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飯不會被AI取代:它是對抗間接經驗世界的自留地
烹飪社會化、家庭做飯持續萎縮是不可逆的大趨勢,但味覺無法被數據複製,灶臺因此成了人在觀念世界裡保留具身經驗的最後自留地。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柴米油鹽的「柴」字背後是整套生存技能
李筠指出,現代人很難理解為什麼古人把「柴」放在「柴米油鹽」最前面——燒水在今天只是擰開煤氣灶的動作,但古代光是判斷什麼樣的柴容易點著,就是四五歲小孩才能練熟的必備技能。孟慶延補充自己小時候露營點火的經歷:沒有酒精塊,用報紙引燃柴火都很費勁,說明今天被省略掉的「前置動作」古人要耗費大量氣力才能完成。
— 李筠周代王室廚房裡專職洗抹布的人
李筠講到《周禮》記載的飲食分工,三千年前周王室廚房裡有一種叫「秘人」的職位,專門負責清洗蓋食物的布。他藉此說明:王所在的地方是文明堆積最高的地方,吃飯這件事上王室一定是最講究、最費心的,所以才會在吃上凝結出可考的文明成果,而普通百姓的飲食細節因無人記錄反而難以還原。
— 李筠家庭烹飪會萎縮,但烹飪不會消失
孟慶延提出外賣平臺造就了「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吃飯和做飯的分離」,古代做飯吃飯的花費佔收入七八成甚至九成以上,如今這個比例被大大壓縮。李筠據此判斷:從果腹和營養攝入的純效率角度看,自己做飯「很不划算」,所以家庭烹飪一定會繼續萎縮,但只要人還要吃飯,烹飪本身(社會化、專業化的烹飪)就不會消失。
— 李筠/孟慶延做飯的意義因人而異,沒有統一答案
孟慶延說自己做飯的動機是「癱嘴」——吃外賣覺得每天都是一個味道,於是自己做來打破味覺的單調,同時也是想復刻父母做飯的兒時記憶。他提到朋友何必做飯的理由完全不同:何必思維發散,只有做飯能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因為一走神就會燒糊。兩人由此得出:每個人願意做飯的理由不同,這正是現代人需要自己尋找生活意義的體現。
— 孟慶延人形機器人全權代勞做飯,是不是好事?
李筠提出一個假設:如果人形機器人學會了所有烹飪技能,能完全替代人做飯,這是不是一種好狀態?他的判斷是否定的——AI越發達,人的具身能力和感受反而被「又挖出去一塊」,人可能會越活越窄。他進一步質疑:AI能識字、能說話,但「味道他能認嗎」,即便AI能評判味道,這種評判和「我」自己能不能嚐到這個味道之間,並沒有必然關係。
— 李筠辣度可以量化,但吃到的辣不能被統一複製
兩人討論AI/數據化烹飪的侷限:溫度、刀工厚薄、投鹽克數都可以精準複製,但「辣」被賦值一到一百後,不同人對同一道辣菜的感受完全不同——李筠耐辣度明顯比孟慶延高。孟慶延延伸出一個更深的判斷:自己做菜偏鹹,朋友吃出「口重」也照樣吃,因為「我做的菜就是我」,做飯人把情緒、當天的生活狀態也帶進了食物裡,這恰恰是烹飪最不可被標準化的部分,天津小飯館老闆「我心情不好,可能沒發揮好」的說法印證了這一點。
— 孟慶延烹飪是人在間接經驗世界裡的自留地
孟慶延提出:歷史學就是未來學,從歷史的分工細化、便利讓渡趨勢看,這個過程不可逆轉,但烹飪的意義恰恰可能在於保留人的居身性——人和世界、自然界、時間之間的直接連接。他以自己取關一堆旅遊博主為例:當視頻拍攝技術太強,真實到達現場反而不如屏幕上好看,這種「聚身性」的挑戰會越來越普遍,而做飯作為日常生活裡最容易獲得的直接經驗,可能成為對抗這種趨勢的最小單位。
— 孟慶延對AI既不擁抱也不抵抗,它會變成基礎設施
孟慶延回應何必此前問他是「擁抱派還是抵抗派」:他說自己兩者都不是,因為AI技術會像DOS變成Windows、手寫變成Word一樣,隨時間推移變成生活的默認值和基礎設施,這不是能被抵抗的。他同時說自己關注了很多廚子的短視頻,尤其是新派廚子天馬行空的做法常常讓他覺得「這個還能這麼做」,說明AI/新工具可以為烹飪提供更多技法和想像空間,而不只是威脅具身性。
— 孟慶延原話 · 已逐字校驗
我靠了好一會兒 這個燃料從哪裡來 嗯 要不要出門剪柴 嗯 剪柴剪成什麼樣的是容易燒著的 其實這些東西對於古人來講 那都是一個必備的技能
要不要出門砍柴,砍成什麼樣的柴容易燒著,這些對古人來說都是必備的技能。
李筠4:17
但是呢 我這人呢 除了懶之外呢 我還癱嘴 就是一個又懶的人 又癱嘴的人
但是我這個人,除了懶之外,還很挑嘴,是一個又懶又挑嘴的人。
孟慶延23:20
但是我覺得 有一個很麻煩的東西 就是 現在AI會認字了 他把字認得挺好 說得挺好 味道他能認嗎
但我覺得有個很麻煩的東西,現在AI會認字了,字認得挺好,說得挺好,可味道他能認嗎。
李筠31:28
他希望你某種意義上 你不是在吃他做的菜 而是你在認識 給你做菜一個人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希望某種意義上,你不是在吃他做的菜,而是在認識給你做菜的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孟慶延35:32
我說我既不擁抱也不抵抗 我說這有啥可擁抱和抵抗的 就好像你抵抗他 就能抵抗得了一樣
我說我既不擁抱也不抵抗,這有什麼可擁抱和抵抗的,就好像你抵抗他就能抵抗得了一樣。
孟慶延44:38
術語
- 具身性具身性
- 指身體親自參與、直接感知世界的經驗,與屏幕上的間接經驗相對。
收聽指南
對「AI會不會取代做飯」感興趣的人,以及想從歷史和社會學角度重新理解吃飯這件事的讀者。
開頭做菜寒暄部分(0:00-4:17)和結尾切菜吃飯的閒聊(50:43-51:52)可以跳過,不影響理解正文論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