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物治標，談話治本：弗洛伊德並非全錯
神經心理學家馬克·索姆斯為弗洛伊德辯護：談話療法在療效上仍勝過藥物，因為精神痛苦的根源是未滿足的情感需求，而非化學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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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伊德揮之不去，是因為他第一個到達
索姆斯認為弗洛伊德影響仍在，首要原因是「他第一個到達」。他是第一個系統性地嘗試描述和理解主觀心智的人，而非行為、語言、感知或認知。作為最初為這片領域繪製地圖的人，基礎製圖學歸他所有，後來的一切都只是細節補充。弗洛伊德本人確信自己在做科學，但科學幾乎按定義排斥主觀性，這讓他的事業從一開始就困難重重。
— Mark Solms認知神經科學正在重走弗洛伊德的老路
1900年前後弗洛伊德聲稱大部分心理活動是無意識的，當時這被視為矛盾修辭，如同說「非心理的心理過程」。如今認知神經科學不僅承認無意識心理過程，且認為其佔心理功能的主體，意識只是極小的有限資源。索姆斯指出，現代科學家用不同方法從頭獨立發現了同一結論，卻往往不知道自己在重走弗洛伊德的老路。
— Mark Solms心智只能從內部研究，不能當物體觀察
弗洛伊德方法論獨特之處在於「在心智之中」研究心智，把心智當作人的存在本身，而非可外部觀察的物體。20世紀行為主義在方法論和本體論上都否認主觀狀態存在，心理學一詞中的「psyche」竟被排除出心理學。弗洛伊德則在精神分析診室這一自然主義場景中，直接記錄病人儘可能無保留的報告，積累數千小時對心智最直接的觀察，再分析潛在組織原則。
— Mark Solms21世紀最有效的精神科治療仍是談話
索姆斯聲稱，綜合考慮各種障礙，21世紀最有效的精神科治療仍是談話療法，這來自隨機對照試驗的元分析，並非個人意見。所有現代談話療法都源自弗洛伊德：CBT發明者阿倫·貝克本人就是精神分析師。與精神藥理相比，談話療法在長期隨訪中收益得以維持，而停藥後症狀常復發——這證明它觸及病因，而非壓制症狀。
— Mark Solms治療結束後，患者還會繼續好轉好幾年
心理動力學心理治療有一種獨特現象：治療結束後，患者不僅症狀改善得以維持，還會在6個月、1年、2年、3年的長期隨訪中持續好轉。索姆斯稱之為「睡眠者效應」，認為這是治療觸及因果機制的證據。藥物只是對症治療，停藥症狀即復發；談話療法則改變了產生心理病理的因果機制，因此帶來持續變化。
— Mark Solms壓住情緒等於給心絞痛只開止痛藥
索姆斯用胸痛做類比：胸痛是心肌缺血的信號，醫生不會只給鴉片止痛，而要處理血管狹窄。同理，恐懼源於對安全的需求，憤怒源於需求受阻，分離苦惱源於依戀需求。情緒是需求未被滿足的指針，它們「意有所指」。精神病理源於人在發展中未學會滿足某種情感需求，心理治療的目標就是幫患者找到更好的滿足方式，這才是治本。
— Mark Solms想通了也改不掉，因為改變發生在皮層下
只獲得洞察卻無法改變行為，是因為深層無意識依賴皮層下記憶系統——基底節、小腦、杏仁核等。認知神經科學有「非陳述性記憶難學難忘」的說法，這些結構可塑性低，變化緩慢。所以治療是慢功夫、苦差事，人們總想逃避。精神分析療法正是專為處理這種不可直接決定改變的問題而設計。
— Mark Solms治癒靠的是愛，但不是浪漫的那一種
「以愛治癒」是弗洛伊德的表述。索姆斯解釋，這不是浪漫之愛，而是父母式的關懷：一種把他人需求置於自身需求之前的奉獻。當人早年未學會滿足某個情感需求，治療師需要在治療關係中提供重新學習的機會。這種「愛」意味著巨大時間與精力投入，與當今醫療資金和政策的發展方向正好相反。
— Mark Solms最有效的療法推不動，因為它又慢又貴
儘管談話療法最有效，美國醫療體系卻很少採用。索姆斯歸結為三點：治療需要時間和金錢；製藥業有龐大商業利益和遊說機器推動藥物；人們普遍喜歡「又快又便宜」的方案。德國、奧地利、斯堪的納維亞等國由國家出資提供精神分析。藥物作為對症治療有時救命、有時必要，但「想用一顆藥丸改變你的一生，就是不可能的」。
— Mark Solms原話 · 已逐字校驗
you, your joys and your sorrows, your sense of personal identity and free will are, in fact, nothing more than a vast assembly of nerve cells and their associated molecules.
你的歡樂與哀傷，你的身份感與自由意志，事實上不過是一大堆神經細胞及其相關分子而已。
Mark Solms24:41
It's absurd to say, well, which one is real.Which one is causing the other... they're just... two manifestations of the same thing.
說哪個才是真實的、哪個在導致另一個，是荒謬的……它們只是……同一事物的兩種表現而已。
Mark Solms28:05
On the whole.The most effective treatment that we have in psychiatry, still is talk.Therapy.
總的來說，我們在精神醫學中擁有的最有效治療，依然是談話療法。
Mark Solms33:43
the patient continues to improve. In other words, if you'll excuse the bad grammar.They get more better.
患者會繼續改善。換句話說，請原諒我語法不好——他們會變得更好。
Mark Solms36:00
It's devotion. It's, it's care.
那是奉獻。那是，那是關懷。
Mark Solms47:08
...to cure a lifetime to become who you are. How can a pill change it. It just can't.
要用一生去治癒你成為的這個人，一顆藥丸怎麼可能改變它？就是不可能。
Mark Solms58:55
數字與實體
| 弗洛伊德提出無意識觀念的年份 | 約1900年 | 10:15 |
| 弗洛伊德觀察心智的累計時長 | 數千小時 | 17:43 |
| 心理治療長期隨訪的時間跨度 | 6個月至3年 | 36:00 |
術語
- dual-aspect monism雙面一元論
- 認為心智與大腦是同一實體從內部和外部觀察得到的兩種視角，源自私賓諾莎。
- sleeper effect睡眠者效應
- 精神分析治療中，患者在結束治療後仍繼續改善的現象，提示治療觸及病因。
- non-declarative memory非陳述性記憶
- 無法用語言表達、難以學習也難忘掉的記憶，依賴基底節、小腦、杏仁核等皮層下結構。
- psychical reality心理現實
- 弗洛伊德術語，指人類主觀體驗的那部分現實，區別於可客觀觀測的外部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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