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产妇能否活下来的,往往不是医术,而是一条路、一笔钱
她做了十几年战地妇产科医生后发现,救不救得活产妇常常不取决于医术,而是有没有路、有没有钱、有没有人签字——这促使她转向公共卫生。
原视频在 YouTube 上放不出来,用音频听:
核心论点 · 点时间戳可跳到原声
父亲骤逝是她出发的真正原因
她父亲是放羊出身、后来学医随远洋船跑非洲航线的医生,在她做人生决定那一年突然离世。她说当时在想人生的意义,列了一张要做的事的清单,其中一条就是去做无国界医生、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她强调最后下定决心,实际上跟父亲的离世有直接关系,因为父亲是对她人生影响最大的人。
— 安娜塞拉利昂:美丽海湾与断手并存
塞拉利昂有她见过最美的海湾,但内战刚结束不久,沿途是成片烧黑的废弃房屋。更触目的是很多没有手的平民——内战末期弹药匮乏,叛军为确保任何成年男性都无法持械反抗,直接用大砍刀砍掉对方的手,不论这个人是否真的参战。这是她抵达的第一印象:很美,很热,也真实地被战争改变过。
— 安娜全国仅200名医生撑起医院
她所在的医院有200多张病床,而当时塞拉利昂全国在册注册的医生只有200位,医院里能做手术的只有她和一位全科医生。床位爆满时两个产妇要共用一张床,还要去其他科室借床。病人能不能抵达医院,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地图上有没有一条路通向医院——没有路就只能徒步走,走不动就没有办法。
— 安娜没有耗材的医院等于没有医生
在索马里兰的公立医院,当地医生告诉她:光有医生没有用。无国界医生到来之前,医院没有药、没有纱布这类消耗品,只有可重复使用的器械。病人要做手术,医生先手写一张清单,让家属自己去集市买齐抗生素、纱布、针线——买不到或买不起,手术就只能被动等待,病人能否活下来完全听天由命。
— 安娜女性就医需男性签字放行
塔利班重新掌权后,女性出门必须有男性家人陪同,就医的任何干预措施都需要男性家属签字才有法律效力——病人本人签字不算数。找不到男性家属时,医院要联系病人所在村的长老,由长老代表男性亲属同意才能手术。更长远的影响是助产学校停办、女性受教育权利被取消,意味着未来没有女性医护人员给女性看病。
— 安娜困守坎大哈半年后转向公卫
疫情期间她所在的坎大哈医疗团队只剩她和一位法国急诊科医生是医生,对方选择回国,她留了下来,结果被困坎大哈整整六个月,既出不去也进不来。她在那段时间想明白:一个医生、两个医生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有一群医生加公共卫生专家,疾病是有可能被系统性控制住的——这是她决定申请公共卫生博士的直接原因。
— 安娜推广疫苗前先搞懂对方为何说不
做公共卫生博士研究中低收入国家的宫颈癌防治时,她意识到技术从来不是瓶颈——疫苗和筛查手段都已经很成熟,真正的难题是推广:要先搞清楚桌子对面的人为什么说「不」。比如一个要靠每天下地挣两美元养活五个孩子的女性,没有时间去做筛查,解决办法不是说服她,而是帮她的社区搭起互助机制,让她既有时间也有钱去医院。
— 安娜她说自己拿到的比给出的多
回看十几次任务,她说自己其实是被路上陌生人的善意反复托住的人:塞拉利昂超市偶遇的中国大叔连夜送来老干妈和方便面;阿富汗一位丈夫为了取血,把身上唯一值钱的手机卖掉凑路费,导致联系不上他;还有在街头被同胞拉去吃的一顿火锅。她说自己从这些年里获得的,比自己付出的要多很多。
— 安娜原话 · 已逐字校验
当地人跟我讲说 都是内战的时候 达到最后 他没有那么多的弹药的储备了 叛军说怎么办 任何一个成年男性 都有可能是潜在的战士 对吧 那我怎么能取消掉 任何这种有战斗力的人的可能性 他们就拿大砍刀 把遇到的成年男性的人手就砍掉一只 这样确保你没法拿武器嘛
内战末期弹药告罄,叛军认为任何成年男性都可能是潜在战士,为了取消他们拿起武器的可能性,就用大砍刀砍掉遇到的成年男性的一只手。
安娜13:10
她有5个孩子 这是她第6次怀孕 她吃不饱 然后现在就即将要去世了 但是与此同时你知道 有很多姑娘生活在世界另一端 30岁 她们有良好的教育 能够有一份很好的收入 然后可以开心的谈恋爱 可以生一个健康的宝宝 然后你会觉得 其实挺无力的 有时候觉得 人类的命运可以如此不同
她有5个孩子,这是第6次怀孕,吃不饱,即将去世;与此同时世界另一端同样30岁的姑娘,受着良好教育,有好收入,能谈恋爱、生健康宝宝——人类的命运可以如此不同。
安娜28:17
现在就彻底了没有了女性受教育的权利 长此以往的话 那整个阿富汗的女性医疗人员后面就没有人了 因为没有人有这个机会去读书 去成为医生 去成为助产师 以后就没有人给他们看病了
女性彻底失去受教育权利,长此以往阿富汗女性医疗人员就后继无人了——没有人有机会读书、成为医生或助产师,以后就没有人能给她们看病。
安娜47:25
很多时候确实是一个医生 改变不了什么 两个医生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呢 如果你有一群医生 你有公卫生专家 那你有可能会改变什么 有可能这个疾病 会得到有效的控制 或者在尽可能情况下 更少的人会受到影响 更少的人 不会因为这些疾病而去世
很多时候一个医生改变不了什么,两个医生也改变不了什么;但如果有一群医生加上公共卫生专家,疾病就有可能被有效控制,更少的人会因此受影响、因此去世。
安娜58:31
中国有句话说的特别好 《皇帝内经》里面就会讲 上医之未病 中医之育病 下医之已病 什么意思呢 就是最好的医学的方式 就是不让你得病 你健健康康地活着
《黄帝内经》里说,最高明的医术是不让你得病,让你健健康康地活着,其次是治疗将要发生的病,最下等的才是治疗已经发生的病。
安娜1:04:34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 我之前很少会想到的 一个事情 就是我要知道 我桌子对面的人 是怎么想的 你作为医生也好 或者公卫生专家也好 你特别希望推广这件事 你就觉得 这事特别好 对所有人 然后对方跟你说 不 那你怎么办 对吧
还有一件我之前很少想到、却非常重要的事:要知道坐在我对面的人怎么想。你作为医生或公卫专家觉得这件事特别好,但对方说不,你该怎么办?
安娜1:07:35
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就是大家会觉得 我给别人带来了很多东西 我改变了很多别人的命运 救了很多母亲 但是在我看来 我在路上走了那么多年 我觉得我获得的 比我付出的其实要多很多 我非常感恩
我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人,大家会觉得我给别人带来了很多、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救了很多母亲,但在我看来,这些年我获得的其实比付出的多很多,我非常感恩。
安娜1:16:39
数字与实体
| 塞拉利昂全国注册医生数 | 约200位 | 21:11 |
| 安娜所在医院床位数 | 200多张 | 21:11 |
| 塞拉利昂儿童死亡率 | 每5个孩子就有1个活不到5岁 | 20:11 |
| 2015年阿富汗昆都士医院袭击死亡医生数 | 42名 | 43:24 |
| 阿富汗医院月分娩量与医生数 | 每月1000多到2000例分娩,共5位医生 | 51:28 |
| 阿富汗零工市场日薪 | 约5美元/天 | 54:29 |
| 宫颈癌系统综述覆盖国家数 | 36个中低收入国家 | 1:05:34 |
| 公共卫生硕士学业强度 | 一年80学分,每天睡眠不超过5小时 | 57:31 |
术语
- HPV人乳头瘤病毒
- 可通过疫苗预防的病毒,长期感染是宫颈癌的主要诱因
- Labor Market零工市场
- 阿富汗医院门口男性聚集等活、按日计酬谋生的场所
- 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
- 血液无法正常凝固的危重并发症,产科大出血常见
收听指南
关注人道救援、公共卫生政策的读者,以及想了解极端资源匮乏地区真实运作逻辑的公益与医疗从业者。
开篇主持人独白和履历自述可快进,12分钟后故事才真正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