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橋大捷被黑斯廷斯一筆勾銷，考古剛找到戰場
1066年9月，英王哈羅德四天急行軍約200英里，全殲哈拉爾德·哈德拉達的維京大軍；但這場足以奠定任何君主聲望的勝利，幾天後就被黑斯廷斯的慘敗徹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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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6年死了不止一個英格蘭國王
懺悔者愛德華在1月頭幾天去世，沒有子嗣，王位立刻成為全歐洲最誘人的空缺。節目強調，從900年代末到1300年代，幾乎每一位英格蘭國王上位時都有人爭：兄弟打兄弟、堂表親互鬥，外面永遠有人盯著空王座。愛德華有個遠房英國血親，但只是個大概不超過13歲的男孩，還沒到能站進盾牆、砍倒敵人的年紀——而當時國王的首要職責恰恰就是這個。一個孩子坐上王位，在經歷過一個世紀戰爭與入侵的英格蘭看來，等於招來更多戰爭。
— Dan Snow哈德拉達不是海盜，是拜占庭老兵
挪威國王哈拉爾德·哈德拉達被稱為「北方的雷霆」，據說身高七英尺。他少年時被逐出故土，在東方的俄羅斯、烏克蘭河流沿岸打出名聲和財富，為拜占庭帝國作戰：打過克里米亞，據說蕩平中東80座阿拉伯要塞，在底格里斯河和幼發拉底河作戰，幫基督徒征服西西里，在意大利南部服役，一路升到指揮拜占庭的瓦蘭吉衛隊。他鎮壓保加利亞起義，得了「保加利亞焚燒者」的綽號。回斯堪的納維亞時，船因為艙裡金子太多而失去平衡。到1040年代中後期，他已是挪威國王，一直想重建卡紐特大帝那個橫跨挪威、丹麥、英格蘭的北海帝國。
— Dan Snow親弟弟成了入侵者的嚮導
哈羅德的弟弟托斯蒂格1065年還是諾森布里亞伯爵，因為太不得人心被民眾起義趕下臺。他南下指望當國王的哥哥把他官復原職，但哈羅德判斷他幹得不好，轉而支持另一個候選人莫爾卡，還指望莫爾卡日後支持自己奪位。托斯蒂格無法相信這筆交易——自己的親兄弟站到了敵人一邊。他流亡後沿東海岸劫掠，在亨伯河被埃德溫和莫爾卡徹底擊敗，逃到蘇格蘭沒找到多少支持，於是把船隊開向挪威。哈德拉達正想入侵英格蘭，現在手上多了一個「有用的白痴」：一個曾接近國王、曾統治英格蘭北部的人，能提供各種情報。
— Dan Snow拒絕交錢的城市被從地圖上抹掉
哈德拉達的艦隊在9月第一週抵達泰恩河口，可能有三四百艘船。他們沿海岸南下，經過聖島——近300年前維京時代正是從林迪斯法恩那次劫掠開始的。在斯卡伯勒，他登陸索要全部財富，居民說不。哈德拉達需要殺雞儆猴：他讓人捆起大堆木柴點燃，從坡上滾進城裡，逃跑的居民被砍倒，他下令把全城人口殺光。斯卡伯勒不復存在——大約一代人之後編纂的《末日審判書》裡沒有它，而這本書連每一頭豬都記。一位歷史學家對哈德拉達的評價被節目稱為「我讀過最委婉的話」：他的個人道德似乎與基督教理想不符。
— Dan Snow富爾福德：一次側翼暴露就輸掉北方
約克城外富爾福德，1066年第一場大戰。英軍位置本來不錯：右翼是烏斯河，左翼是沼澤，他們卡住通往約克的唯一硬地。但哈德拉達不是第一次上戰場：他沿河岸把部隊帶到英軍視線之外，可能涉水而行，然後讓托斯蒂格在陣線中央公開現身。他賭莫爾卡會想先碾碎托斯蒂格這批「英格蘭叛徒」——賭對了。莫爾卡衝出去，右翼暴露，哈德拉達從河岸後方殺出。結果是一邊倒：據說英軍屍體多到可以踩著沼澤走過去不溼腳。約克投降，城市領袖宣誓承認他為國王、托斯蒂格為新伯爵。
— Dan Snow四天約200英里，哈羅德反向急行軍
哈羅德一直在南岸等諾曼底方向的入侵，徵召大批部隊待命，但桅杆始終沒出現在地平線上。8月過去，9月天氣轉壞，英吉利海峽的入侵窗口關閉，補給耗盡，他被迫解散軍隊。一兩天後回到倫敦就接到晴天霹靂：入侵發生在北方，不是南方，不是威廉。哈羅德帶上職業部隊——全職的家臣武士——沿羅馬人修的北方大道（今天的A1）疾馳北上，同時派信使通知富爾福德倖存者在約克以南會合。節目估計他四天走了約185到200英里，稱這是英國軍事史上最驚人、最大膽的行軍之一，也符合他一貫的風格：快，懂戰場，判斷出對付維京入侵最好的辦法就是趁早掐死。
— Dan Snow維京人把盔甲和盾牌留在了營地
哈德拉達剛贏了一場壓倒性勝利，過度自信。他和部分部隊從船上營地走向斯坦福橋，很多人沒帶盔甲，盾牌和笨重裝備也留下了——大熱天行軍，這些東西是累贅。他只帶了大約三分之一的軍隊，其餘留在裡克爾守船。他們慢悠悠走到斯坦福橋，在河兩岸的田野裡曬太陽閒等。天氣晴朗，哈德拉達先看到西邊地平線上升起一團塵土——乾燥天氣裡軍隊在夯土路上行軍藏不住。接著薩迦說他看到閃光，「像陽光照在碎冰上」：那不是冰，是鐵，是晨光照在推進中的英格蘭王家軍隊上，頭頂飄著英格蘭國王的龍旗和哈羅德本人的戰士旗。
— Dan Snow一個人守橋的故事可能是真的
英軍碾過西岸的維京人，然後要過河。最著名的故事就出在這一刻：一個 berserk 維京巨人獨自守住窄橋，用斧子擋下整支英軍推進，據說打退了幾十人、可能40個英格蘭人，最後一名士兵鑽進桶或容器裡漂到橋下，從橋板縫隙向上刺中他毫無防護的腹股溝，從襠到胸被刺穿。節目說這故事寫下來晚得多，但「是個好故事，而且可能真有其事」——因為現實中還有其他過河點，有淺灘也有橋，不可能所有人都走那一座。節目主講人去年夏天親自涉過其中一處淺灘，水比他預想的深，但還站得住。
— Dan Snow兄弟陣前對話：六英尺英格蘭黃土
有史料說戰鬥中途暫停，哈羅德獨自騎馬向前，跟弟弟托斯蒂格說話，提出只要他換邊就恢復他的伯爵領地。托斯蒂格喊回來問哈德拉達能得到什麼，哈羅德答：他能得到六英尺英格蘭黃土做墳墓——或者更多，因為他個子高一些。托斯蒂格回答：那就準備戰鬥吧，我們寧願體面地戰死，或者靠勝利贏得英格蘭。他轉身背對哥哥，最後一次站到哈德拉達一邊，兩人共享死亡或勝利。
— Dan Snow哈德拉達扔掉盾牌，雙手持劍衝陣
哈德拉達知道怎麼打、怎麼贏，也知道怎麼死才能保住名聲。他沒有整天躲在盾牆後面等救援，而是做出決定：用讓後人千年之後仍談論他的方式死去。他棄盾，雙手握劍，對敵軍發動瘋狂的個人衝鋒，在英格蘭軍陣中犁出一道溝。節目藉此糾正好萊塢式戰爭想像：真實戰鬥更像橄欖球爭球——兩排人擠得幾乎抬不起手，推搡、吐口水、咒罵、偶爾捅一下，直到一邊崩裂。但這一次，歐洲最偉大的戰士可能真的決定豁出去了。他瘋狂砍殺英格蘭人，直到必然的事發生：一名英格蘭弓箭手可能在極近距離放箭，箭直直射進這位「硬統治者」「北方雷霆」「保加利亞焚燒者」的喉嚨。
— Dan Snow幾百艘船，只有24艘開回去
增援下午陸續趕到，但是涓涓細流，隊形混亂、精疲力竭，有人據說過勞而死。他們由哈德拉達的親信、貴族埃斯泰因·奧爾帶領——他其實已和國王的女兒訂婚，卻再也沒能走上聖壇。他一度擋住英軍、重整維京人，史稱「奧爾風暴」，但不夠。英軍最終把他們往南壓向船隻，軍隊碎裂成潰敗，屍體堆疊，多年後據說還能看到在陽光下泛白的骨堆。哈德拉達和托斯蒂格都在其中，托斯蒂格是那個秋天哈羅德家族第一個戰死的人，但不是最後一個。哈羅德叫停戰鬥，允許少數倖存者宣誓不再進攻英格蘭後乘船回家。哈德拉達16歲的兒子奧拉夫一直守在船上，帶倖存者回國：從裡克爾出發的只有24艘船，而他們一兩週前開來的是幾百艘。
— Dan Snow真正的戰場在Low Catton，不在鎮上
從來沒有考古確認過戰場位置。今天有個叫斯坦福橋的現代城鎮，有座跨德文特河的橋，街道名全和戰役有關，滿城都是那場衝突的圖像，街上隨便拉個人都能講這場仗——但考古學家在那裡從未發現任何文物或遺骸。而最近，出土物開始從斯坦福橋以南約一英里的Low Catton地裡冒出來，而且是大量出土。節目主講人在現場看著金屬探測者Simon Richardson挖出一枚維京腰帶扣，釦環做成神話獸頭的形狀，眼睛、耳朵、口鼻都能辨認，屬於11世紀，確定是斯堪的納維亞的。幾分鐘後同一塊地裡又出一枚維京劍首——劍柄末端保護手、防止滑脫並起配重作用的部件。接著是鎖子甲碎片。
— Dan Snow劍鞘飾件指向巴爾幹來的維京人
節目主講人最喜歡的發現是一件非常講究的chape——劍鞘末端的裝飾金屬件，防止劍鞘摩擦地面或馬腹受損。他們聯繫斯堪的納維亞專家，專家說它非常像從東歐維京遺址、巴爾幹、甚至可能保加利亞出土的那些chape。所以約克郡德文特河沿岸這些田地裡的證據，不只是維京人、不只是戰鬥，而是來自東方、或擁有東方物件的維京人——正好符合圍繞哈拉爾德·哈德拉達的那批人。
— Dan Snow原話 · 已逐字校驗
Here, on this field, the Viking Age, in England at least, came to a pretty sudden and decisive end.
就在這裡，這片戰場上，維京時代——至少是在英格蘭——相當突然而決定性地結束了。
Dan Snow1:01
It would be remembered as one of England's greatest battlefield victories, were it not for the fact that it was immediately followed by one of its most humiliating and consequential defeats.
它本會被記住為英格蘭最偉大的戰場勝利之一，如果不是緊接著就發生了英格蘭最屈辱、後果最嚴重的失敗之一。
Dan Snow2:03
That flag had been a harbinger of terrible violence. It had flown from the Tyne to the Tigris, and it meant that blood would flow.
那面旗一直是不祥暴力的預兆。它從泰恩河飄到底格里斯河，意味著要流血。
Dan Snow13:10
I think he conducts one of the most impressive and bold marches in British military history.
我認為他完成了英國軍事史上最令人印象深刻、最大膽的行軍之一。
Dan Snow20:25
It was like the glint of sunshine on broken ice. And it was indeed the glint of sunshine. But it was glinting off iron, not ice.
那就像陽光照在碎冰上的閃光。那確實是陽光的閃光。但反光的是鐵，不是冰。
Dan Snow22:29
He would go out in a way that ensured that men still talked of him in millennia to come.
他要用一種確保千年之後人們仍會談論他的方式死去。
Dan Snow26:38
Just 24 vessels sailed out of Rickle, of the hundreds in which they'd arrived just a week or two earlier.
只有24艘船從裡克爾開出，而他們一兩週前開來的是幾百艘。
Dan Snow28:43
But no artifacts or remains have ever been discovered there by archaeologists.
但考古學家在那裡從未發現過任何文物或遺骸。
Dan Snow30:46
數字與實體
| 哈羅德北上急行軍距離與用時 | 約185至200英里，四天 | 20:25 |
| 哈德拉達艦隊規模 | 約300至350艘，加上小型運輸船可能多達500艘 | 11:09 |
| 維京人返航船隻數 | 24艘 | 28:43 |
| 哈德拉達身高 | 據說七英尺 | 6:04 |
| 哈德拉達蕩平的阿拉伯要塞數 | 80座 | 6:04 |
| 守橋維京人擋下的英軍人數 | 數十人，可能40人 | 23:30 |
| Low Catton 距斯坦福橋鎮距離 | 約一英里以南 | 30:46 |
| 哈德拉達之子奧拉夫年齡 | 16歲 | 28:43 |
術語
- berserk狂戰士
- 北歐傳說中戰前陷入狂暴狀態的戰士，節目用它形容獨自守橋的維京巨人。
- chape劍鞘末端飾件
- 劍鞘尖端的裝飾金屬件，防止鞘身摩擦地面或馬腹受損。
- house carls家臣武士
- 英格蘭國王身邊的職業常備武士，哈羅德急行軍帶的就是這批人。
- Varangian Guard瓦蘭吉衛隊
- 拜占庭皇帝的近衛部隊，多由北歐人組成，哈德拉達曾升任其指揮官。
- Doomsday Book末日審判書
- 約一代人後編纂的英格蘭王家土地調查，記錄細到每頭豬。
收聽指南
適合對1066年、維京時代或戰場考古感興趣的聽眾；尤其適合想知道斯坦福橋戰場新發現進展、而非只想複習黑斯廷斯的人。
開頭約兩分鐘的節目宣傳與中段約16分鐘的播客廣告可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