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點做出 iPhone 的公司，死於不認為自己有約束
General Magic 有史上最大的產業聯盟、花不完的錢和最頂尖的工程師，六個月卻只賣出 3000 臺設備。它不缺錢也不缺人才，問題是不認為自己有任何約束。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1989 年 iPhone 就被想像出來了
Peratt 在 Apple 高級技術組時用一本大紅筆記本描述未來的信息通信產品：它要像珠寶一樣帶來個人滿足感，即使不使用也有感知價值，要有試金石般的舒適、貝殼般的觸感、水晶般的魔力。他畫出的是一塊光滑的長方形，沒有按鈕，只有觸摸屏，能當電話、消息設備、便攜電視和遊戲機，還能訂機票。當時是 1989 年，多數手機有磚頭那麼大，Apple 的新款便攜電腦重 16 磅，萬維網還不存在。他把這個念頭叫 pocket crystal，想像人們隨身攜帶——「如果家裡著火，你會想，先救家人，再抓我的 pocket crystal」。他把想法講給 Bill Atkinson，Atkinson 又拉來 Andy Hertzfeld，兩位原版 Macintosh 的核心程序員。
— Tim Harford沒有產品的公司也能讓華爾街排隊
General Magic 沒有利潤、沒有收入、甚至沒有產品，只有想法，就向普通散戶發行股票。Goldman Sachs 的投行家互相推擠搶份額，一位銀行家問「要什麼代價？我脫襯衫給你夠不夠」，然後真的脫了，站在會議室裡半裸。股票上市後價格立刻翻倍。此前聯盟裡的每傢伙伴已經各自投入幾百萬美元。用書中一位副總裁對 David Epstein 的話說，他們有太多錢，從不需要擔心發工資——哪個創業公司從不需要擔心發工資？這就是關鍵機制：錢多到讓人永遠不必做取捨。
— Tim Harford技術好到讓合作方的部門當場作廢
兩名年輕工程師飛到日本向三菱展示硬件原型，演示剛開始，主持人突然叫來一批穿工裝的員工，道歉後請他們從頭再演示——因為這套東西沒有調製解調器，全部用軟件實現。聽眾裡傳來一聲呻吟，一位叫 Kato 的經理癱向前，把頭磕在桌上。主持人再次道歉：「你剛剛讓 Kato 的部門過時了。」這樣的技術淘汰了答錄機、街機、書、鍵盤和鼠標。同時他們做出 USB 的前身連接線、新編程語言 Telescript、把便攜網絡叫作 cloud、觸摸屏上的擬物化圖標，還有一個可以買應用的商店——那時沒人叫它 app store。
— Tim Harford他們做出了未來，卻沒做出產品
第一個搭載 General Magic 操作系統的設備是 1994 年 Sony 的 Magic Link。華麗圖形背後它很難用，配一本 200 頁說明書；體積像精裝書，灰階單色觸摸屏只有明信片大小，用老式 AA 電池且耗電極兇。沒有 Wi-Fi 也沒有藍牙，機身只有老式電話插孔——發消息和打電話都得坐在辦公桌前插電話線，它甚至沒有內置手機。按今天的購買力約 1600 美元。Sony 頭六個月賣出 3000 臺，買家主要是 General Magic 員工的親友。幾年後，Apple 在 iPhone 首日就賣出約 30 萬臺。1995 年 Motorola 的 Envoy 有了無線通信，價格卻接近 Magic Link 的兩倍。
— Tim HarfordeBay 的創意被同事罵成最蠢的想法
General Magic 的技術支持工程師 Pierre 業餘搭了個網頁：把家裡閒置的東西掛上去，讓別人出價。他給網站取名 AuctionWeb，拿給同事看，問能不能拆出去成立公司，或者讓 General Magic 投資。一位同事的回應很典型：這是我聽過的最蠢的想法，你要讓陌生人在互聯網上互相信任？祝你好運，我們沒興趣。這個安靜的人叫 Pierre Omidyar，那個網站就是 eBay，後來讓他成為億萬富翁。它同時是 General Magic 錯過 Web 的縮影——內部有人天天提醒，管理層卻總能找到理由忽略。
— Tim Harford錯過 Web 令人尷尬，但不是死因
紀錄片裡前員工談起錯過萬維網，笑聲和嘆氣混在一起，但 Tim Harford 認為這個失敗是個 distraction。1994 年 Magic Link 上市時，Web 還只是好奇心；就算它跟 Web 兼容，也不足以讓人花相當於 3000 美元去買一臺 Motorola Envoy。第二種解釋是「太超前」：到 2007 年 iPhone 發布時，內存價格比 1994 年降了 1000 倍，典型微處理器的算力是當年的 500 倍，還有 Wi-Fi、3G 和真正有內容的 Web。這個技術差距是真實的，但紀錄片裡一位技術評論員說 General Magic 無論怎麼做都不可能成功，Tim 說：聽起來合理，但他錯了。
— Tim Harford他們有時間把日曆寫到天文時間起點
Epstein 的論點是 General Magic 完全沒有約束：最好的硬件和軟件工程師、出色的設計和營銷、有魅力的先知式領袖，加上 Apple 的投資、聯盟每家幾百萬、散戶的錢。既然有才華也有時間，何必妥協，直接去造 pocket crystal 就好——哪怕 1990 年代初的技術根本造不出來。後果是沒人被迫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他們描述目標市場時說的是 Joe Sixpack，也就是所有人。產品裡於是塞進樂器面板、走路檸檬的大表情、拋硬幣動畫。拋硬幣出自聯合創始人 Andy Hertzfeld 之手，一個當時顯然覺得自己擁有世界上所有時間的人。日曆本來只覆蓋 1904 到 2096 年，幾行代碼，卻先被改到公元 1 年，再被改到天文時間的起點。
— Tim HarfordTony Fadell 只問了兩個問題
Tony Fadell 當年每天打電話求 General Magic 給他一份工作，公司垮掉時他心碎，但他學到了東西。到下一家公司，他只盯兩件事：以現在的技術，什麼是新的、令人興奮的、可能的？答案是 MP3 和越來越便宜的硬盤，兩者結合能做出讓隨身聽和 CD 機過時的數字音樂播放器。第二個問題是要給自己設什麼截止日期？答案是：現在是 2001 年 1 月，我們要在聖誕節前發貨。他加入的是 Apple，按時在聖誕節前幾週上市的是 iPod——只把一件事做得漂亮。這份剋制鋪平了下一個項目，也就是被真正做出來的 pocket crystal：iPhone。他的同事 Andy Rubin 後來創辦 Android，其他人共同創辦 LinkedIn、掌管 Google 搜索、負責 Apple 的 AI、Safari 和 Apple Watch。
— Tim Harford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ey say, my God, this guy's right. I can go to the roof of this building and if I jump, I will fly.
他們會說，天哪，這人說得對。我可以走到這棟樓的樓頂，跳下去，我會飛。
Tim Harford2:18
This is the dumbest idea I've ever heard. You're going to get strangers to trust each other on the internet? Lots of luck. We're not interested. Have fun.
這是我聽過的最蠢的想法。你要讓陌生人在互聯網上互相信任？祝你好運。我們沒興趣。玩得開心。
Tim Harford20:00
Missing the web? Embarrassing. But not the reason General Magic failed.
錯過 Web？很尷尬。但不是 General Magic 失敗的原因。
Tim Harford22:03
We had too much money, one of the company's vice presidents told David Epstein. We never had to worry about payroll. What startup in the world never has to worry about payroll?
公司一位副總裁告訴 David Epstein，我們有太多錢。我們從不需要擔心發工資。世界上哪家創業公司從不需要擔心發工資？
Tim Harford25:10
The coin flip, by the way, was programmed by General Magic's co-founder Andy Hertzfeld, one of the greatest software engineers ever born... and a man who at that moment clearly felt that he had all the time in the world.
順便說一句，那個拋硬幣是 General Magic 聯合創始人 Andy Hertzfeld 寫的——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軟件工程師之一，而他在那一刻顯然覺得自己擁有世界上所有的時間。
Tim Harford29:19
General Magic's problem wasn't that they actually had no constraints. They did have constraints. Every person and every organisation does. Their problem was subtly different. They didn't think they had any constraints.
General Magic 的問題不是他們真的沒有約束。他們有約束，每個人都有，每個組織都有。他們的問題微妙地不同：他們不認為自己有任何約束。
Tim Harford30:20
When Peratt told you that you could fly, you believed it. And he believed it too. But gravity is real. If you persuade yourself that it isn't, you're going to hit the ground hard.
當 Peratt 告訴你你能飛，你信了。他也信了。但重力是真的。如果你說服自己它不是，你會摔得很重。
Tim Harford36:40
數字與實體
| Apple 當時新款便攜電腦重量 | 16 磅 | 4:28 |
| 聯盟每家成員出資 | 數百萬美元 | 8:36 |
| Sony Magic Link 說明書頁數 | 200 頁 | 16:53 |
| Sony Magic Link 首六個月銷量 | 3000 臺 | 17:55 |
| Magic Link 售價（按今天購買力） | 約 1600 美元 | 17:55 |
| 典型微處理器算力提升倍數 | 500 倍 | 23:04 |
| 日曆功能最初的年份範圍 | 1904 到 2096 年 | 29:19 |
術語
- Pocket Crystal口袋水晶
- Peratt 在 1989 年設想的無按鈕觸摸屏便攜設備，iPhone 的雛形。
- TelescriptTelescript
- General Magic 開發的新編程語言，讓便攜設備彼此聯網通信。
- skeuomorphic擬物化
- 用真實物品外觀表示功能的圖標設計，如點公文夾看文件。
- Joe Sixpack普通人
- 美國口語，指街上的普通人；General Magic 用它描述目標市場。
收聽指南
對產品取捨、創業融資和「資源太多反而壞事」感興趣的創業者與產品經理，也適合帶長期項目、需要設定約束的團隊負責人。
對 1990 年代科技史熟悉的人，可快進前 12 分鐘的人物與聯盟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