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星期日：傘兵失控，IRA 才是最大贏家
薩維爾調查花了近2億英鎊推翻第一次調查，但真正加速北愛進程的不是那13條人命，是IRA從此拿到了源源不斷的錢、槍和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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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政府其實無路可走
1971年10月，Stormont 總理 Brian Faulkner 飛到倫敦告訴 Heath，若爆炸繼續，政府可能在數週內崩潰。擺在英國政府面前的選擇只有三個：撤軍、廢除北愛自治改由倫敦直接統治、或者繼續混日子。內政大臣 Reginald Maudling 半開玩笑地說「武裝新教徒然後撤走」。但撤軍會導致教派混戰、愛爾蘭共和國被捲入、英國本土遭到反噬。所以 Heath 的決定是繼續混，並且必須保住 Faulkner 的權力，因為如果他倒臺，英國沒有備選方案。
福特將軍想開槍但不想殺人
新任英軍北愛指揮官 Robert Ford 認為當地軍官太軟弱，看到軍用地圖上標著 Free Derry 的黑線覺得是恥辱。1972年1月7日他寫報告說，恢復德里法律秩序的唯一辦法是「shoot selected ringleaders amongst the Derry Young Hooligans」，但為了不招致猛烈批評，要用 0.22 英寸彈藥——殺傷力小得多，不容易誤殺旁人。主持人把這概括為「我想開槍打人，但不一定要打死他們」，即所謂的「salutary violence」。
傘兵失控是結構性的，不是意外
薩維爾調查確認傘兵聲稱遭到高樓狙擊手射擊的說法不成立：沒有目擊者看到狙擊手，事後沒找到槍，也沒找到子彈。主持人認為這完全符合心理學預期——把以兇悍著稱的受過殺人訓練、又非常年輕的士兵派去管控遊行，還告訴他們會被狙擊手襲擊，他們失控開槍幾乎是必然。他們向人群發射超過100發子彈，擊中26人，殺死13人，其中6人只有17歲，多數人是在逃跑時被從背後擊中。
最大的贏家是臨時派 IRA
血腥星期日不是轉折點，但加速了已經在進行的進程：政府合法性崩塌、英軍與天主教社區關係徹底破裂、共和派準軍事組織招募激增。主持人引用一位年輕人的話：那一天的事件讓更多年輕民族主義者加入臨時派 IRA，超過英國人的任何其他單一行動，從那天起金錢、槍支和新兵湧入 IRA。這位年輕人叫 Gerry Adams。
英國早就想撤，是別人不讓
1972年2月希思內閣討論北愛前途時，所有選項都擺在桌上：重劃邊界讓天主教區併入愛爾蘭共和國、就結束分治舉行公投、或讓北愛名義上留在聯合王國但與愛爾蘭有某種憲制聯繫——最後一種正是後來真正達成的方案。節目明確說，英國在1970年之後的任何時點都會接受類似《貝爾法斯特協議》的安排。擋住和平進程的不是英國的固執，而是其他各方。希思的外交大臣、保守黨右翼的亞歷克·道格拉斯-霍姆在會上直接說，英國利益最大化的做法是甩掉北愛，讓統一派去加入統一的愛爾蘭。
年輕人加入準軍事組織是因為好玩
節目點出一個被嚴重低估的因素：經濟。在不少新教社區，年輕男性失業率至少20%，有些社區高達40%到50%，大量二十歲上下的男人離校四五年無事可做，有點魏瑪的味道。但另一個同樣被低估的原因是——加入這些組織很好玩：可以穿制服、拿到槍、和哥們混在一起，像「暴力童子軍」。UDA 沒有 IRA 那種意識形態追求，本質是義警加黑幫，靠保護費、劫持運電視香菸和酒的卡車為生。記者彼得·泰勒看他們訓練後寫道，一群超重的效忠派分子喘著氣爬繩、做笨拙的徒手格鬥動作；邁爾斯則說他們是世界上唯一給自己設計帶金徽章團服的恐怖組織。
MI6 特工說他喜歡 IRA 談判代表
1972年6月停火後，英國官員與 IRA 在德里郊外一棟鄉間別墅談了三個小時。白廳高級文官菲利普·伍德菲爾德向懷特洛彙報：氣氛非常隨意放鬆，兩位愛爾蘭人始終體面、有禮，沒有為過去做誇誇其談的辯護，也沒有攻擊英國政府、英軍或北愛任何群體，對每一個論點都回應得理性溫和，他認為他們真心想要停火和永久結束暴力。MI6 的弗蘭克·斯蒂爾走得更遠，他說奧康奈爾是個安靜、自持、自律的人，「我知道這話不合時宜，但我喜歡他」。斯蒂爾問格里·亞當斯想做什麼，亞當斯說想上大學拿學位；斯蒂爾說沒人攔著你，只要放棄暴力就行。亞當斯想了一兩分鐘，回答：不行，我得先幫你們英國人滾出去。
炸英國本土反而讓英國不可能撤
IRA 的邏輯是：大英帝國各地都證明過，暴力會讓英國人厭倦然後走人，而英國公眾確實厭倦、不關心、希望這事消失。但節目指出這是徹底的誤讀——一旦 IRA 開始炸英格蘭本土的酒吧、M62 上的大巴、倫敦和皮卡迪利，英國公眾只會更加強硬，英國政府絕不可能向施暴者投降。悲劇性的諷刺在於：如果1972年就達成協議，IRA 大概能拿到他們1990年代末才拿到的東西，能少死很多人；他們不談，是因為相信自己打下去能拿到更好的結果。另一個不常被說出口的原因是，衝突當時還不算久，雙方都有不少人其實享受這場衝突——一個 IRA 成員說，也許沒法用炸彈把一百萬新教徒炸進統一的愛爾蘭，但可以好好樂一樂地試試。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what happened on bloody sunday was both unjustified and unjustifiable it was wrong what happened should never ever have happened
血腥星期日發生的事既無正當理由，也無可辯解。那是錯的。發生的事本不該發生。
David Cameron4:08
shoot selected ringleaders amongst the derry young hooligans after clear warnings have been issued
在發出明確警告之後，射殺德里年輕流氓中的特定頭目。
Robert Ford20:44
The British Army, despite running amok on Bloody Sunday, don't feel strongly committed enough to an ideological position to do anything comparable to that. They'd much rather just pull out.
英國軍隊儘管在血腥星期日那天失控橫行，卻並沒有強烈到願意為某種意識形態立場做出類似事情的投入。他們更想幹脆撤走。
there was no way they were ever going to withdraw once the ira attacked britain itself the tragic irony of all this is that if they'd done a deal then in 1972 they'd have probably got what they got in 19 in the late 1990s
一旦 IRA 攻擊英國本土本身，他們就絕無可能撤出。這一切的悲劇性諷刺在於，如果他們1972年就達成協議，大概能拿到他們1990年代末才拿到的東西。
maybe you can't bomb a million protestants into united ireland but you could have good fun trying
也許你沒法用炸彈把一百萬新教徒炸進統一的愛爾蘭，但你可以好好樂一樂地試試。
if you feel there haven't been enough civil war uh on the podcast recently there will be rome's first civil war as marius and sulla start tearing chunks out of each other
如果你覺得最近播客裡的內戰還不夠多，那接下來就是羅馬的第一場內戰，Marius 和 Sulla 開始互相撕下對方一塊塊肉。
主持人1:22:30
數字與實體
| 薩維爾調查花費 | 近2億英鎊 | 5:08 |
| 血腥星期日死亡人數 | 13人 | 3:08 |
| 血腥星期日被擊中人數 | 26人 | 31:13 |
| 1972年效忠派準軍事組織殺害人數 | 約120人 | 1:04:33 |
| 1972年英國軍隊殺害人數 | 不到90人 | 1:04:33 |
| 1972年臨時派 IRA 殺害人數 | 近230人 | 1:04:33 |
| 1972年全年死亡人數 | 479人 | 1:18:20 |
| 下一集主題 | 羅馬共和國 Marius 與 Sulla / 羅馬第一場內戰 | 1:22:30 |
| Battleground 更新頻率 | 每週三 | 1:23:32 |
術語
- Bloody Sunday血腥星期日
- 1972年1月30日英軍傘兵在德里向民權遊行人群開槍，13人死亡。
- Saville Inquiry薩維爾調查
- 英國政府對血腥星期日的第二次官方調查，耗時12年，結論為傘兵失控並撒謊。
- Widgery Inquiry威傑裡調查
- 事發數週後的第一次官方調查，基本為傘兵開脫，受害者家屬從未接受。
- Free Derry自由德里
- 1969至1972年德里天主教區中自行宣布自治的區域，軍用地圖上標有黑線。
- salutary violence懲戒性暴力
- 福特將軍主張的有限開槍策略，意在震懾而非殺死。
- UDA阿爾斯特防衛協會
- 效忠派準軍事組織，本質是義警加黑幫，靠保護費和劫持卡車為生。
收聽指南
對北愛衝突、英國政治或反叛亂議題感興趣的創業者和投資人，尤其適合想理解「暴力如何反噬施暴者戰略目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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