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冬天理論原本只為解釋恐龍滅絕，卻被認為促成了冷戰結束
戈爾巴喬夫和里根都曾表示，正是核冬天理論讓他們相信核戰爭打不贏，這促成了雙方削減核武庫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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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層薄粘土裡，藏著滅絕之謎
KT界線上下地層對比鮮明：下方白堊紀層滿是恐龍骨骼碎片和腳印，上方第三紀層一具恐龍化石都沒有。古生物學家早就知道恐龍在兩層之間滅絕了，但不知道具體怎麼發生的，只假設是達爾文式的漸變淘汰。沃爾特·阿爾瓦雷茨最初研究這層粘土，只是想測量沉積用了多長時間，並不是衝著恐龍滅絕去的。
造核彈的物理學家，後來破解恐龍滅絕
路易斯·阿爾瓦雷茨二戰期間幫美國團隊解決了原子彈起爆的關鍵技術，廣島投彈那天他自願登上觀測機隨行。看到蘑菇雲後，他給當時四歲的兒子沃爾特寫信，說對自己造成的死傷感到遺憾，但希望這件可怕的武器能讓世界各國團結起來、從此不再有戰爭。幾十年後，正是這對父子一起解開了恐龍滅絕之謎。
— Alec Nevala-Lee一個反常的數字，指向外星撞擊
路易斯用自己測量稀有元素的物理手段，在KT界線粘土裡尋找銥——這種元素在地球上極罕見，卻常見於隕石和小行星。結果測出的銥含量比預期高30倍，團隊一度懷疑是樣本汙染，又跑了多地樣本重新測試，兩年後在1980年確認：唯一能解釋這個數字的來源，是一顆體積巨大的小行星。
恐龍撞擊模型，被挪用去算核戰
NASA Ames的布萊恩·圖恩看到阿爾瓦雷茨的小行星假說時，立刻想到當時地球上有7萬枚核武器。他找來做過核爆模擬的理查德·圖爾科，先問一次核爆會揚起多少塵土，再追問「如果全部核彈同時引爆呢」。算出的結果是：足夠的煙塵會把全球氣溫拉到冰點以下，再加上城市和森林大火產生的煙霧，核冬天模型由此誕生。
— Brian Toon卡爾·薩根加入，上級卻想滅火
布萊恩的博士導師卡爾·薩根一聽說這個發現就興奮地加入研究，這正是他一貫感興趣的大問題：核戰爭是否會終結人類文明。但NASA Ames的負責人震怒，威脅說如果繼續做這項研究，就要開除整棟樓的人，因為他擔心裡根政府會藉此關閉整個研究中心。薩根親自出面說服對方，研究才得以繼續。
— Brian Toon一場電視辯論，讓核冬天家喻戶曉
1983年11月20日，反核電影《浩劫後》吸引了一億美國觀眾收看，隨後的Nightline圓桌邀請了基辛格、麥克納馬拉等政要討論核戰爭。基辛格批評影片把核問題簡化了，但薩根在鏡頭前說：現實比電影裡演的還要糟糕得多，這就是核冬天。他用「房間裡潑滿汽油，兩個敵人分別握著9000根和7000根火柴」做比喻，這場辯論之後，核冬天理論走進了千家萬戶。
— Carl Sagan造勢還是預警？科學界吵了很多年
核冬天理論從誕生起就有人質疑是在販賣恐懼，包括後來被曝長期受石油煙草公司資助的氣候懷疑論者弗雷德·辛格，他提出所謂「核夏天」反駁。歷史學家戴維·薩普科夫斯基承認薩根等人確實在用最悲觀的模型嚇醒公眾，但薩根本人的回應是：如果有一種可能性會摧毀你在乎的一切，哪怕概率很小，你能做的就是拉響警報。連最早提出小行星假說的路易斯·阿爾瓦雷茨私下對核冬天理論也有過懷疑，卻從未公開說出口。
— David Sapkowski蘇聯宇航員說，全場最該感謝的人是薩根
冷戰結束後，戈爾巴喬夫和里根都曾各自表示，推動核裁軍正是因為核冬天理論讓雙方相信核戰爭根本打不贏。蘇聯太空行走第一人阿列克謝·列昂諾夫在一次演講開場說，在座所有人都欠一個人最多——那就是卡爾·薩根，因為戈爾巴喬夫在聽完薩根關於核冬天的彙報後，曾對在場的人說：「這下結束了，不是嗎？」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Killing and maiming thousands of Japanese civilians this morning are tempered with the hope that this terrible weapon we have created may bring the countries of the world together and prevent further wars.
今早殺傷了數千名日本平民，這份遺憾被一個希望沖淡了：我們造出的這件可怕武器，或許能讓世界各國團結起來，從此不再有戰爭。
Luis Alvarez13:34
I'm going to fire you and everybody in your building if you keep working on this.
如果你們繼續研究這個，我就把你和你那棟樓裡所有人都開除。
Brian Toon29:10
There is a real possibility of the extinction of the human species from such a war.
這樣一場戰爭真的有可能導致人類這個物種滅絕。
Carl Sagan32:17
Imagine a room, a wash in gasoline. And there are two implacable enemies in that room. One of them has 9,000 matches. The other has 7,000 matches. Each of them is concerned about who's ahead, who's stronger. Well, that's the kind of situation we are actually in.
想像一個浸滿汽油的房間，裡面有兩個不共戴天的敵人。一個人有9000根火柴，另一個有7000根。他們各自在意的是誰領先、誰更強——而這正是我們現在的處境。
Carl Sagan33:20
I call it prophecy, not fear mongering.
我把這叫做預言，而不是販賣恐懼。
David Sapkowski47:57
If something will happen that will destroy absolutely everything you care about, even if that's a small possibility, especially human made possibility, we've engineered for ourselves, what you have to do is sound the alarm.
如果有一件事會摧毀你在乎的一切，哪怕發生的概率很小——尤其是我們自己製造出來的這種可能性——你該做的就是拉響警報。
David Sapkowski47:57
the most encouraging feature of the nuclear winter scenario is that no one has been able to disprove it. It has had a very salutary effect on the thinking of military planners on both sides of the world.
核冬天假說最令人欣慰的一點，是沒有人能證偽它。它對雙方軍事規劃者的思維產生了非常有益的影響。
Luis Alvarez48:59
數字與實體
| 小行星撞擊速度 | 比步槍射出的最快子彈還快10倍 | 1:03 |
| 小行星撞擊能量 | 相當於冷戰頂峰時期全部核武庫總破壞力的5000倍 | 2:04 |
| 撞擊坑深度 | 深入地下20英里 | 2:04 |
| KT界線銥含量 | 比預期高出30倍 | 16:37 |
| 《宇宙》紀錄片觀眾數 | 全球超過5億人 | 26:05 |
| 電影《浩劫後》首播觀眾數 | 美國1億人 | 31:13 |
術語
- K-T boundaryKT界線
- 劃分白堊紀與第三紀地層的一層薄粘土，標誌恐龍滅絕的地質證據
- Iridium銥
- 地球上稀有、小行星中常見的元素，成為恐龍滅絕撞擊說的關鍵證據
- Nuclear Winter核冬天
- 核戰爭後煙塵遮蔽陽光，導致全球氣溫驟降、生態崩潰的理論
- Strategic Defense Initiative星球大戰計劃
- 里根提出的太空反導彈防禦系統構想，核冬天理論的政治對手
- merchants of doubt懷疑的商人
- 受僱為企業製造科學不確定性、淡化風險的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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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科學史、冷戰政治、風險溝通感興趣的人，尤其想理解科學家如何真正影響國家決策的讀者
開篇0:01-6:08是電影化的小行星撞擊場景重現，信息密度低，可直接跳到8:11正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