽至今沒有疫苗，防控唯一辦法就是撲殺所有感染動物
這種專性寄生在馬屬動物體內的細菌致死率超過90%，對抗生素天生耐藥，人類研究了一百多年，唯一拿得出手的辦法還是「發現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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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用三週才敢承認自己得了鼻疽
1911年，旁遮普獸醫學院的研究者本就熟悉鼻疽典型培養物的樣子，每年都靠這種證據下令撲殺染病的馬。可當自己手上的傷口培養出同樣的菌落時，他卻說服自己「一定是搞錯了」，甚至銷燬了已經做好的培養樣本，直到病情惡化到無法否認。此後他經歷了45次手術（27次全身麻醉），病程從1911年3月拖到1913年6月才痊癒，之後還復發了一次。
致命的鼻疽菌比近親少了1200個基因
鼻疽的病原體Burkholderia mallei是專性寄生菌，離開宿主幾乎無法獨立存活，這和同屬的Burkholderia pseudomallei（引起類鼻疽、可在土壤環境中自由生存繁殖）形成鮮明對比——後者基因組比mallei多出約1200個基因。mallei雖然「退化」成只能靠寄生生活，但也正因如此，它才有可能在20世紀被人為徹底清除出大片地區。
— Erin Allman-Updyke鼻疽從不被治療，只被撲殺
動物感染鼻疽後，世界動物衛生組織的建議是直接撲殺，而非用抗生素治療——這種細菌對大多數抗生素天生耐藥。更極端的是，任何接觸過感染動物的個體都要被持續監測，一旦出現症狀同樣難逃撲殺。這套做法手段粗暴，卻是唯一真正奏效的控制方式，代價是至今沒人能說清動物感染後的真實自然病死率，因為幾乎所有病例還沒等到「自然結局」就被人為終止了。
— Erin Allman-Updyke人類治了也可能死掉近一半
人感染鼻疽後，未經治療的病死率超過90%，肺炎型通常在10到30天內致命。即便接受治療，死亡率仍高達40%到50%。因為這種病太罕見，美國感染病學會連一份官方治療指南都沒有，現有方案只是專家共識：至少10到14天的靜脈廣譜抗生素，之後還要再吃六個月到一年的口服抗生素，且不一定非得引流體內膿腫——這和大多數細菌感染的常規處理方式完全不同。
— Erin Allman-Updyke學生解剖病馬送命，教授卻診斷成"屍毒"
直到19世紀，鼻疽是否傳染仍是獸醫界爭論了幾百年的問題。1817年，一名獸醫學生在解剖一匹患鼻疽的馬時劃傷了手，隨後死亡。負責調查的教授從學生遺體上取樣並接種給兩頭驢，結果兩頭驢都感染了鼻疽——但他給出的結論卻是鼻疽不傳染，學生是死於「屍毒」，而那所謂的屍毒其實就是鼻疽本身。這場爭論直到19世紀中葉才靠一系列實驗感染被徹底終結。
— Erin Welsh南北戰爭，一個軍馬倉庫一年死了一萬七千匹馬
南北戰爭期間，北軍僅頭兩年就折損超過28.4萬匹馬和騾子。為了集中補給，雙方都建起能容納數萬匹馬的大型倉庫——華盛頓特區的Giesboro倉庫高峰期能關三萬匹馬。馬匹靠鼻子互相問候、共用食槽，這給鼻疽傳播提供了完美條件。從1864年1月到1865年4月，僅這一個倉庫就因病損失1.7萬匹馬，其中有一天死了180多匹。南方邦聯情況更慘：一個倉庫送進7000匹馬，最終只有1000匹能上戰場。
— Erin Welsh鼻疽是一級生物恐怖劑，21世紀還有實驗室感染
二戰期間日軍曾用鼻疽對馬匹、平民和戰俘實施生物攻擊；也有報告稱蘇聯在80年代初的阿富汗戰爭中故意用它感染游擊隊的馬匹。美國在2000年正式把鼻疽列為一級管控病原體，和天花、鼠疫、炭疽、埃博拉同級。諷刺的是，就在同一年，美國陸軍傳染病醫學研究所一名33歲的微生物學家在研究鼻疽時意外感染——他平時經常不戴手套工作，這是1949年以來英文醫學文獻裡記錄的第一例人類病例，經過六個月治療才活下來。
疫苗研究還停在動物實驗階段，鼻疽並未消失
鼻疽已經從歐盟、澳大利亞、美國等大片地區被根除，但這完全是靠撲殺和隔離做到的，不是靠疫苗——目前連動物疫苗的研究都還停留在早期動物實驗階段，連人體一期臨床試驗都談不上。與此同時，鼻疽仍在南亞、西南亞、北非持續造成零星病例和暴發：2010年德黑蘭動物園一次暴發殺死4只獅子和1只老虎，2022年尼泊爾首次確診病例，巴西2020到2024年間在43個市縣報告了120例。
— Erin Welsh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 had each year destroyed many horses on such evidence, and yet when the facts showed that I myself had the disease, I could not bring myself to believe it. I gradually persuaded myself there must be some mistake, and as time went on, became nearly convinced of it.
以前每年我都根據這樣的證據撲殺很多馬，可當事實證明我自己也得了這個病時，我卻無法讓自己相信。我漸漸說服自己這一定是搞錯了，隨著時間推移，幾乎對此深信不疑。
It's very often fatal. Case fatality rates in humans are over 90%.
它往往是致命的。人類病例的死亡率超過90%。
Erin Allman-Updyke24:00
it's IV antibiotics for a prolonged course, like at least 10, if not 14 days of really broad spectrum antibiotics. followed by a year, like six months to a year of oral antibiotics to try and clear this infection.
需要長時間靜脈注射廣譜抗生素，至少10天，甚至14天，隨後還要口服抗生素六個月到一年，才能試圖徹底清除這個感染。
Erin Allman-Updyke26:00
The ass suffers chiefly from one particular disease, which they call mellus. It arrives first in the head and a clammy humor runs down the nostrils thick and red. If it stays in the head, the animal may recover. But if it descends into the lungs, the animal will die
驢主要受一種特定疾病困擾，他們稱之為mellus。它最先出現在頭部，一股粘稠的液體從鼻孔流下，又濃又紅。如果停留在頭部，這隻動物可能會恢復。但如果蔓延到肺部，這隻動物就會死亡。
The professor concluded that Glanders was not contagious and that what caused the student's death was actually cadaveric poison.
這位教授得出結論，鼻疽並不會傳染，導致那名學生死亡的其實是「屍毒」。
Erin Welsh34:21
the atmosphere is impregnated with a malarial odor arising from the decomposition of animal matter just below in an open field where a large number of dead horses are deposited upon the surface and allowed to remain and decompose.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瘴氣般的氣味，來自下方一片空地上動物屍體的腐爛——大量死馬被丟棄在地表，任由其腐爛。
Erin Welsh38:30
Glanders is still very much considered to have a strong potential for weaponization. It's deadly. You know, we've talked about this. It's there are limited treatments, and there's antibiotic resistance.
鼻疽仍然被認為具有很強的武器化潛力。它很致命，我們之前也提到過，治療手段有限，而且存在抗生素耐藥性。
Erin Allman-Updyke48:43
數字與實體
| 鼻疽菌比類鼻疽菌少的基因數 | 約1200個 | 9:40 |
| 鼻疽菌在土壤中最長存活時間 | 6周 | 10:41 |
| 人類未治療病死率 | 超過90% | 24:00 |
| 人類治療後病死率 | 40%-50% | 24:00 |
| 美國列鼻疽為一級管控病原體年份 | 2000年 | 49:43 |
| 巴西2020-2024年鼻疽病例 | 120例，分布43個市縣 | 52:51 |
術語
- Burkholderia mallei鼻疽伯克霍爾德菌
- 鼻疽病的致病菌，專性寄生於哺乳動物體內，離開宿主難以存活
- Burkholderia pseudomallei類鼻疽伯克霍爾德菌
- 與鼻疽菌近緣但可在土壤環境中自由生存，引起類鼻疽
- Farcy皮膚型鼻疽
- 鼻疽病侵犯皮膚、形成潰瘍結節的表現形式
- Tier 1 select agent一級管控病原體
- 美國對最具生物恐怖武器化潛力病原體設立的最高管制級別
- Koch's postulates科赫法則
- 判定某微生物是否為某疾病病原體的經典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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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罕見傳染病、獸醫史、生物恐怖武器議題感興趣的讀者，或想了解人獸共患病防控邏輯的公共衛生從業者。
6:24到8:37的雞尾酒閒聊環節可以跳過，和鼻疽本身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