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教師拒絕教納粹課，佔領者輸掉了學校
德國四周拿下挪威南部，卻四年沒能拿下挪威的課堂：14000名教師中12000人拒絕加入納粹教師工會，1000多人被送進集中營，回來後仍不是會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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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師用不合作打了一場戰爭
挪威被佔期間，教師沒有搞破壞也沒有拿起武器，他們的抵抗方式是拒絕把納粹宣傳教給學生。1944年BBC採訪的挪威教師Rolf Hansen當時已逃到英國，他回憶佔領當局要求學校採用所謂「積極的民族政策」：詆譭國王、向學生證明憲法一無是處、吹捧Quisling。他的原話是「我們從來沒有這樣做」。這種消極抵抗持續了四年，直到1945年5月8日挪威解放。
— Rolf Hansen入侵當天他還在校門口勸學生回家
1940年4月9日德國入侵挪威，首都Oslo幾乎立刻陷落。Hansen記得那天站在學校外面，看著挪威的高射炮試圖打下德國轟炸機。三四個男孩站在空蕩蕩的校園裡，困惑地走過來問：「老師，今天不上學了嗎？」他忍不住笑他們對職責的執拗，讓他們回家。這個畫面說明佔領來得多麼突然——挪威此前一直試圖置身戰爭之外，完全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 Rolf Hansen掛一張畫像，學生自己把它扔進垃圾桶
佔領不是一開始就動學校的。1940年秋天Quisling的人當上宗教與教育大臣後，德國授意的通知才開始堆到校長桌上，其中一條要求學校懸掛Quisling的畫像。一天Hansen正在講英語語法，一個當地Quisling衝鋒隊員闖進教室，爬上桌子把畫像釘在牆上——這人還是他以前教過的學生。他們繼續上課，當作畫像不存在。下課後一個女孩站起來說：「我們不能讓那張畫留在這裡，爸爸說Quisling是叛徒，還是個瘋子。」Hansen說要和其他老師商量，等他回來上下一節課時，畫像已經不見了，幾天後校工在垃圾桶裡看到了它。
— Rolf Hansen宣傳演講被全班的鬨笑打斷
Hansen忘不了Quisling的縣宣傳頭目來學校給全體孩子演講，講「我們腐朽民主的爛攤子」。學校剛被塞進一個新校長，是個小蠢貨，靠把老校長弄進監獄才謀到這個職位。演講開始時他小心地站在教室後面，眼睛還沒從昨晚在德國食堂的狂歡中清醒過來。宣傳頭目吼出「我們不要腐朽的民主，我們要領袖，我們的領袖是有能力的人、強大的人」時，男孩女孩們自發轉過頭去看新校長，演講者的聲音淹沒在笑聲裡，集會很快徹底垮掉。
— Rolf Hansen12000名教師拒絕加入納粹工會
1942年2月Quisling發布法令，命令所有挪威教師必須加入Quisling教師工會，並協助義務性的Quisling青年服務。挪威14000名教師中有12000人斷然拒絕與這個工會有任何關係。一個月後，1000多名教師被德國警察在集中營裡毆打，一些人被強迫到挪威和芬蘭的偏遠地區為德國戰爭機器做工，工資被扣發，許多人被開除。但這些都沒有改變教師的抵抗。半年後他們被釋放回家時，已經贏了Quisling一局：他們仍然不是他工會的成員，他的青年服務徹底失敗。
— Tim O'Callaghan鎮壓的淨效果是讓全國站到了一起
Hansen的判斷是：Quisling對教師下手，照例得到了與他意圖完全相反的結果。孩子、家長和全國教師現在都聯合起來反對他。他班上有一個男孩加入了青年服務——那是個模仿德國希特勒青年的組織——結果被同學完全孤立和抵制。學英語制度時，這個男孩會搬出德國宣傳裡關於「英國-猶太-馬克思主義-財閥民主」的驚人說法，除此之外貢獻不了什麼。他還用一個本子記下Hansen說過的、他認為冒犯他黨或德國人的話。Hansen說，和這個Quisling青年男孩同處一個教室，讓他也分到了一份1941年以來壓迫歐洲的蓋世太保噩夢。
— Rolf Hansen德國人贏了國土，沒贏下學校
1945年5月8日挪威解放，Quisling隨後被捕、判死刑，1945年10月被行刑隊槍決。解放前一年，Hansen在1944年的廣播裡帶著驕傲回顧他和同事們的抵抗，給出了整集最鋒利的一句總結：德國人用四周征服了整個挪威南部，但我們的學校對德國人打了另一場四年的戰爭，而且我們一直守住了陣地。這句話把軍事佔領和文化抵抗分成了兩條戰線，也解釋了為什麼教師的不合作值得被單獨記成一段歷史。
— Rolf Hansen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 didn't realise how little place schools, in the ordinary civilised sense of the word, would have in Hitler's new order.
我當時沒有意識到，在希特勒的新秩序裡，學校——按這個詞通常的文明含義——會有多麼微不足道的位置。
Rolf Hansen4:14
The authorities wanted us to adopt what they called a positive national policy, which meant that we should slander our king, prove to our pupils that our constitution was no good, and extol Quisling. We never did.
當局想讓我們採納他們所謂的「積極的民族政策」，意思是我們應該詆譭國王、向學生證明我們的憲法一無是處、吹捧Quisling。我們從來沒有這樣做。
Rolf Hansen7:25
12,000 of Norway's 14,000 teachers refused point blank to have anything to do with the union.
挪威14000名教師中有12000人斷然拒絕與這個工會有任何關係。
Tim O'Callaghan7:25
By his action against the teachers, Quisling had, as usual, achieved exactly the opposite of what he intended.
Quisling對教師下手，照例得到了與他意圖完全相反的結果。
Rolf Hansen8:28
To teach in the class with the Quisling youth boy gave me my own small share of the Gestapo nightmare.
和那個Quisling青年男孩同處一個教室教書，讓我也分到了一份蓋世太保噩夢。
Rolf Hansen8:28
The Germans conquered the whole of southern Norway in four weeks. But our schools have waged another war against the Germans for four years, and we have stood our ground all the time.
德國人用四周征服了整個挪威南部。但我們的學校對德國人打了另一場四年的戰爭，而且我們一直守住了陣地。
Rolf Hansen9:35
數字與實體
| 德國入侵挪威日期 | 1940年4月9日 | 2:06 |
| 拒絕加入Quisling教師工會的挪威教師人數 | 14000人中的12000人 | 7:25 |
| 被關進集中營並遭毆打的教師人數 | 1000多人 | 7:25 |
| Quisling被任命為傀儡政府首腦的時間 | 1942年2月初 | 5:15 |
| 挪威解放日期 | 1945年5月8日 | 9:35 |
| Quisling被槍決時間 | 1945年10月 | 9:35 |
| 德國征服挪威南部所用時間 | 四周 | 9:35 |
術語
- Quisling吉斯林
- 挪威法西斯黨領袖，二戰期間與納粹合作，其名字後來成為「賣國賊」的代名詞。
- Quisling Youth Service吉斯林青年服務
- 挪威佔領當局模仿德國希特勒青年團設立的強制性青年組織。
- Gestapo蓋世太保
- 納粹德國的秘密警察組織。
收聽指南
對二戰佔領史、民間非暴力抵抗、教育如何被當作統治工具有興趣的聽眾，通勤時聽正好。
開頭兩分鐘的主播介紹和節目推廣可以跳過，從2:06的採訪原聲開始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