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一通》動畫師：角色不是畫出來的，是想出來的
Chuck Jones 說動畫的關鍵不是角色長什麼樣、怎麼畫，而是「他是誰」——他先理解角色，才讓 Daffy 同時怯懦又跋扈，讓兔八哥必須先被招惹才反擊。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兔八哥的暴力今天過不了審
喜劇演員 Dustin Nickerson 試著把經典卡通放給年幼女兒看，發現它們並沒有隨時間變得無害：不少角色有語言障礙，行為極具攻擊性。Pepe Le Pew 強行扣住女性角色不讓走，其他角色之間則在互相謀殺——土狼想殺鳥。這與觀眾記憶裡「大家都是朋友」的卡通印象相反。
— David Bianculli被華納雪藏的電影靠獨立發行商救回
《Coyote vs. Acme》拍完後被華納兄弟探索擱置，當作財務核銷處理。今年一家獨立發行商以 5000 萬美元買下版權，上個月終於上映。影片只在全美相對少的影院放映，但已在美國本土收回幾乎全部成本，海外另收 3000 萬美元。電影本身講的是土狼起訴 Acme 公司，靈感來自 1990 年《紐約客》上 Ian Frazier 的戲仿文章。
— David BianculliDaffy 同時怯懦又跋扈
Chuck Jones 說 Daffy 有趣在於他會同時衝進去又怕邁步，同時諂媚又盛氣凌人——就像我們進老闆辦公室要加薪時，進門時盛氣凌人，進去後卻變得諂媚，而 Daffy 是兩者同時發生。他承認自己無法理解「瘋狂」的角色，所以總要把角色「巴氏消毒」一遍，弄清他是誰。他強調角色動畫的重點不是角色長什麼樣、也不是怎麼畫，而是「他是誰」。
— Chuck Jones兔八哥是喜劇英雄，不是喜劇窩囊廢
Jones 先拿 Daffy 做了《Duck Amuck》，後來用兔八哥做《Rabbit Rampage》，同樣的設定卻不成立，因為兔八哥不是那種角色。他把兔八哥歸為喜劇英雄，而 Chaplin、Buster Keaton 那一脈喜劇演員都是半失敗者，更像我們普通人。他喜歡 Daffy，是因為 Daffy 會繼續往前，走到他自己會因為怕別人怎麼看而停下的地方。
— Chuck Jones兩小時不許說負面意見的「yes session」
1946 年之後華納的卡通片由 Fritz Freeling、Bob McKimpson 和 Jones 三人執導。誰有了片子點子，就把其他導演和編劇叫來開一場他們稱為「yes session」的會：兩小時內誰都不許說否定的話，提不出貢獻就閉嘴。結果是每個人都參與別人的片子，但每個導演對自己片子的內容有絕對控制權，彼此之間沒有內鬥。Jones 也承認，如果自己給的好笑料被 Freeling 用了、觀眾大笑，他自然想出去吐一場——那是人性，也是他心裡的 Daffy。
— Chuck Jones規則越窄，喜劇越好
Jones 認為喜劇裡越是把角色收窄、限制住，效果越好：Chaplin 一旦穿上那身小流浪漢行頭，能做的事就被限死了。Roadrunner 和 Coyote 一旦確定住在美國西南部沙漠，規則就隨之而來——Roadrunner 必須待在公路上，永遠不能傷害 Coyote，Coyote 只能通過買 Acme 那些倒霉產品傷害自己，全片除了「beep-beep」聽不到別的聲音。兔八哥太強，容易變成惡霸，所以每部片子都先讓他在自然的兔子環境裡過自己的日子，直到有人來奪他的皮或命，他才反擊。
— Chuck Jones在二十四分之一秒裡藏一幀下流畫面
Jones 承認華納的動畫師們私下都畫過那種色情卡通。他自己有時會在 Pepe Le Pew 的片子裡塞進一幀——二十四分之一秒——的下流畫面，然後叫辦公室經理來看，說這裡好像有個小故障，自己搞不懂。他知道沒人看得見，但經理會當場震驚。他總備著一幀用來替換，以防萬一，但他享受這麼做，用他的話說，是為了把對方「reduce him to moccasins」。
— Chuck Jones電視網剪片剪到片子不可理解
Jones 說自己的場景和臺詞沒有被審查過，那件事留給了電視網裡「brilliant people」去做，而他們剪掉的東西讓整部片子變得不可理解。CBS 和 ABC 都幹過。他覺得荒謬的是，被投訴暴力最多的 Roadrunner 系列其實沒有暴力——Roadrunner 從未傷害過 Coyote，Coyote 只是自己無能的受害者。
— Chuck Jones她把爵士唱成了無法歸類的東西
Cassandra Wilson 在 1980 年代先因演唱 Henry Threadgill 和 Steve Coleman 那些難唱的曲子受到注意，隨後錄製自己的專輯，成為爵士樂的突破性明星。Kevin Whitehead 梳理她三十年的錄音生涯：她早期就帶著成熟風格的標記——偏愛慵懶的速度、昏黃的音色、女低音能探到的戲劇性低音，以及偶爾吞掉一個音節。1990 年代與製作人 Craig Street 合作後，她做出刻意抵抗「爵士」或任何分類的音樂。
— Kevin Whitehead她拒絕把即興叫成 scatting
Wilson 說自己不喜歡「scatting」這個詞，因為那是 bebop 時代的產物，當時歌手傾向於模仿號角。她做的不是模仿樂器，只是即興，創造屬於人聲的聲音；有時聽起來像樂器，但那不是出發點。她更想做一個「聲音」。她也談到樂手對歌手的輕視有歷史原因：歌手進入音樂時往往缺乏樂理深度，在樂隊裡不是作為音樂家運作，而只是歌手。她給自己的定位是「a musician who sings」。
— Cassandra Wilson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e who is the whole point about character animation is not what—it isn't what a character looks like or, indeed, how it's drawn.
「他是誰」才是角色動畫的全部要點——不是角色長什麼樣，也不是他畫得怎麼樣。
Chuck Jones8:07
he would rush in and fear to tread at the same time, and he also could be fawning and overbearing at the same time
他會同時衝進去又怕邁步，也同時諂媚又盛氣凌人。
Chuck Jones8:07
which we called a yes session, which meant for two hours nobody could say anything negative. If you couldn't contribute to the idea, your job was to shut up.
我們叫它 yes session，意思是兩小時內誰都不許說任何否定的話。如果你對這個點子提不出貢獻，你的任務就是閉嘴。
Chuck Jones10:14
the Roadrunner can never harm the Coyote. The Coyote can only harm himself by buying those unfortunate things he gets from the Acme Corporation.
Roadrunner 永遠不能傷害 Coyote。Coyote 只能通過買 Acme 公司那些倒霉東西來傷害自己。
Chuck Jones14:27
The coyote was only a victim of his own ineptitude.
Coyote 只是自己無能的受害者。
Chuck Jones17:31
I just improvise And create sounds That are distinctive to the voice
我只是即興，創造屬於人聲的、有辨識度的聲音。
Cassandra Wilson39:06
basically that's what I am, a musician who sings.
基本上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唱歌的音樂家。
Cassandra Wilson40:09
數字與實體
| Coyote vs. Acme 版權收購價 | 5000 萬美元 | 4:04 |
| Coyote vs. Acme 海外票房 | 3000 萬美元 | 4:04 |
| Chuck Jones 在華納工作起止 | 1933 年至 1963 年卡通部門關閉 | 5:06 |
| Chuck Jones 去世年份 | 2002 年 | 5:06 |
| Terry Gross 採訪 Chuck Jones 的年份 | 1989 年 | 6:07 |
| Cassandra Wilson 去世年齡 | 70 歲 | 22:33 |
| Cassandra Wilson 最後一張專輯 | 2015 年的 Coming Forth by Day | 29:44 |
| Terry Gross 採訪 Cassandra Wilson 的年份 | 1988 年 | 32:51 |
術語
- yes session肯定會
- Chuck Jones 團隊的創意會，兩小時內禁止任何人說否定意見。
- scatting擬聲即興
- bebop 時代歌手用無意義音節模仿號角的即興唱法，Wilson 拒絕這個標籤。
- Acme CorporationAcme 公司
- 卡通裡給 Coyote 郵購劣質道具的公司，也是電影訴訟的對象。
收聽指南
看動畫長大、做內容或角色設計的人；想聽創作者怎麼把角色想清楚而不是畫漂亮的人。
後半段 Cassandra Wilson 的音樂欣賞與專輯回顧，只想聽創作方法可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