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不是改革派也不是守舊派，她只要大清活下去
她支持洋務、辦京師大學堂、廢科舉，前提是這些改革不威脅王朝和她自己的權力；一旦改革逼近革命，她立刻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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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第六等嬪妃爬上來
慈禧是滿洲人，父親是江南地區的中下層官員。因為滿洲身份，她可以被送進宮裡參加選秀，漢人則沒有這個資格。後宮嬪妃分八個等級，她入宮時排在第六等，起點很低。但她為咸豐皇帝生下了唯一的兒子，地位隨即上升。楊文說她的核心特質是「太懂政治」——對權力有興趣，對人際關係有興趣，知道怎麼操縱人。她不是皇后，皇后必須出自真正的滿洲貴族家庭，所以她只能靠吸引皇帝的注意力往上走。
— Yang Wen聯合恭親王逼死八大臣
咸豐皇帝死前一天任命了八個顧命大臣，讓他們起草詔書、集體決策，成為皇帝死後的權力中樞。但慈禧也被賦予了鈐印詔書的權力，她對這種安排很不滿意。於是她聯合另一位同樣有鈐印權的慈安太后，以及重要人物恭親王，一起逼迫八大臣自殺，最終將他們清除。這是1861年的辛酉政變，慈禧當時還不到三十歲。Rana Mitter 指出，政變發生時距離太平天國被平定還有三年，而慈禧通過這場政變把自己推到了權力的最前沿。
— Ronald Po兩個幼帝給了她操作空間
中國王朝史上女性真正坐上帝位是禁忌，唯一例外是唐代的武則天。所以想掌權的女性必須找到辦法在皇帝背後運作。Rana Mitter 指出，慈禧能在19世紀末成功做到這一點，一個巧合的原因是連續出現了兩個幼帝——一個五歲，另一個大約八歲，都還不到能親政的年齡。這給了她比面對一個二十一歲或四十一歲皇帝時大得多的機會。楊文補充說，她作為女性反而有優勢：當她去接觸官員、為自己或王朝的利益運作時，看起來「無害」，官員們不覺得一個女人能有什麼威脅。
— Rana Mitter她把親兒子逼到十九歲就死了
慈禧是個控制狂，試圖控制年幼的同治皇帝，母子關係非常動盪。同治十七八歲結婚，有了皇后，按理說慈禧應該交出權力、停止垂簾聽政，讓皇帝親政。但同治從來沒學會怎麼當皇帝，因為母親替他做了一切。楊文說，有傳聞稱慈禧想安排自己喜歡的女子做皇后，同治卻選了別人，慈禧一直盯著他跟誰睡覺。同治索性誰都不選，跑出去，染上了梅毒。官方診斷是天花，但楊文說真正的診斷是梅毒，兩者症狀看起來一樣。為了保住王朝的面子，據稱慈禧命令御醫按天花而非梅毒來治，同治就這樣死了。
— Yang Wen甲午戰敗不能只怪她挪用軍費
慈禧長期因甲午戰爭被批評，說她挪用了本該支持海軍的經費去修新宮殿。Ronald Po 認為這個批評需要更細緻地看：在洋務運動初期，慈禧非常支持建設現代海軍，也支持其他現代化項目，只是到了戰爭前幾年她才想退居幕後、修宮殿養老。所以他判斷慈禧對輸掉甲午戰爭負有部分責任，但清朝內部還有腐敗、任人唯親、效率低下等結構性問題，這些問題存在了很久，不能簡單把責任全推給一個女人或一個領導人。
— Ronald Po權力早已從朝廷流向地方
Rana Mitter 強調，19世紀最後二三十年，大量權力已經從清廷流失。因為太平天國叛亂，清廷被迫允許曾國藩、李鴻章這樣的地方督撫組建自己的省級軍隊——而一箇中國省份的面積可以相當於一個歐洲國家。軍事權力從中央集權轉向地方，20世紀被稱為軍閥主義的進程由此啟動。北方有一個叫北洋的區域，其歷任領導人會成為獨立的勢力，有時與北京朝廷合作，有時公開對抗。Rana 說，從這個角度看，慈禧在位時朝廷還能保有那麼多中央權力，某種程度上是對她的肯定。
— Rana Mitter改革一旦像革命，她就翻臉
1898年百日維新期間，慈禧一開始是支持甚至默許的。Rana Mitter 說，那年夏天和初秋推出的具體改革看起來相當進步，最關鍵的是1898年創辦了京師大學堂，也就是今天北京大學的前身，中國第一所現代大學，教授語言、科學等現代科目，而非兩千年的儒家經典。康有為、梁啟超這些人被當作智庫引進，提出君主立憲、改造儒家思想使其更平等。但當她覺得改革方向接近革命、讓她不舒服時，就立刻收手，下令逮捕或流放這些改革者。楊文認為她既不是改革派也不是守舊派，她的目標只有一個：大清活下去，她自己的權力延續下去。
— Rana Mitter她最後六年做了四年前拒絕的事
庚子事變後，西方列強要求中國賠償3.33億美元，這對清朝財政是毀滅性打擊，也是幫助王朝垮臺的因素之一。但1902年之後、直到1908年她去世的最後六年裡，慈禧反而支持了許多她1898年拒絕的改革：君主立憲、地方選舉產生的議會、1905年廢除延續千年的科舉制度、建立現代教育機構。Rana Mitter 說，這些最終都實施了，可以說她在生命最後階段確實支持了現代化。問題是太晚了——她死後僅三年，1911年南方革命就讓整個體制崩潰了。
— Rana Mitter原話 · 已逐字校驗
She was so political. She is interested in power. She is interested in human relationship. How do you manipulate people? She's very skilled in that, even before, probably, you know, when she was growing up.
她太懂政治了。她對權力有興趣，對人際關係有興趣。怎麼操縱人？她非常擅長這個，可能從她成長的時候就已經如此。
Yang Wen9:14
In other words, they were not of an age when they could even think about ruling in their own right. And that meant the opportunity for a powerful person, in this case, a woman, Tzu-shi, was greater than it would have been if, say, the emperor had been 21 or 41 years old.
換句話說，他們還沒到能考慮親政的年齡。這意味著一個有權勢的人——在這裡是一個女人，慈禧——獲得的機會，比皇帝是二十一歲或四十一歲時要大得多。
Rana Mitter16:32
For me, she's neither a reformer nor a conservative. Her goal is for the Qing dynasty to live on, for herself, her own power to go on.
對我來說，她既不是改革派也不是守舊派。她的目標是大清活下去，是她自己的權力延續下去。
Yang Wen33:59
At the same time, she was also keen to make sure that while reforms were encouraged, that they didn't overthrow the entire system.
與此同時，她也急於確保：改革可以鼓勵，但不能推翻整個體制。
Rana Mitter34:59
So it seems that she learned many of the lessons, but maybe learned them just a few years too late for them actually to be effective.
所以看起來她學到了很多教訓，但也許學得太晚，晚到這些教訓無法真正奏效。
Rana Mitter41:26
If she hadn't done either of those things, it might just have been possible to turn China into a federalised constitutional monarchy, which is where it was ending up to some extent by the time of her death.
如果她沒做那兩件事，中國或許有可能變成一個聯邦制君主立憲國家——到她去世時，某種程度上中國正朝那個方向走。
Rana Mitter43:26
Now, you could see why today's Communist Party might consider this as a lesson they do not want people to learn.
現在你可以理解，為什麼今天的共產黨可能認為這是一課他們不希望人們學到的教訓。
Rana Mitter50:43
數字與實體
| 同治皇帝去世年齡 | 19歲 | 19:36 |
| 庚子賠款金額 | 3.33億美元 | 40:16 |
| 科舉制度廢除年份 | 1905年 | 41:26 |
| 慈禧去世年份 | 1908年 | 41:26 |
| 清朝滅亡年份 | 1911年 | 41:26 |
| 太平天國死亡人數估計 | 2000萬到3000萬，部分大陸歷史學者認為接近1億 | 10:16 |
| 京師大學堂創辦年份 | 1898年 | 34:59 |
| 慈禧入宮時嬪妃等級 | 八等中的第六等 | 8:12 |
術語
- self-strengthening movement洋務運動
- 1861年起清廷部分官員推動的學習西方數學、科學、語言以自強的改革運動。
- Hundred Days Reform百日維新
- 1898年夏秋康有為、梁啟超等推動的激進改革，後被慈禧叫停。
- Boxer Rebellion義和團運動
- 1900年華北農民以拳術和法術對抗西方人和中國基督徒的排外運動。
- Datong大同
- 康有為提出的「大同」理想，試圖把傳統中國思想與現代化結合起來。
- century of humiliations百年國恥
- 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提出的敘事，指19世紀中國被列強擊敗的一系列屈辱。
收聽指南
對中國近代史、晚清政治改革路徑感興趣的創業者和投資人，尤其是想理解「改革為何失敗」這一結構性問題的讀者。
開頭關於1830年代鴉片貿易和鴉片戰爭的背景介紹，對熟悉這段歷史的聽眾可以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