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邊野餐開場沉悶不是失誤,而是讓觀眾像爬山一樣抵達日出
畢贛說真正尊重觀眾,是尊重觀眾的潛意識而非喜好:前半段的障礙不會被剪掉,因為翻過障礙抵達的震撼,和直接到達完全是兩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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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行為管得嚴,思想完全不管
畢贛的奶奶性格強勢,在生活細節上控制力極強——禮貌、作息都要按她的規矩來;但凡涉及畢贛自己想讀的書、想玩的事,她從不限制。畢贛說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自己也說不清楚原因,但這種「行為管、思想不管」的養育方式,讓他性格內向拘謹,卻在想法上從不考慮「應該遵循什麼規律」。他認為如果沒有奶奶,自己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
— 畢贛看潛行者前,他想寫影評罵塔可夫斯基
畢贛大學時讀到塔可夫斯基的潛行者,因為「偉大到極致」的評價和自己完全看不懂之間的落差,一度懷疑是電影有問題而非自己有問題。他說人生中唯一一次想寫影評,就是想罵這部電影——但罵人要有規矩,必須先讀完弄明白。看了將近兩週,最後一刻被擊中,從食堂吃飯吃到一半突然愣住:原來電影可以用鏡頭處理終極命題,而他此前從未通過電影的方式想過這件事。
— 畢贛拍完短片,他發現自己不會拍長片
帶著姑媽給的近萬元拍畢業作品老虎時,畢贛第一次發現短片經驗完全不管用——短片只是一兩場戲,而長片有六十場戲互相支撐,這個工程量他當時無法理解,一度陷入半放棄狀態,每天拍些不知道在拍什麼的素材。最後靠大量穿插自己寫的詩歌當旁白,把連不上的部分接起來,意外產生了一種新的質感,影片後來還是去南京影展拿了獎,儘管技術粗糙到被選片人說「焦點都不對」。
— 畢贛長鏡頭實拍到底,只因為誘惑力太強
畢贛說長鏡頭真正動人的地方不在於「是否實拍」這個技術指標本身——剪輯拼接同樣可以做得天衣無縫,觀眾未必看得出來。但一旦有機會把時間和電影永遠捆綁在一起,這種誘惑力對整個劇組都極強,而真正無縫的拼接需要專門規劃一整套後期方案,遠不是把瑕疵扔給特效那麼簡單。這也是為什麼狂野時代的視效總監反而很珍惜和他合作,因為他願意為視效單獨多拍素材,而不是拍完就甩鍋後期。
— 畢贛尊重觀眾的潛意識,不是尊重觀眾的喜好
畢贛解釋路邊野餐前半段的沉悶障礙為何不能簡化:這些障礙本身就是一種語言,它們在後段被重新組合成情感時,激活的是觀眾自己複雜的生命經驗,而不是哲學式的「懂」。他認為真正尊重觀眾,是相信觀眾有能力自己拼好這些拼圖,而不是迎合觀眾想要的流暢體驗——就像如果目標是看日出,那爬山本身就是比日出更重要、更難忘的體驗,坐索道直達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件事。
— 畢贛自媒體時代讓小眾片票房翻百倍
路邊野餐發行前,宣傳團隊給出的預期是50萬票房,「能上映已經是小概率事件」。畢贛自己猜了700萬,被當場說「瘋了」,結果首映當天就150萬,最終六百多萬收官。他事後才意識到,這不是電影本身變了,而是時代變了——傳統媒體記者大批轉型做自媒體影評人,一條此前不存在的傳播鏈條被建立起來,把小眾文藝片被看見的概率瞬間放大。
— 畢贛真正的電影工業應該是反工業的
拍地球最後的夜晚時畢贛第一次接觸正規工業化流程,一度嚴重不適應,直到拍狂野時代才想明白:常規電影工業的邏輯是降本增效——多加幾個人省下的錢,要大於多拍一天的成本;但藝術創作恰恰相反,工業化節省出的時間應該被用來多思考、把東西做得更好,而不是被製片系統無形地推著迅速投入下一場拍攝。這個認知調整,是他從野路子導演走向正規軍過程中最重要的一課。
— 畢贛短視頻的問題是機制問題,不是內容問題
面對電影是否沒落、微短劇票房已追平電影大盤的現實,畢贛的判斷是:電影的問題在於講故事的人和聽故事的人之間出現了距離,這是可以調整的;但短視頻不是敘事工具層面的問題,它是一種「太完美契合人性」的成癮機制問題——他自己從不裝抖音一類的App,因為知道一旦刷起來就會天天泡在裡面,這是個客觀上不健康、卻仍在大規模發生的事情。
— 畢贛原話 · 已逐字校驗
因為罵人還是要有點規矩 一定要把他給讀完 弄明白了再罵 弄明白了再罵 而且弄明白了會罵得特別的解氣
因為罵人還是要有點規矩,一定要把它讀完,弄明白了再罵,而且弄明白了會罵得特別解氣。
畢贛41:19
但是你有機會 特別是早期的時候 拍野餐到拍地球也是一樣 你有機會 時時的和電影 永遠的捆綁在一起 這誘惑力太強了 對整個劇組的誘惑力都很強
但是一旦你有機會——特別是早期拍野餐到拍地球的時候——能把時間和電影永遠捆綁在一起,這個誘惑力太強了,對整個劇組的誘惑力都很強。
畢贛1:35:53
因為真正的尊重觀眾 是尊重觀眾的潛意識 不是尊重觀眾的喜好 因為尊重觀眾的潛意識 代表著觀眾是有複雜生命經驗的一個人
因為真正的尊重觀眾,是尊重觀眾的潛意識,不是尊重觀眾的喜好。因為尊重觀眾的潛意識,代表著觀眾是有複雜生命經驗的人。
畢贛1:45:00
你想拍電影就去拍電影 拍電影這件事情不需要怎麼辦 拍電影就是拍電影 尤其這個時代
你想拍電影就去拍電影,拍電影這件事情不需要「怎麼辦」,拍電影就是拍電影,尤其這個時代。
畢贛2:18:16
這件事情是真正的工業 真正的電影工業就是反工業的 它工業就是降本增效 就是多加幾個人
這件事情是真正的工業——真正的電影工業就是反工業的。工業的邏輯是降本增效,是多加幾個人。
畢贛2:32:27
它不健康 這是一個客觀的 是 但不健康 卻如此的發生這件事情 更不健康
它不健康,這是客觀的。但明知不健康,卻還是這樣大規模發生,這件事更不健康。
畢贛3:16:08
數字與實體
| 路邊野餐音樂版權花費 | 約50萬元 | 1:31:50 |
| 路邊野餐總製作成本 | 一百多萬元(不到) | 2:02:05 |
| 路邊野餐首映當天票房 | 150萬元 | 2:05:06 |
| 路邊野餐長鏡頭時長 | 42分鐘 | 1:32:51 |
| 姑媽資助拍攝老虎的金額 | 1萬元 | 1:01:26 |
| 狂野時代吸血鬼長鏡頭實拍次數 | 實拍4-5次,有效實拍約3次 | 3:00:48 |
收聽指南
對敘事結構、長鏡頭美學、文藝片商業邏輯感興趣的創作者,以及想理解「設置障礙」和「降低門檻」是兩種不同體驗設計的人。
0:00-5:00 的開場寒暄和早年家庭背景介紹,人物速寫性質,信息密度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