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倫被聖經寫成了罪惡之城,其實它是第一個啟蒙都市
巴比倫的惡名來自猶太流亡記憶與《啟示錄》對羅馬的影射,而它真實身份是人口五萬、天文學領先希臘的國際化大都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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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比倫的選址是泥的勝利
巴比倫在今天的伊拉克,巴格達以北約五十英里,建在幼發拉底河邊上,河從城中心穿過。Lloyd 說尼羅河的禮物是穀物,幼發拉底河的禮物是泥:整座城用泥磚建成,連寫楔形文字的泥板也是泥。泥板曬乾就硬,若再被火燒過(很多遺址都因入侵被燒過),就硬得像石頭,幾乎不可摧毀。所以近東研究比埃及研究幸運——紙草、皮革、紙張都留不下來,泥板留下來了,而且是當事人的原話。
— Lloyd Llewellyn-Jones巴比倫靠當忠臣起家,然後反噬
巴比倫是美索不達米亞城市裡的後來者,約公元前1900年才出現在楔形文字記錄裡。它的崛起路徑是:先向烏爾末代王朝效忠、按時交稅,換來自治權和自己的總督;有了總督府就有了小王朝,等烏爾衰落,它已經有一套現成的政府系統。真正引爆的是阿摩利人——來自敘利亞一帶的游牧部落,早期文獻裡被蔑稱為蠻族、牧羊人。兩百年間這些部落首領城市化,巴比倫第一王朝的國王就從他們中間出來。外來者變成內部人。
— Lloyd Llewellyn-Jones漢謨拉比是個暴脾氣,檔案裡有證據
1930年代在敘利亞馬裡(Mari)發現王室檔案,大量泥板寫給國王 Zimri Lim,其中外交官與宮廷的往來信件讓學者能還原漢謨拉比的性格:他是玩家,也是兩面派,可以跟人結盟走很遠再甩掉對方;他脾氣極壞、毫無耐心。有一封信裡馬裡外交官抱怨沒拿到慣例的新斗篷,漢謨拉比暴怒,說你們憑什麼向漢謨拉比提要求,你們該光著腳回去見主人。Lloyd 說這就是為什麼近東研究材料好——泥板上常常是具體個人的原話。
— Lloyd Llewellyn-Jones法典是給神看的,不是給法官用的
漢謨拉比法典不是最早的(還能往前推約150年),但它被刻在一塊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石碑上,今天在盧浮宮:碑頂是漢謨拉比站在太陽神 Shamash 面前,Shamash 戴牛角冠、手持繩尺,因為他能走遍世界、看見一切,所以是正義之神。碑上刻了三百多條法律,用的是刻意仿古的archaic語言,Lloyd 說相當於當時的欽定版聖經語言。核心是 lex talionis,以眼還眼,且按社會等級執行:打傷自由人賠一隻眼,打傷奴隸只賠主人錢。Lloyd 提醒,我們不知道這些法條對實際生活影響多大,它可能更接近一份願望清單。
— Lloyd Llewellyn-Jones亞述人拆城放水,然後愧疚了幾百年
巴比倫與亞述的 rivalry 被 Lloyd 比作英法關係:亞述人始終沒走出「巴比倫先做了這一切」——第一部文學、最早的算術、最早的天象觀測都出自巴比倫,亞述人覺得自己是二流。亞述鼎盛時攻入巴比倫,本想當巴比倫式的國王,但巴比倫人反抗,於是辛那赫里布(Sennacherib)徹底拆城,拆掉神廟和城牆,最狠的一招是挖開所有運河,把城中心淹掉——象徵性地把巴比倫打回創世之前的水與混沌。他死後兒子以撒哈頓(Esarhaddon)是個鐵桿親巴比倫派,把神廟重新修好,此後亞述諸王對巴比倫一直揹著愧疚感。
— Lloyd Llewellyn-Jones巴比倫的天文日記能精確到日
巴比倫人把占卜和觀星從技藝做成了科學,留下大量天文日記,精確記錄日食、新月的時間。因為記錄足夠準,只要某份文獻把歷史事件掛在一次日食上,就能定出確切日期——高加米拉戰役、庫納克薩戰役的日期都是靠巴比倫書吏的記錄確定的。Lloyd 說,你可以比研究盎格魯-撒克遜的同事更確定幾千年前發生的事。他藉此反駁歐洲中心論:在羅馬、雅典、亞歷山大之前,中東已經有一個文化樞紐在做這一切。
— Lloyd Llewellyn-Jones新年節上祭司要打國王的頭
尼布甲尼撒二世重建了儀仗大道,跨過幼發拉底河上的橋進入城中心,兩側是藍釉磚的伊什塔爾門,磚上有公牛、獅子和 mashushu 龍。他做這些是為了在亞述佔領之後重新激活巴比倫人的自豪感,核心是恢復新年節。每年三月,國王沿儀仗大道走到 Marduk 神塔,在至聖所裡,當著大祭司的面摘下王冠、脫掉禮服、跪在神像前,由祭司狠狠打他的頭,目的是讓他流淚,以示謙卑,提醒所有人他不是神,只是神的化身。之後諸神的神像被抬進城,全城歡慶七天——這是普通人一年中唯一能看見神像和國王的時刻。
— Lloyd Llewellyn-Jones流亡不只有創傷,還有成功故事
尼布甲尼撒攻陷耶路撒冷、毀掉聖殿,把猶太精英、祭司、書吏和大量工匠遷到巴比倫。Lloyd 說,希伯來聖經其實是在巴比倫之囚期間真正成書的——創世記、族長故事、出埃及記都在那時被彙集,因為流亡者自己正處在出埃及的處境裡。創世記裡的巴別塔就是 Marduk 的大塔,伊甸園則來自巴比倫-波斯的園林傳統。而近年釋讀的尼布甲尼撒時期泥板顯示,城中心外有個叫 Al-Yehuda(猶太鎮)的地方住著大批猶太流亡者,他們用猶太名字(甚至有 Netanyahu),開成功生意,娶巴比倫女子,孩子雙語,很多人再沒回故鄉。所以流亡既有創傷版本,也有成功版本。
— Lloyd Llewellyn-Jones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f you think about the gift of the Nile was supposed to be grain. The gift of the Euphrates was definitely mud.
如果說尼羅河的禮物是穀物,那幼發拉底的禮物毫無疑問是泥。
Lloyd Llewellyn-Jones4:07
You're looking into this vast chasm between us and them. But other times, that chasm, I mean, just completely folds in, you know. We are one and the same people.
你看到的是我們與他們之間巨大的鴻溝。但另一些時候,這道鴻溝會完全摺疊起來——我們根本是同一群人。
Lloyd Llewellyn-Jones14:32
long before there was Rome or Athens or Alexandria, there was Babylon doing everything.
早在羅馬、雅典或亞歷山大里亞存在之前,巴比倫就已經在做這一切了。
Lloyd Llewellyn-Jones32:11
I always think of culture as being like a kind of like a gas that comes up from the earth.
我一直把文化想成一種從地底冒出來的氣體。
Lloyd Llewellyn-Jones33:12
And they are so disappointed they just see this pile of bricks. And he sort of moves a couple of sherds of pottery around and says, you know, so much for Babylon.
他們大失所望,只看到一堆磚。他撥弄了幾片陶片,說:巴比倫也不過如此。
Lloyd Llewellyn-Jones42:41
It's a great example of how winners don't write the history books on this occasion.
這是一個絕佳的例子,說明這一次贏家並沒有寫下歷史。
Lloyd Llewellyn-Jones47:56
They weren't afraid of the world around them. You know, they had no real hostilities to other people. They squabbled enough amongst themselves, but they were not terrified of strangers.
他們不怕周圍的世界。他們對其他民族沒有真正的敵意。他們內部爭鬥夠多了,但他們不懼怕陌生人。
Lloyd Llewellyn-Jones49:59
數字與實體
| 巴比倫與巴格達的距離 | 約 50 英里 | 2:04 |
| 巴比倫首次出現在楔形文字記錄中的時間 | 約公元前 1900 年 | 6:13 |
| 漢謨拉比時期巴比倫的鼎盛年份 | 約公元前 1750 年 | 10:20 |
| 漢謨拉比石碑上的法律條數 | 300 多條 | 16:37 |
| 尼布甲尼撒二世時期城牆周長 | 12 英里 | 35:17 |
| 最後一件可定年的楔形文字 | 公元 132 年 | 41:34 |
術語
- cuneiform楔形文字
- 用蘆葦杆在泥板上壓出的文字,泥板燒過後極耐久。
- lex talionis同態復仇法
-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法律原則,巴比倫法的基礎。
- ziggurat塔廟
- 美索不達米亞的多層階梯式神廟,頂部為神的居所。
- theophoric name神名複合名
- 把神或國王的名字嵌進人名的命名方式,如「漢謨拉比是我的神」。
- Amorites阿摩利人
- 來自敘利亞一帶的游牧部落,巴比倫第一王朝的國王出自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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