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备不是报复:哲学家主张我们该少责备一点
Miranda Fricker 认为报复式责备没有道理,最有价值的责备是「沟通式责备」——目的是让对方真正理解自己行为的道德意义,达成共享的道德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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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备没有统一定义
Fricker 指出哲学文献里对责备有大量不同看法:有人说它是敌意情绪,有人说是一种反应性态度,有人说只是判断,有人说是关系的断裂,还有人说是抗议。她怀疑这些观点说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她认为责备的对象可以是任何能动者——个人、机构,甚至大到国家这样的集体,只要它们做错了事,就是责备的恰当对象。
— Miranda Fricker报复式责备没有逻辑
Fricker 把报复式责备定义为:你错待我,我处于不利地位,于是我有权通过让你也受点痛来讨回公道,「扯平」是它最贴切的比喻。她说自己在人际道德中不相信这套逻辑,也不觉得它有用。她承认不想对刑事惩罚发表具体看法,但坦言自己很倾向于认为那里的报复观念相当令人不快。她认为存在真正有用的替代方案。
— Miranda Fricker沟通式责备要的是共享理解
Fricker 认为道德上最有价值的责备模式,是旨在让对方充分领会其行为道德意义的模式。如果你责备我错待了你,也许我并未完全理解自己行为的道德分量;你把它摆到对话里,我要么理解了自己做了什么,要么反驳说「没那么严重」,最终双方达成对彼此之间所发生之事的共享道德理解。她承认这是理想状态,但值得追求,并称之为「沟通式责备」。
— Miranda Fricker责备的本质是道德过错的判断
做完功能分析后,Fricker 给出她对责备的定义:责备是对道德过错的判断,而这个判断在某种意义上被某种适于追究某人责任的倾向所激活或驱动。她强调这是道德责备的语境。这个定义是极简主义的,她认为它的好处是可以跨领域移植——比如她研究认知责备时,就不需要假设责备者对被责备者怀有敌意情绪,只需要存在认知过错、且判断出自追究责任的立场而非被动观察。
— Miranda Fricker道歉必须找对人
Fricker 指出道歉与责备的一个关键差异:沟通式责备可以到处传播,向第三方传达责备的意义可以从向当事人传达中派生出来,都是在促进共享道德理解;但向不是你错待的那个人道歉,根本算不上道歉。道歉本质上是第二人称的道德言说,必须对正确的人做。她还提到,道歉的修复能力与持续的关系有关——被路人随机错待,没必要追着要道歉,我们都得学会放下。
— Miranda Fricker真诚不是全有或全无
Fricker 不同意把真诚当作全有或全无的东西。她认为在大多数道歉实践中,人只需要「足够当真」到算得上道歉,并且以正确的方式足够当真,才能被特定的道歉对象接受。她引用哲学家 Jeffrey Helmich 的「道歉立场」(apology stance)概念:道歉是一种言语行为,不仅表达、而且「制定」(enacts)了恰当抱歉的内在状态。她还说,过于华丽的道歉只会让人恼火,道歉是一种社会表演,必须在恰当性的带宽之内才能被接受。
— Miranda Fricker责任是社会建构,不是形而上学
面对「基因和环境决定一切、人从不需要负责」的少数派观点,Fricker 认为这种思路把责任的门槛设在形而上学而非自然的位置上。她把责任理解为从人类共同生活的实践中生长出来的东西,是为了社会协调与和谐、构建共享道德意识。她借用 Peter Strawson 的进路:无论形而上学如何,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就是忍不住要赞扬和责备。她认为把形而上学与责任实践分开来看,本身就会把人引入错误。
— Miranda Fricker少责备是一种可以训练的选择
Fricker 说,如果责备就是对过错的判断、且判断出自追究责任的道德立场,那么我们可以选择把多少人类行为纳入这种「找过错」的建构。她举迟到的例子:有些人对别人迟到非常道德化,另一些人根本不会觉得被冒犯。她坦言自己更喜欢一个人人都对 15 分钟以内的迟到放松一点的世界,不必把它建构为尊重问题,就是「你只是有点迟到了」,仅此而已。
— Miranda Fricker放弃责备会催生更毒的东西
Fricker 说她既关心责备也关心宽恕,真正聚焦的是道德言说,而道歉是二者之间的中间项。她认为我们责备得太多,错误的责备方式确实有毒;但她不同意那些认为责备必然有毒、应当彻底废除的人。她认为坦率地问「你干了什么?你那天那样对我很糟糕」对所有人的道德发展都很重要。她还说,对责备有毒的恐惧会导致更毒的东西——被动攻击、不诚实、煤气灯式的责备。
— Miranda Fricker原话 · 已逐字校验
I personally think that retributive forms of blaming that are basically a kind of vengeful payback for a wrong done don't make any sense.
我个人认为,报复式的责备——本质上是对所犯过错的一种复仇式讨还——根本说不通。
Miranda Fricker2:05
the most morally valuable mode of blaming is a mode of blaming that aims to bring the other person to fully appreciate the moral significance of what they've done.
道德上最有价值的责备模式,是旨在让对方充分领会其行为道德意义的责备模式。
Miranda Fricker3:08
In my view, what blame is is a judgment of moral fault because we're talking about moral blame here for the moment. a judgment, a moral fault that's in some way activated or animated by some disposition which is appropriate for holding someone responsible.
在我看来,责备就是对道德过错的判断——这里暂时只谈道德责备——这个判断在某种意义上被某种适于追究某人责任的倾向所激活或驱动。
Miranda Fricker5:11
But apologizing to someone who isn't the one that you've wronged really is no apology at all.
但向不是你错待的那个人道歉,根本算不上道歉。
Miranda Fricker7:11
I think it sets the bar for responsibility somewhere metaphysical rather than somewhere natural.
我认为这种思路把责任的门槛设在了形而上学的位置,而不是自然的位置。
Miranda Fricker12:15
I also think that the fear of blame being toxic can lead to something even more toxic that I detest, which is kind of passive aggressive, dishonest, gaslighty blaming.
我还认为,对责备有毒的恐惧会导致某种我更厌恶、更毒的东西,那就是被动攻击、不诚实、煤气灯式的责备。
Miranda Fricker21:21
术语
- communicative blame沟通式责备
- Fricker 提出的责备模式,目的是让对方领会其行为的道德意义,达成共享道德理解。
- reactive attitude反应性态度
- Strawson 提出的概念,指我们在人际互动中自然产生的赞扬、责备等态度。
- apology stance道歉立场
- Jeffrey Helmich 的概念,指道歉不仅表达、而且「制定」了恰当抱歉的内在状态。
- epistemic blame认知责备
- 在认知领域而非道德领域追究责任的责备,如责备他人计算草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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