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特否認感受質：顏色不在外面，也不在裡面
丹尼特不否認我們覺得有感受質，他否認的是感受質這個被實體化的東西存在——就像重心是抽象，不是身體裡的一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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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有程度，不是有或無
丹尼特會說意識是分程度的：恆溫器在最低程度上「意識到」溫度，因為它登記溫度。蟑螂、捕蠅草都算。關鍵機制是自我循環和自我刺激——一堆笨拙的小侏儒各自做區分，疊加起來就成了完整意識。對丹尼特來說，只要信息對有機體全局可及，就是完整意義上的意識。而 Block 會反駁：那只是 access consciousness，還需要「燈亮起來」的那一下。主持人 Dylan 當場抗議：我們根本沒讀 Block，別拿這個名字繞。
— Mark感受質是笛卡爾劇場的遺物
Seth 複述丹尼特的譜系：第一性質（大小、形狀、運動、數目）可以歸給世界中的物體，第二性質（顏色等）最終被安放在主體的主觀經驗裡。丹尼特的關鍵一步是把第二性質和笛卡爾劇場綁在一起——一旦你說顏色不在外面、只能在裡面，你就預設了一個「裡面」的劇場，讓經驗被呈現給某個人。這就是他要拆掉的東西。
— Seth他不否認似乎有，只否認有
丹尼特在 372 頁把 raw feels、sensa、phenomenal qualities、intrinsic properties of conscious experience 等一堆詞並列，說這些術語的細微差別他一個都不在乎。他否認這些性質存在，但完全同意「似乎有感受質」——因為科學確實顯得證明了顏色不可能在外面，於是只能被塞進裡面。Dylan 概括：這正是丹尼特要拆的推理。
— Dylan顏色機器人不需要屏幕
丹尼特在 373 到 375 頁比較顏色：可以把世界上的東西並排看，也可以只在心裡回憶或想像。Mark 拋出術語：顏色辨別機器人擁有 access consciousness，能使用信息做區分，但我們直覺上覺得這不夠，還需要 qualia。Dylan 反擊：你一直沒告訴我到底缺的是什麼。他要求一個不涉及區分、比較記憶、心裡之眼或語言交流的例子。Christopher 說顏色是個壞例子，更好的例子是精神疲憊、效價狀態、疼痛。
— Dylan自我是重心，不是觀察者
Seth 把丹尼特的類比說成「萬有引力定律」，Dylan 糾正：是重心。重心是抽象出來的中心化組織原則，能解釋物體周圍發生的事，但越靠近那個中心它就越失效。Dylan 說這正是他覺得有說服力的地方：測量上的失敗與「我們沒有連續經驗、只有被切碎的離散經驗再拼起來」相吻合。往下鑽不會在每一層都看到意識，意識是從組裝中湧現的。
— Dylan自我不是裁判，是活動本身
Dylan 說丹尼特不否認你有自我，他否認自我是那個坐在所有經驗之上做評判的見證者。自我是這一堆東西的組裝。Christopher 補了一個更好的詞：自我是一種活動。Dylan 接住：所以它才和敘事模型綁得那麼深——自我是這些區分和辨別在這個位置、這個實體上持續發生的事件。丹尼特用多重人格、分裂自我、裂腦這些「自然的糟糕實驗」來論證：自我是一種統一，且與多重草稿模型一致。
— Dylan感受質不能只活在錯覺裡
Seth 做了個現場實驗：讓大家看 Dylan 身後桌上那個帶線的設備，問什麼顏色，大家說藍。他問：你是把記憶裡的藍色調出來比對了嗎？沒有。Dylan 反駁這個實驗：當我們不確定時才會說「在我看來是藍的」，那是個限定詞，用於你可能在騙我、可能做了光學錯覺的場合。Seth 說他的重點不是這個：感受質不能只存在於認識論不確定的假設情形裡，而剛才那個大家共享的、毫無爭議的藍色經驗，已經無法用科學唯物主義的語言充分捕捉。
— Seth蝙蝠和萊比錫的聽眾一樣不可及
丹尼特用萊比錫的例子重解蝙蝠：想像第一次聽到巴赫康塔塔是什麼感覺，你得重建語境、歷史、環境、宗教狀態，做大量工作才能儘量靠近。Seth 說這例子好，因為連同物種的十五六世紀的人都無法進入，何況蝙蝠。Dylan 引 442 頁：我們該關心的是能知道蝙蝠的意識（如果有的話）什麼，而不是能否把心智暫時或永久變成蝙蝠的心智。Mark 指出，感受質愛好者恰恰會咬住這點：蝙蝠有回聲定位，你沒有，所以你永遠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
— Dylan原話 · 已逐字校驗
Raw feels, sensa, phenomenal qualities, intrinsic properties of conscious experience, the qualitative content of mental states, or qualia. There are subtle differences in how these terms have been defined, but I don't care about any of them, he says.
Raw feels、sensa、現象性質、意識經驗的內在屬性、心理狀態的質性內容，或者 qualia。這些術語的定義有細微差別，但他說，他一個都不在乎。
Mark12:52
he is denying that they exist, but he wholeheartedly agrees that there seems to be qualia because it really does seem as if science has shown us that the colors can't be out there and Hence must be in here.
他否認它們存在，但他全心全意同意「似乎有感受質」，因為科學確實顯得證明了顏色不可能在外面，因此必然在裡面。
Dylan13:53
I just want to hear one example of one thing that is possibly missing about the experience and the social experience, the interpersonal experience, the individual experience of color.
我只想聽一個例子，一個關於顏色的經驗、社會經驗、人際經驗、個體經驗中可能缺失的東西的例子。
Dylan17:40
I don't think that he denies that there's a like to be something. He just denies that it's inaccessible.
我不認為他否認存在「作為某物是什麼感覺」。他只是否認那是不可及的。
Dylan24:03
The self is the assembly of all this stuff. That's what the self is.
自我是這所有東西的組裝。這就是自我。
Dylan31:01
When someone says, I know that the ring isn't really pink, but it sure seems pink, the first clause expresses a judgment about something in the world, and the second clause expresses a second order judgment about a discriminative state about something in the world.
當有人說「我知道這戒指不是真的粉色，但它看起來確實是粉色」時，第一個分句表達的是對世界中某物的判斷，第二個分句表達的是對「關於世界中某物的辨別狀態」的二階判斷。
Dylan33:35
Don't our internal discriminative states also have some special intrinsic property, the subjective, private, ineffable properties that constitute the way that things look to us.
我們內部的辨別狀態難道不也擁有某種特殊的內在屬性嗎——那些構成事物向我們顯現方式的主觀、私人、不可言說的屬性。
Christopher39:00
We should be interested in what we can know about the bat's consciousness, if any, not whether we can turn our minds temporarily or permanently into bat minds.
我們應該感興趣的是，關於蝙蝠的意識（如果有的話）我們能知道什麼，而不是我們能否把心智暫時或永久地變成蝙蝠的心智。
Dylan45:40
術語
- qualia感受質
- 經驗中主觀、私人、不可言說的性質，如看到紅色的那種感覺。
- Cartesian theater笛卡爾劇場
- 丹尼特用來諷刺「經驗在腦內某處被呈現給一個觀察者」的圖景。
- access consciousness通達意識
- Block 的術語：信息對有機體全局可用、能用於推理和行動。
- multiple drafts model多重草稿模型
- 丹尼特的意識理論：腦內並行編輯，沒有單一終稿或中心觀眾。
- center of gravity重心
- 丹尼特用來說明自我的類比：抽象出的組織原則，不是實體。
- heterophenomenology異現象學
- 丹尼特的方法：把受試者的報告當作中立數據，不預設其經驗真實存在。
收聽指南
讀過一點意識哲學、想弄清丹尼特到底在否認什麼的工程師和創業者；對「主觀體驗能否被還原」這類問題有直覺興趣的人。
開頭五分鐘的播客寒暄和 Wes 缺席的閒聊可以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