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死於1930年車禍，二戰還會發生嗎
Jared Diamond 用自然實驗回答「領袖何時重要」：CEO 大約解釋 30% 的利潤差異，而體育教練最大的作用不是戰術，是訓練球員別犯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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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決定論不是種族決定論
Diamond 說他在新幾內亞待了一天就意識到，新幾內亞人跟歐洲人一樣聰明甚至更好奇，所以沒有文字、金屬工具和國家的差別不可能來自大腦。他的答案是環境：新月沃地有牛、綿羊、山羊、豬、馬這五種最有價值的動物的野生祖先，還有小麥、豌豆、豆子、扁豆，所以那裡的狩獵採集者在 11000 年前就搶先進入農業，有了餘糧才能養活全職的國王和發明家。澳大利亞是唯一在現代沒有農業的大陸，因為至今沒有一種澳大利亞動植物被馴化成功，歐洲農民試過馴化袋鼠，因為袋鼠的社會系統而失敗。
— Jared Diamond歐洲贏在分裂，中國輸在統一
Diamond 說歐洲本身沒有農業優勢，唯一馴化出來的是罌粟，但歐洲緊鄰新月沃地，動植物在公元前 8000 年就經土耳其傳到希臘再鋪開。真正讓歐洲勝出的是地理：歐洲面向大西洋，有地中海這個最大的內海當造船和航海的練習場，而中國在 1400 到 1432 年間有比歐洲更大的船隊，1432 年卻廢除了大船隊，因為中國只有一個皇帝，皇帝覺得這些昂貴的船隊帶回來的只是白長頸鹿，而中國什麼都有。歐洲因為半島、島嶼、放射狀河流和山脈而政治上一直分裂，分裂意味著競爭，一個王子說槍太貴不要了，隔壁王子就會打進來。
— Jared Diamond拿了普利策獎反而被拒絕晉升
Diamond 的博士是醫學生理學，靠研究膽囊成名，後來在新幾內亞研究鳥類。他說學術界有一種信念：你應該守著自己懂的東西，跨到別的學科說明你已經江郎才盡。他在 UCLA 只被拒絕過一次晉升，恰好是在《槍炮、病菌與鋼鐵》出版並贏得普利策獎之後。生理系的同事此前只知道他的膽囊研究，不知道他的新幾內亞鳥類研究，晉升檔案裡寫：Jared 寫了這本關於歷史和地理的書，但我們無法評判，所以不予考慮，並指出他新幾內亞鳥類論文的引用數偏低——那篇論文被引 49 次，而研究 beta-半乳糖苷酶第 73 個氨基酸的人引用數是 2000。
— Jared Diamond丹麥 CEO 喪親實驗：親屬去世利潤下滑
Diamond 說不能真的去殺 CEO 的親屬，但親屬本來就會去世，這就是自然實驗。丹麥有大約 78000 家公司，政府對所有公司和 CEO 都有公開統計，而且住院或死在醫院都是公共記錄。商學院的教授把這些數據敲進去，查出每一家公司的 CEO 是否有子女、配偶、兄弟姐妹或父母去世，結果發現 CEO 的親密親屬去世後，公司利潤會在一兩年內受損，因為 CEO 分心了。影響最大的是獨生子女或配偶去世，其次是兄弟姐妹，最小的是父母去世；唯一讓公司利潤變好的是岳母去世，但不具統計顯著性。
— Jared DiamondCEO 解釋約三成利潤差異
Diamond 引用一位社會科學家 Allison Mackie 的研究，她只看 CEO 從一家公司轉到另一家公司的樣本，這樣可以把 CEO 的效應和公司的效應分開。她的結論是 CEO 大約解釋利潤變異的 30%，行業和具體公司各約 20%，而年份的效應平均只佔約 3%。如果放寬「CEO 必須換公司」這個條件，數據庫更大，CEO 的效應會降到大約 15%，行業和公司各佔約 20%。所以 CEO、行業、公司三者的效應量級相當，年份的效應最小——當然 1930 年、2002 年、2008 年是例外。
— Jared Diamond教練最大的作用是教球員別犯規
Diamond 說教練經常因為輸球被解僱，阿根廷足球聯賽每年大約有 400 次解僱，德國教練平均只幹一年半，但輸球有很多隨機因素，解僱後下一年變好往往只是均值迴歸。用方差分析把教練、年份、行業、公司的效應分開後，結論是教練確實有作用，但在大學體育裡比在職業體育裡作用更大，因為職業體育的球員待得久——Tom Brady 在 Bill Belichick 手下待了 18 年，等 Brady 去了 Tampa 才看出超級碗成功跟 Brady 關係很大。而美式橄欖球教練對結果最大的影響不是決定什麼時候傳球，是訓練球員不要掉球、不要犯規。
— Jared Diamond宗教領袖需要三套不同才能
Diamond 說宗教與其他領域最大的區別是宗教領袖必須有魅力，而政治和商業裡魅力有時重要有時不重要——希特勒和丘吉爾有魅力，智利的皮諾切特沒有，沒人會說他有魅力，你可以靠讓人恐懼或擅長引導群體討論來當有效的政治領袖。但一個宗教要成功並傳播到全世界，光有魅力不夠，還需要組織能力，往往還需要軍事組織，因為宗教在發展過程中會被攻擊：摩門教興起時被攻擊，Joseph Smith 建立了摩門軍隊來防禦並攻擊非摩門教徒；早期基督教作為猶太教的一個小教派，小到根本談不上建立軍隊，直到幾百年後才有。所以新宗教需要三個角色，可能由同一個人承擔：耶穌是魅力人物，聖保羅是偉大的組織者，很久以後才有基督教的將軍；摩門教裡 Joseph Smith 是魅力人物，Brigham Young 是偉大的組織者。
— Jared Diamond領袖分三種：挑時機、被時機挑、撞上時機
Diamond 把領袖和時機的關係分成三類。第一類能識別並選擇時機，比如戴高樂兩次當法國總統，二戰後不到兩年就下臺，因為他判斷時機不對，1958 年阿爾及利亞危機時他說我的時刻到了；Bill Gates 和 Steve Jobs 都看到 1976 或 1978 年《Popular Electronics》雜誌封面報道的 Intel 微芯片，此前 Gates 一直跟 Paul Allen 說時機未到，看到封面後他說現在就是時候。第二類無法制造時機但時機落到頭上時知道，丘吉爾在回憶錄裡說被授予首相的那個晚上，他知道這是他一生準備的那個時刻。第三類是碰巧在正確的時間地點卻完全不知道，比如成吉思汗，樹木年輪學家發現中亞過去 2000 年最溼潤的時期正好在他出生前後，溼潤意味著羊、山羊和馬的飼料充足，而每個蒙古戰士需要 10 匹馬；如果他晚生 20 年或南移 200 英里，我們根本不會知道成吉思汗。
— Jared Diamond原話 · 已逐字校驗
Paradoxically, though, unity has been a disadvantage, and disunity in Europe by stimulating competition has been an advantage.
但悖論在於，統一一直是劣勢，而歐洲的分裂通過刺激競爭成了優勢。
Jared Diamond16:30
There was only one time when I was denied a promotion at UCLA, and that was immediately after 'Guns, Germs, and Steel' was published and won the Pulitzer Prize.
我在 UCLA 只有一次被拒絕晉升，那恰好是在《槍炮、病菌與鋼鐵》出版並贏得普利策獎之後。
Jared Diamond24:30
And if the mother-in-law dies, the only death in the family that improves the profits of the business is the death of mother-in-law, but it's not statistically significant, and so it's unsure.
而如果岳母去世，家庭中唯一能提高公司利潤的死亡就是岳母去世，但這在統計上不顯著，所以還不確定。
Jared Diamond39:10
The claim is not that the most important part of winning is having fewer penalties, it's that where coaches have the most leverage is in training their teams to have fewer penalties.
這個主張不是說贏球最重要的部分是少犯規，而是說教練最有槓桿的地方在於訓練球隊少犯規。
Jared Diamond1:03:23
But in the world of religion, you have to be charismatic.
但在宗教的世界裡，你必須要有魅力。
Jared Diamond1:04:59
on that evening when I was offered the prime ministership, I knew that this was the moment for which my entire life was a preparation.
在被授予首相職位的那天晚上，我知道這就是我一生都在準備的那個時刻。
Jared Diamond1:10:12
But in my book, I explain the magic word is discretion. Discretion not in the sense of being discreet and polite, but discretion in the sense of having the power to make decisions.
但在我的書裡，我解釋的關鍵詞是自由裁量權。不是指謹慎和禮貌，而是指擁有做決定的權力。
Jared Diamond1:13:30
數字與實體
| 丹麥公司數量 | 約 78000 家 | 39:10 |
| CEO 對利潤變異的解釋比例（CEO 換公司樣本） | 約 30% | 40:56 |
| 行業對利潤變異的解釋比例 | 約 20% | 40:56 |
| 具體公司對利潤變異的解釋比例 | 約 20% | 40:56 |
| 年份對利潤變異的解釋比例 | 約 3% | 40:56 |
| CEO 對利潤變異的解釋比例（放寬換公司條件） | 約 15% | 40:56 |
| 阿根廷足球聯賽每年解僱教練次數 | 約 400 次 | 57:06 |
| 德國足球教練平均任期 | 約一年半 | 57:06 |
| Tom Brady 在 Bill Belichick 手下效力時間 | 18 年 | 57:06 |
| 洛杉磯市長選舉投票率 | 20% | 1:01:00 |
術語
- natural experiment自然實驗
- 利用現實中偶然發生的差異（如領袖意外死亡）來推斷因果，而非人為操控變量。
- ANOVA方差分析
- 一種統計方法，用來把結果的總變異拆分成領袖、年份、行業、公司等不同來源。
- regression to the mean均值迴歸
- 極端表現之後往往回到平均水平，所以換教練後成績變好未必是教練的功勞。
- dendrochronology樹木年輪學
- 通過樹木年輪的寬窄推斷歷史氣候，Diamond 用它說明成吉思汗出生時中亞異常溼潤。
收聽指南
對歷史因果、領導力研究和用數據做因果推斷感興趣的創業者和投資人，尤其是想理解 CEO 效應到底有多大的人。
開頭 0:00-5:24 的主持人介紹和《槍炮、病菌與鋼鐵》回顧可以快進，新書內容從 28:43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