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線粒體一輩子的科學家說:它未必是普通人衰老的原因
實驗裡把小鼠線粒體DNA突變率人為拉到正常衰老的10倍,小鼠也沒能複製出正常衰老的表現——線粒體功能下降對多數健康人來說,可能只是伴隨現象,不是驅動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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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粒體第三功能:向全細胞發信號
除了產ATP和提供合成原料外,線粒體還在持續向細胞發信號:洩漏的電子生成H2O2用於免疫細胞分化,乙酰輔酶A和α-酮戊二酸控制組蛋白乙酰化與DNA去甲基化,線粒體DNA/RNA一旦釋放會被當作病原體激活幹擾素通路。這三條信號通路跟ATP生成完全無關,卻是過去30年被重新認識的部分。
— Nav Chandel想測自己的線粒體功能?目前沒有靠譜辦法
被問到普通人如何檢測線粒體功能時,Chandel直言除了做肌肉活檢,他沒有任何辦法。市面上靠代謝組學、酰基肉鹼比值推斷線粒體狀態的檢測,測的是某一時刻的穩態濃度,而不是通量——升高到底是因為系統轉得快、代謝物富餘,還是因為代謝物在某處堵住了,根本分不清。
— Nav Chandel線粒體有70%冗餘,遠沒那麼容易出問題
人類遺傳學的證據顯示,攜帶線粒體突變的患者必須丟失70%的線粒體蛋白功能,細胞才會出現異常——這意味著線粒體的冗餘度極高。他用阿斯頓·馬丁做比喻:一輛車能跑217邁還是140邁,在只能開50邁的芝加哥市區里根本不構成限速因素。
— Nav Chandel線粒體DNA突變不能複製出正常衰老
給小鼠的細胞核DNA人為引入突變,能在一定程度上複製出衰老表型;但給線粒體DNA引入突變,哪怕劑量加到正常衰老水平的10倍,小鼠也不會退化,表型也不像正常衰老。這說明線粒體功能障礙或許「足以」造成類似衰老的損傷,但並未被證明是正常衰老「必需」的驅動因素。
— Nav Chandel二甲雙胍的主戰場其實在腸道,不在肝臟
二甲雙胍口服後在腸道細胞裡濃度能到1毫摩爾級別,經門靜脈進入肝臟後驟降到50-100微摩爾,進入血液後只剩約10微摩爾——落差達20倍。用葡萄糖PET顯像能看到服藥後信號集中在腸道而不是肝臟,酵母來源的NDI1蛋白(能繞過複合物I工作)實驗進一步證實,腸道的複合物I抑制才是關鍵機制。
— Nav Chandel二甲雙胍抗癌試驗失敗,因為多數腫瘤細胞根本吃不進去
乳腺癌、前列腺癌的三期臨床都失敗了。機制上,實驗室篩選出一個對二甲雙胍敏感的癌細胞系,一旦用CRISPR敲掉有機陽離子轉運體(OCT),這個細胞系就對二甲雙胍完全免疫。而多數腫瘤組織本身並不高表達這類轉運體,藥物根本進不去,這可能才是臨床試驗失敗的真正原因。
— Nav Chandel二甲雙胍對癌症沒用,卻能壓制克隆性造血
UK Biobank對45萬人的數據顯示,服用二甲雙胍的人克隆性造血(CHIP,隨年齡出現的造血幹細胞突變克隆,是心血管炎症的驅動因素之一)發生率更低;三篇獨立論文(兩篇Nature、一篇Nature Communications)用不同方法得出同一結論:抑制電子傳遞鏈複合物I能阻止這些突變克隆擴增,而二甲雙胍是其中最安全的藥物。
— Nav Chandel高壓氧艙:除了傷口癒合,基本沒有證據支持
Chandel直接表態不要買高壓氧艙。ICU醫生恨不得讓病人儘快脫離高濃度氧,因為動物實驗顯示長時間高氧會讓肺上皮細胞走向衰老和死亡,沒有任何獲益證據。他認為高壓氧抗衰老的流行,很大程度上源於一項以端粒長度為指標的以色列研究,但端粒長度本身與壽命的關聯證據就很薄弱。
— Nav Chandel原話 · 已逐字校驗
Okay, I have none. You have none? I have none without taking a biopsy.
好吧,我一個(檢測方法)都沒有。你一個都沒有?不做活檢的話,我一個都沒有。
Nav Chandel32:26
you have to lose 70% of mitochondrial protein function. It's that redundant. It is that much excess capacity.
你必須丟失70%的線粒體蛋白功能(才會出問題)。它就是這麼冗餘,有這麼大的富餘產能。
Nav Chandel34:33
So I would define if mitochondrial dysfunction is related to aging, it isn't simply about running out of ATP or running out of metabolites. It could be this miscommunication.
所以我會這樣定義:如果線粒體功能障礙真的跟衰老有關,那它不只是簡單地ATP不夠用或代謝物不夠用,而可能是這種(信號)溝通出了問題。
Nav Chandel51:05
So it's pollution, particulate matter pollution, mitochondria, increasing H2O2 not to kill as a signal for inflammation.
所以是汙染,顆粒物汙染作用於線粒體,增加H2O2——不是為了殺傷,而是作為炎症信號。
Nav Chandel1:20:59
All three of them said, if you inhibit electron transport chain, you can prevent clonal hematopoiesis. And the best drug that is safe is metformin.
這三篇論文都指出:只要抑制電子傳遞鏈,就能阻止克隆性造血的發生。而最安全的那個藥,就是二甲雙胍。
Nav Chandel1:24:09
It's been 10 years. Where's the target? I don't think anybody's ever told me a target or published a target.
都十年了。靶點在哪兒?我不認為有任何人告訴過我一個靶點,或者發表過一個靶點。
Nav Chandel1:38:38
No, please don't. People are both into high oxygen and low oxygen therapy. This one is for sure bad.
不,千萬別(買)。大家對高氧療法和低氧療法都很痴迷,但高氧這個肯定是不好的。
Nav Chandel1:51:56
數字與實體
| 線粒體蛋白功能損失閾值 | 需丟失70%才出現細胞功能異常 | 34:33 |
| 二甲雙胍濃度:腸道→血液 | 腸道約1毫摩爾,血液約10微摩爾,下降約20倍 | 56:15 |
| UK Biobank克隆性造血研究樣本量 | 約450,000人 | 1:23:03 |
術語
- TCA cycle / Krebs cycle三羧酸循環/克雷布斯循環
- 線粒體內的代謝環路,既產能也產生合成脂質、核酸、氨基酸的前體
- OCT (organic cation transporter)有機陽離子轉運體
- 細胞膜上負責把二甲雙胍等陽離子分子轉運進細胞的蛋白
- Clonal hematopoiesis (CHIP)克隆性造血
- 隨年齡出現的造血幹細胞突變克隆擴增現象,與心血管炎症相關
- NDI1NDI1(酵母複合物I替代蛋白)
- 來自酵母的單蛋白,能繞過哺乳動物複合物I的功能,用於驗證藥物是否作用於複合物I
- Warburg effect瓦爾堡效應
- 腫瘤細胞即使氧氣充足也大量產生乳酸的現象,原因是生長需要而非線粒體損傷
收聽指南
對二甲雙胍、NAD前體、尿石素A、高壓氧等抗衰老補劑持懷疑態度、想看機制證據而非營銷話術的人,以及關心線粒體生物學基礎機制的從業者。
開篇關於超氧化物歧化酶、H2O2與抗氧化劑的生化基礎部分,如果已熟悉電子傳遞鏈可以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