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麥水稻和直立行走,可能都是被禾草「馴化」的結果
生物學家David Haskell認為,禾草是人類演化的「共同締造者」——不僅決定了我們吃什麼,還可能是我們站起來用兩條腿走路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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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變幹,草原逼出新物種
大約3000萬年前,人類祖先和所有猿類祖先大多生活在森林裡,以昆蟲和水果為食,當時幾乎沒有草原。隨著地球降溫、極地冰蓋擴張,氣候變幹,森林裡開始零星出現草地斑塊。到1000萬到2000萬年前,這些草原大規模擴張,把原本被森林覆蓋的大陸變成森林與草原混合的景觀。這不是草「打敗」了樹,而是草天生擅長利用當時大氣中二氧化碳濃度下降、以及季節性乾旱氣候這兩個外部條件。
— David George Haskell草把生長點埋進地下,靠燒不死取勝
草原常年乾旱多火,草的絕招是把負責長出新莖葉根的敏感組織壓得極低,甚至埋在地表以下。大火燒過時,地面上那些「一次性」的葉片被燒光,但地下或貼地的生長組織完好無損,火一過草立刻重新冒頭。這也是為什麼馬、河馬這類大型食草動物能走出森林,靠啃食這種「燒不死」的草為生——草原的擴張,某種程度上是被反覆的野火篩選出來的結果。
— David George Haskell草葉裡藏著玻璃,防的是被啃禿
幾乎所有禾草的葉片裡都含有硅酸鹽顆粒——這本質上就是玻璃,用來防止大風把葉片撕裂,也防止動物貪心地啃食過量。David舉了個很生活化的證據:狗吃草會嘔吐,並不是亂吃,而是草能充當天然驅蟲劑,草葉糾纏成團把腸道里的寄生蟲一併卷出體外,要麼吐出來要麼隨糞便排出。這也解釋了人類祖先為什麼沒有大量直接嚼食草葉——玻璃碴不好惹,人類走的是另一條路:吃種子。
— David George Haskell種子裡八成是「便當」,人類蹭上了
草會抽出花莖,開花授粉後把種子舉在莖頂。種子裡一部分是能長成新草的胚,但大部分——最多能佔到種子體積的80%——是母株特地存進去的澱粉、蛋白質和油脂,專門供給種子發芽後最初幾天到幾週的生存。人類祖先發現了這個營養包,開始吃草籽而不是草葉,這一步轉折才是草和人類真正深度綁定的起點。往後看,燕麥、小麥、水稻、玉米、小米、大麥、高粱、甘蔗,說到底都是同一種草本身體結構的放大版。
— David George Haskell小麥玉米水稻撐起六成人類熱量
把全世界人類攝入的熱量加總,小麥、玉米、水稻三種作物合計貢獻了大約60%。牛肉、羊肉甚至雞肉這些看似「肉食」的部分,追根溯源也多半來自吃草、或吃玉米燕麥長大的動物。人類過去至少一萬年做的事情,基本就是不斷挑選籽粒更飽滿、成熟後不容易脫落的草本植株去種。今天餐桌上大部分食物的源頭,都是同一種植物體型的變體——放大過的院子草坪。
— David George Haskell草原上少了樹枝,雙手才被解放
David提出一個解釋:人類直立行走,很可能和草原生活直接相關。在森林裡,四肢可以抓握樹枝;但站到開闊草原上,已經沒有樹枝可攀,前肢被空出來做更精細的事,而且在開闊地帶用兩條腿移動比用四條腿移動省力得多。他還提到一個冷知識:人的腳底布滿對草地地形極其敏感的感受器,精細到能分辨單根草葉——這也是為什麼有的物理治療師會給特定行動障礙患者開出「赤腳走草地」的處方。
— David George Haskell「草原猿」比「叢林猿」更準確
如果給人類重新命名,按主食和演化棲息地來算,人類應該叫「草原猿」,而不是通常想像的「叢林猿」——大多數人對猿類的印象是生活在森林裡,或只是草原邊緣。David半開玩笑地造了個詞Homopoaceae(禾本科人),Poaceae正是禾本科的學名,用來把人類和倭黑猩猩、黑猩猩這些真正的森林猿區分開。這也呼應了Z世代那句「touch grass」——某種意義上,人類本來就該和草長期待在一起。
— David George Haskell草地讓人平靜,是聲學和嗅覺的雙重作用
躺在草地上感覺放鬆,不只是心理暗示。每一片草葉朝向都略有不同,聲波打在參差不齊的草葉表面會被打散到各個方向,尤其高頻聲音會被吸收,噪音因此聽起來變得柔和。同時揉搓草葉釋放的芳香分子會附著在人的神經細胞上,甚至可能進入血液帶來鎮靜效果;下雨後土壤裡微生物和真菌被激活產生的氣味,也是這套「安神」組合的一部分——這正是人類祖先幾十萬乃至上百萬年裡,判斷「這是個好地方」的嗅覺信號。
— David George Haskell原話 · 已逐字校驗
Indeed, if you had to pick one group of plants that we could count as our co-creators, a group of plants that are vitally important to the appearance of humans on this planet, it would have to be the grasses.
如果非要選出一類可以稱為我們「共同締造者」的植物,一類對人類在這個星球上出現至關重要的植物,那一定是禾草。
David George Haskell7:16
And the genius of most grasses was that they figured out how to thrive in a very fire-prone environment by keeping their growing tissue very low to the ground or in the ground.
大多數禾草的巧妙之處在於,它們把生長組織壓得極低、甚至埋進地下,由此在極易起火的環境裡活了下來。
David George Haskell9:18
Yeah, so your dogs are probably actually eating it to purify their gut. It can act as a dewormer because it will cause the animal to vomit or it will poop it out the other end.
你的狗很可能是在靠吃草淨化腸道。草能起到驅蟲劑的作用,因為它會讓動物嘔吐,或者隨糞便從另一端排出體外。
David George Haskell10:23
In fact, wheat, corn, and rice together comprise about 60% of all the calories that humans eat on this planet.
事實上,小麥、玉米和水稻加在一起,佔了人類在這個星球上攝入全部熱量的大約60%。
David George Haskell13:30
If you're in a grassland, there's no more branches to cling on to. So your forelimbs are freed up to do clever things with your hands.
如果你身處草原,就沒有樹枝可以攀附了。於是你的前肢被解放出來,可以用雙手做更精巧的事情。
David George Haskell17:37
I love thinking of us as grass apes, not jungle apes.
我很喜歡把我們想成「草原猿」,而不是「叢林猿」。
Molly Webster19:46
If we were named for our primary food source and for the habitat in which we evolved, we would be the grass apes.
如果按主要食物來源和演化棲息地給我們命名,我們應該叫「草原猿」。
David George Haskell19:46
數字與實體
| 禾草種子中營養儲備佔比 | 最高可達種子體積的80%(澱粉、蛋白質和油脂) | 13:30 |
| 小麥、玉米、水稻占人類總熱量比例 | 約60% | 13:30 |
| 人類馴化穀物的年限 | 至少10000年 | 13:30 |
術語
- silicate (phytolith)植物硅酸體
- 禾草葉片內類似玻璃的二氧化硅顆粒,用於防止被過度啃食或大風撕裂
- Poaceae禾本科
- 水稻、小麥、玉米等禾草所屬的植物科
- Homopoaceae禾本科人(戲稱)
- David Haskell戲造的詞,指按食物和棲息地命名的「草原猿」人類
收聽指南
對人類演化、農業起源、植物學感興趣,或想換個角度重新理解身邊草坪和餐桌的聽眾。
開頭到3:08是會員招募和挎包周邊宣傳,可跳過,正片從4:12才切入草的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