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創造者比恆星活得久，所以認識論是物理學
把量子力學、計算、進化、認識論四條線擰成一股，結論是：只要人類不停解決問題，宇宙的長期結構將由知識而非引力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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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預測不等於非決定
Brett Hall 先拆一個常見誤解：物理決定一切，不等於物理能預測一切。他給了三種不可預測：系統複雜到任何可造出的計算機都算不過宇宙本身；半鍍銀鏡子上單個光子只能給出 50-50 的確定概率；以及最關鍵的——知識的創造。物理定律允許知識被創造，但同一套定律禁止我們預測知識會走哪條路，因為那等於在知識被創造之前就擁有它。所以「物理決定論」和「未來可預測」是兩件事，混為一談會讓人誤以為認識論遲早能被物理吞掉。
— Brett Hall證明需要物質，所以證明會出錯
Deutsch 原文裡承認自己改過主意：他一度以為人類知識會統一到「越來越深的基礎物理」之下，後來否定了這一點。Brett 展開的理由是：數學證明需要有人或機器去做，做證明的東西由物質構成，物質服從量子物理，而量子物理意味著永遠無法排除出錯的可能。所以證明永遠不是「必然為真」的證明，數學知識也是猜想性的。他把「數學家能直覺到確定無誤的真理」稱為 mathematician's misconception，並引 Deutsch 的話：必然真理只是數學的主題，不是做數學的回報。
— Brett Hall「這理論也可能是錯的」是廢話
Brett 把這句話當成自己解釋這類內容時最煩的 bugbear：總有人說「但這理論可能是錯的」，好像別人沒想過。他承認這是真的、平凡地真，屬於可錯論的一部分，但「可能是錯的」本身不解決任何問題。正確的做法是認真對待當前最好的解釋，看它把你帶到哪裡；如果一開始就假定它是錯的，那什麼都可以成立，剩下的就是超自然主義、魔法和巫師。他舉了「地球近似球形」「能量守恆」為例——這些也可能錯，但你不能因此就不用它。
— Brett HallTuring 猜想被證明後升級為原理
Deutsch 1985 年的論文證明了 Turing 猜想，於是現在很多人改稱 Turing-Deutsch principle。Brett 解釋 conjecture 和 principle 的區別：猜想是看起來合理、沒人有深刻批評的猜測；原理是關於定律的定律，更深一層。如果量子理論是物質與能量的總解釋，而從這個猜想能證明 Church-Turing 猜想成立，那它就配得上「原理」這個稱號——未來在量子理論內發現的定律都得符合它，否則量子理論本身就得改。Deutsch 還強調這個原理有 emergent 特徵，直接指向複雜機器的性質，只間接涉及亞原子過程，地位與能量守恆、熱力學定律相當。
— Brett Hall長期看，宇宙結構由知識決定
Brett 順著 Deutsch 的暗示推到一個畫面：在最大時間尺度上，多元宇宙的結構會越來越由人和他們創造的知識決定。人們在不同宇宙裡建造和控制的東西，會比單顆恆星存續更久；不同宇宙中的知識會趨同，因為大家要利用的是同一套物理定律。他用「像一塊持續存在的晶體」來形容解釋性知識及其技術後果。所以認識論在宇宙演化的長期尺度上是最重要的學科——這個說法第一次聽很怪，但它的前提只是：人類持續解決問題、永不滅絕。
— Brett Hall把一條線當整個世界會走偏
Deutsch 說量子物理吞併其他三條線只是「物理學家的狹隘視角」，可能被還原論汙染。Brett 舉了三個把單條線當世界觀的例子：計算機科學類型的人用確定性計算的透鏡看一切，認為只要算力夠，硬件會自己棘輪式爬升到 AGI、ASI 並接管世界，甚至認為我們本來就活在一臺計算機的模擬裡；Brett Weinstein 等人想用生物進化解釋全部人類活動，包括政治、宗教和社會運動；還有笛卡爾式的認識論基礎主義。他的判斷是：每條線單獨看都足夠豐富，能撐起一整套世界觀，但這樣做既有限制性又有誤導性。
— Brett Hall笛卡爾和佛教徒走到了同一個地方
Brett 指出 cogito ergo sum 並不出現在《Meditations》裡給出完整論證的地方，那裡說的是「我思考我存在是一個必然真理」，靠的是「清晰分明的觀念」。他覺得這讀起來非常佛教：笛卡爾坐在爐火邊的扶手椅上，用懷疑方法一路懷疑到身體，最後發現總得有個東西在懷疑。佛教徒、現代冥想者和笛卡爾，用各自的方法——向內觀照主觀體驗——到達了同一個結論。Brett 說這或許不是巧合，因為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
— Brett Hall模擬假說若為真，會自己暴露
Brett 轉述 Peter Boghossian 的追問：就算模擬假說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它仍可能是真的。Brett 不同意，理由是「問題是可解的」：如果宇宙是模擬，就必然有後果會在我們的現實中顯現，最終被我們發現。他給了一個具體機制——模擬所依賴的計算機內存和速度有限，所以物理常數測到某個精度後可能不再增加位數。他拿萬有引力常數 G 舉例：現在是 6.6743 乘 10 的負 11 次方，隨著儀器變精密，數字應該一直增加；如果某天測到 6.6743108 後面全是零、不再變化，那就需要一個解釋，而模擬假說正好能解釋它。但眼下沒有任何理由認為它是真的。
— Brett Hall預測恆星要先把人的選擇算進去
Brett 解釋 Deutsch 對「fundamental」的精確用法：一個東西 fundamental，是指它被捲入許多事物的解釋中，比如引力被用來解釋潮汐、落葉、月球運動、恆星發光和宇宙整體演化。那認識論憑什麼 fundamental？因為在宇宙學時間尺度上——數千年、數百萬年、數十億年——要預測遙遠未來，就必須先考慮那時的人會做什麼。一顆恆星本來會按天體物理模型膨脹、冷卻、收縮、再加熱再冷卻，但如果那裡有人、有知識、有資源和財富，他們可能選擇減慢或加快恆星的演化和反應。人的選擇、經濟和偏好會進入預測，所以認識論不只關於信念和主觀心理，也關於恆星、星系和宇宙。
— Brett Hall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e most important kind of unpredictability is that of knowledge creation. Physics, deterministic physics, physics that consists of... regularities of nature or laws allows for knowledge creation. But those same laws seem to prohibit our predicting of the route knowledge creation will take.
最重要的一類不可預測性，是知識的創造。物理、決定論的物理、由自然規律或定律構成的物理，允許知識被創造。但同一套定律似乎禁止我們預測知識創造會走哪條路。
Brett Hall4:24
necessary truth is merely the subject matter of mathematics, not the reward we get for doing mathematics
必然真理只是數學的主題，不是我們做數學得到的回報。
Brett Hall8:29
In the meantime, it doesn't get you anywhere. In the meantime, it doesn't allow you to solve problems. In the meantime, what you should be doing is taking the best explanation seriously and see where it leads.
與此同時，它哪兒也帶你去不了。與此同時，它不讓你解決任何問題。與此同時，你該做的是認真對待最好的解釋，看它把你帶到哪裡。
Brett Hall11:32
the structure of the multiverse will be increasingly dictated by people and the knowledge they create. Those structures will persist longer than individual stars
多元宇宙的結構將越來越由人和他們創造的知識所決定。這些結構會比單顆恆星存續得更久。
Brett Hall14:32
It's exciting to create knowledge and it's a dead end to claim that you're absolutely certain and without doubt. And it's completely unnecessary.
創造知識是令人興奮的，而聲稱自己絕對確定、毫無懷疑是一條死路。而且完全沒必要。
Brett Hall26:44
investigating fantasies, and they are fantasies, seems like a waste of cognition
去研究那些幻想——它們就是幻想——看起來是在浪費認知。
Brett Hall34:59
We can't predict what a star will do in billions of years unless we take into account the choices of people that might be there at that time.
除非把那時可能在那裡的人的選擇考慮進去，我們無法預測一顆恆星在數十億年後會做什麼。
Brett Hall41:09
數字與實體
| 萬有引力常數 G 的當前測量值 | 6.6743 × 10⁻¹¹ m³/(kg·s²) | 31:52 |
| Deutsch 證明 Turing 猜想的年份 | 1985 年 | 12:32 |
術語
- Turing-Deutsch principle圖靈-多伊奇原理
- 由 Turing 猜想經 Deutsch 證明後升級的物理原理，約束一切信息處理系統。
- mathematician's misconception數學家的誤解
- 認為數學家能直覺到確定無誤、不可錯的真理。
- Omega Point Theory歐米伽點理論
- 物理學家 Frank Tipler 提出的宇宙終點假說，Deutsch 認為其核心有價值但被誇大。
- crypto inductivist隱性歸納主義者
- 批評 Popper 認識論只講科學知識增長的條件、不講為何增長的人。
收聽指南
適合讀過或正在讀《The Fabric of Reality》、想搞清 Deutsch 如何把認識論抬到物理原理地位的人；也適合對模擬假說、AGI 決定論有自己判斷的工程師。
18:37–21:39 關於 Brett Weinstein 和群體選擇的插話，與主線關係較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