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不可替代的領袖，只有不可替代的運氣
戴蒙德研究領袖五十年，結論是長期看沒有哪個領袖不可替代——成吉思汗只是恰好生在兩千年來最溼潤的草原上，換個人也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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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看沒有領袖不可替代
戴蒙德給的答案很乾脆：沒有。理由是「things wash out」——時間一長，差異被衝平。他舉耶穌為例，羅馬帝國同期還有半打先知，如果耶穌死於難產，別人可能接手。考恩立刻反駁：這是概率問題，哪怕只有40%概率有人接手，期望值上耶穌仍然造成了巨大差異。戴蒙德退一步承認「他的宗教」確實造成了巨大差異，但強調一個宗教需要三樣東西：有魅力的創始人、組織者、以及常常需要的將軍——基督教的組織者是聖保羅，而伊斯蘭教裡穆罕默德一人分飾三角。
— Jared Diamond成吉思汗贏在出生時的天氣
為什麼是成吉思汗而不是其他草原領袖？戴蒙德說最近的研究發現，過去兩千年裡草原最溼潤的時期，正好在成吉思汗出生前後。雨多意味著植物多、牲畜多、能養活的嬰兒和軍隊多。他的原話是：如果他生在200英里外、早20年，我們根本不會知道他。這是全篇最鋒利的一處——一個征服了從中國到波蘭的最大陸地帝國的人，可能只是抽中了氣候彩票。對穆罕默德，戴蒙德說同樣的問題無法回答，因為我們不知道當時阿拉伯的天氣。
— Jared Diamond地理和領袖回答的是不同問題
考恩問：你寫領袖，是不是推翻了《槍炮、病菌與鋼鐵》的地理決定論？戴蒙德說沒有，只是問的問題不同。為什麼你我說英語、站在印第安人的土地上，這是萬年尺度的歷史，答案在新月沃地和新大陸各自有什麼可馴化的動植物，跟個人領袖無關。但為什麼亞馬遜成了最大的什麼都賣商店、關心單個顧客、不在乎給投資人分紅，這完全取決於一個人：貝佐斯。他拒絕把新書說成《槍炮》的誤差項，只說這是關於不同問題、不同時間尺度的另一本書。
— Jared Diamond蕾切爾·卡遜的不可替代性來自身份
考恩質疑卡遜可替代：環保運動晚一年也會來。戴蒙德承認運動確實會晚些、慢些，但給出機制：當時科學界的信條是，專業科學家給公眾寫書等於承認自己學術上完蛋了、是在賣身。卡遜不是大學教授，所以沒人能這麼說她；她是女性、寫得像詩人、會把自己的稿子讀出聲來聽。而後來靠科普成名的保羅·埃利希和卡爾·薩根，要再等約20年才成功。戴蒙德說，即便今天最好的科普作家理查德·道金斯，文筆也不如卡遜。
— Jared Diamond石榴汁生意是18年不下牌桌
戴蒙德用石榴汁反駁「沒有雷斯尼克家族也會有別人做」：石榴汁難做，橙子切開就行，石榴的價值在極硬的果皮裡，大規模榨汁要用三層樓高的塔把整顆石榴連皮壓榨。全世界五千年沒有石榴汁產業，美國直到2002年才有。當時美國約22個石榴種植者全在加州，其中21個是沒錢也沒動力投巨資的小農。琳達·雷斯尼克投入了數億美元，花了18年才開始賺錢。可口可樂、雀巢這種大公司，絕不會允許一個部門燒掉1.5億美元、18年不盈利。
— Jared Diamond面對面技能正在系統性退化
戴蒙德給25歲年輕人的建議是：學會面對面跟人說話，把間接溝通工具收起來。他講了一個具體畫面：雪佛龍要從瑞士請國際律師來新幾內亞，跟從沒出過村子的村民談石油開採。律師以為這是小菜一碟。結果村民的談判經驗遠超律師，談判花招也多得多。第一天結束律師以為談成了，第二天早上村民說：那個協議我們忘了，籤協議的人不算數，我們換幾個談判代表。戴蒙德說，新幾內亞人一輩子都在面對面談判，所以技能極強；而過去20年，他震驚於自己39歲那代孩子社交技能的退化。
— Jared Diamond新幾內亞人平均更聰明，是自然選擇
戴蒙德明確回答「是」，並說這話給他招來了仇恨。他的機制是自然選擇的方向不同：過去一萬年歐洲的主要死因是傳染病，天花、結核、麻疹，活下來更多取決於免疫而非聰明；新幾內亞的主要死因是應付極難的環境和應付其他新幾內亞人，因為戰爭不斷。所以他認為新幾內亞人平均更好奇、更聰明。他補了一句：當他們沒有金屬工具，不是因為笨，而是因為農業產出低得多。考恩追問一篇《自然》論文說西歐亞人自石器時代以來變聰明了，戴蒙德說沒看過這篇，但一個多世紀以來優生學家一直在試圖證明歐洲人更聰明，沒有任何證據。
— Jared Diamond他對環境的樂觀來自大企業和年輕人
戴蒙德說自己比20年前更樂觀，給出兩個理由。第一是大企業變了：20年前他會說世界上最邪惡的破壞力量是大企業，現在沃爾瑪在可持續產品上領先，聯合利華在可持續漁業上領先。1999年他受世界自然基金會委派去雪佛龍在新幾內亞的油田做環境評估，本以為會很糟，結果發現雪佛龍極其謹慎，因為他們知道弄髒了會被新幾內亞人起訴、也拿不到挪威油田的合同。第二是年輕人對環境的興趣大增。他給出的概率是：51%會有好結果，49%會有壞結果。
— Jared Diamond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ere has been no unreplaceable leader in human history because over a long time, things wash out.
人類歷史上沒有不可替代的領袖，因為時間一長，一切都被衝平了。
Jared Diamond1:09
If he had been born 200 miles further away and 20 years earlier, we wouldn’t know anything about him.
如果他生在200英里外、早20年，我們根本不會知道他。
Jared Diamond3:22
In those days, the belief among scientists, professional scientists, was that if you write for the public, it’s because you’re washed up as a scientist. You’re prostituting yourself.
那時候，專業科學家中的信條是：如果你為公眾寫作，那是因為你作為科學家已經完蛋了，你是在賣身。
Jared Diamond15:54
The big companies like Coca-Cola and Nestlé, they never would have permitted a branch of their industry to sink $150 million and not make a profit for 18 years.
可口可樂和雀巢這樣的大公司，絕不會允許自己行業裡的一個分支燒掉1.5億美元、18年不盈利。
Jared Diamond20:08
In fact, New Guineans had far more experience at negotiating. They had far more negotiating tricks than did the international lawyers.
事實上，新幾內亞人的談判經驗多得多，談判花招也比那些國際律師多得多。
Jared Diamond30:36
For more than a century, eugenicists have been trying to argue that Europeans are smarter. There’s just no evidence that they’re smarter.
一個多世紀以來，優生學家一直在試圖論證歐洲人更聰明。根本沒有證據表明他們更聰明。
Jared Diamond37:15
My answer is always the single most important thing is not to look for the single most important thing, because the world is complicated.
我的回答永遠是：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要去找那件最重要的事，因為世界是複雜的。
Jared Diamond48:46
數字與實體
| 成吉思汗出生前後草原溼潤度 | 過去兩千年最溼潤的時期 | 3:22 |
| 美國石榴種植者數量（2002年） | 約22個，其中21個是小農 | 19:04 |
| 琳達·雷斯尼克投入石榴汁的金額 | 數億美元（約1.5億） | 20:08 |
| 石榴汁生意開始盈利所需時間 | 18年 | 20:08 |
| 博茨瓦納獨立時與之後的經濟地位 | 獨立時是非洲最窮，此後60年多數時間是非洲最富或第二富 | 21:13 |
| 博茨瓦納人口 | 300萬 | 22:13 |
| 戴蒙德對好結果的概率判斷 | 51%好結果，49%壞結果 | 46:41 |
| 戴蒙德家附近街道的鳥種數 | 189種 | 52:49 |
| 戴蒙德已聽的巴赫康塔塔數量 | 第57首 | |
| 戴蒙德探索的新幾內亞外圍山脈數 | 10條 |
術語
- environmental Kuznets curve環境庫茲涅茨曲線
- 人均收入到一定水平後環境質量隨收入改善的假說。
- natural experiments自然實驗
- 無法操控變量時，靠現實中的差異做因果推斷的方法。
- Dvorak keyboard德沃夏克鍵盤
- 比 QWERTY 更高效的鍵盤布局，但遷移成本高，長期未被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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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領導力、歷史決定論、地理決定論感興趣的創業者和投資人；想知道戴蒙德本人怎麼回應質疑的人。
42:55 到 44:07 的觀鳥段落，除非你是鳥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