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抗抑郁药的真实风险:吃了两年以上,戒断率可能超四分之一
官方指南和大型临床试验说停药只有3%的人会有严重症状,但那些试验只测了吃药八到十二周的人;一项针对长期服用者的调查发现,吃药两年以上者有四分之一报告了严重戒断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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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告诉他停药会是这样
Mark Horowitz在20岁出头因情绪低落开始服用SSRI抗抑郁药,一吃就是十年,从没想过要停药。后来他决定停药时,官方指南告诉他顶多一两周的轻微不适,但他经历的是持续数小时的恐慌发作、严重眩晕,最终甚至出现了自杀念头,只能重新服药。他的经历成为这场争论的起点:患者说停药像被折磨,部分医生却说这不算什么。
— Noam Hassenfeld抗抑郁药怎么起效,其实没人说得清
抗抑郁药常被理解为纠正大脑里血清素的「化学失衡」,但科学家在抑郁症患者的血液和脑脊液里并没有稳定地找到这种失衡。心理医生Philip Mitchell直言,尽管多年研究,大家对抗抑郁药到底如何起效「所知甚少」。这不代表药不起作用——数据显示约一半服用者确实获益——但也说明「吃了十年就该一直吃下去」这个直觉缺乏机制支撑。
两份权威综述说:严重戒断只占3%
JAMA Psychiatry和德国的两份大型系统综述综合了多项临床试验,结论是停药后出现严重症状的比例大约只有3%,多数人症状轻微甚至不会察觉。这个结论让医学界的「take the L」阵营认为,坚持戒断很可怕的说法已经被数据推翻,应当「认输然后翻篇」。
那些试验只测了吃八到十二周的人
Mark Horowitz指出一个关键漏洞:这些被广泛引用的临床试验里,患者服药时间通常只有八到十二周,而美国一半长期服用抗抑郁药的人已经吃了至少五年。他类比苯二氮䓬类和阿片类药物——用药时间越长,身体适应越深,停药反应通常越强——认为用短期试验的结论套用到长期服用者身上并不成立。
吃药两年以上,四分之一报告严重症状
Mark和同事调查了三百多名在英国NHS免费心理治疗中接触到的、曾尝试停用抗抑郁药的人。结果显示服药半年以内的人多数无症状或轻微,但服药两年以上的人中,约40%描述症状为中度,另有25%(四分之一)描述为严重,三分之一的人症状持续超过三个月,五分之四的人尝试停药却没能成功。
这份调查也有自己的硬伤
批评者指出Mark的调查存在幸存者偏差:填问卷的人本就是对这个话题特别在意、很可能是经历过糟糕戒断的人,而且调查没有设置安慰剂对照组。德国那份综述发现,即便是从未服用抗抑郁药、只是停用安慰剂的人,也会报告出一些类似的戒断症状,这让「症状到底是谁造成的」变得难以判断。
停药后一年,56%的人「复发」
Glyn Lewis教授的双盲试验找了400名已服药两年以上、状态良好的患者,一半逐渐停药换成安慰剂,一半继续服药。一年后,停药组有56%被认定复发,但即便是继续服药的那组,也有39%出现了复发。结论是:停药让复发风险大约翻倍,但很多人即便停药也不会复发,这是否值得冒险完全是个人化的判断。
「复发」会不会其实是戒断被误判了
这场辩论里最棘手的问题是:Glyn试验里那些被判定「复发」的人,会不会有一部分其实只是戒断反应,而不是抑郁症真的回来了?区分两者的线索包括:症状在停药后几小时到几天内迅速出现,更像是戒断;脑电击感、眩晕、恶心这类症状更特异于戒断;而如果症状和你当年真正抑郁时的表现完全不同(比如从未有过的小时级恐慌发作),也提示这是戒断而非复发。Mark自己正是靠这条线索确认了那是戒断。
安全停药:最后一小步最危险
研究者Catherine Wallace和Mark合作完成的研究显示,缓慢逐步减量能降低戒断症状风险,尤其是剂量降到很低、看起来「就剩一点点」的最后阶段最容易出问题,因为哪怕剂量微小,SSRI对大脑仍可能有显著影响。此外,服用SNRI类抗抑郁药(同时调节血清素和去甲肾上腺素)的人,戒断副作用往往更严重。
原话 · 已逐字校验
I would wake up in the mornings in full-blown panic terror, like I was being chased by a wild animal.
我早上醒来会陷入彻底的恐慌恐惧,就像被一头野兽追赶一样。
Mark Horowitz4:43
Despite a lot of good research over many years, we really... understand surprisingly little.
尽管多年来有大量扎实的研究,我们其实……所知出奇得少。
Philip Mitchell9:33
around 3% of people coming off their antidepressants would have what they called severe symptoms
大约3%的停药者会出现他们所称的「严重症状」。
For benzodiazepines, for opioids, the longer you use it, the more your body adapts to us, the more withdrawal you get when you stop it.
对苯二氮䓬类、对阿片类药物来说,用得越久,身体对它的适应就越深,停药时的戒断反应就越强。
Mark Horowitz20:04
People who'd been on the drugs for more than two years generally had a lot of problems coming off their drugs.
服药超过两年的人,停药时普遍遇到很多问题。
Mark Horowitz21:50
Within the year, 56% were considered to have relapsed, is what the word is.
一年之内,56%的人被认定为「复发」了,这是个专业说法。
Glyn Lewis30:58
be curious before being certain
在确定之前,先保持好奇。
Mark Horowitz39:21
数字与实体
| 美国服用抗抑郁药人群占比 | 九分之一(约3000万人) | 8:12 |
| 抗抑郁药对服用者的有效率 | 约50% | 10:40 |
| JAMA Psychiatry综述中严重停药症状比例 | 多数人症状轻微,部分人比例较低 | 13:27 |
| 德国综述中严重停药症状比例 | 约3% | 18:39 |
| Mark调查中服药两年以上者中度症状占比 | 约40% | 21:45 |
| Mark调查中服药两年以上者严重症状占比 | 25%(四分之一) | 21:45 |
| Mark调查中长期用户症状持续超三个月的比例 | 三分之一 | 21:45 |
| Mark调查中想停药但没停成的长期用户比例 | 五分之四 | 22:46 |
| Glyn Lewis试验中停药组一年内复发比例 | 56% | 30:58 |
| Glyn Lewis试验中继续服药组一年内复发比例 | 39% | 31:30 |
术语
- SSRI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
- 最常见的一类抗抑郁药,通过增加脑内血清素浓度起效
- SNRI血清素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剂
- 另一类抗抑郁药,同时作用于血清素和去甲肾上腺素两种神经递质
- brain zaps脑电击感
- 停药常见症状,形容像触电一样的短暂刺痛感,原因不明
- tapering逐步减量
- 缓慢降低药物剂量以减少停药反应的常用方法
收听指南
正在服用或考虑停用抗抑郁药的人、陪伴家人经历这个过程的人,以及关注精神科用药证据质量的医生和研究者。
开头Noam自我介绍的闲聊部分(0:00-2:00)可以跳过,不影响理解后面的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