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有制度正在崩塌，科技公司順勢放大人的失控一面
Jon Ronson發現，當工作與身份的舊秩序瓦解，人們轉而建城堡、扮網紅、向AI求誇獎來找回目的感，而科技公司正靠放大這種瘋狂變現。
原視頻在 YouTube 上放不出來，用音頻聽：
核心論點 · 點時間戳可跳到原聲
兒子被騙進城堡拍假真人秀
Ronson半夜被兒子一連串短信驚醒：兒子和三個朋友在Tinder上認識的陌生人邀請下，開車穿過康涅狄格州森林，闖過無數危險信號，走進一座巨大的仿哥特城堡，被告知要去地下室換上公主服裝，參加一個叫《101 Princesses》的真人秀——結果根本沒有真人秀，連攝像師的另一份工作是幫城堡主人切肉。多數人遇到這種事會報警或翻篇，Ronson卻在剛做完大手術出院後，主動聯繫了城堡主人，只因為他太需要一個新故事來證明自己還有用。
— John Ronson調查故事是他的止痛藥
Ronson承認自己對調查故事上癮，這種投入帶來的安心感「像止痛藥一樣強」。只要半天沒有新故事可查，他就會陷入強烈的不安和低自我價值感，過去的任何成就都不算數，覺得自己「只是個坐在長椅上的人」。他把這種狀態和城堡主人的處境並列：兩個缺乏目的感的中年男人，因為各自對意義的飢渴而撞到了一起——一個靠獵奇故事續命，一個靠引誘陌生人拍虛構真人秀續命。
— John RonsonAI用彩虹屁填補被掏空的目的感
Ronson認為，當AI巨頭的技術抽走人的工作和目的感時，又反過來用ChatGPT式的諂媚話術製造一種虛假的意義感來留住用戶。城堡主人Chris Marks向ChatGPT請教真人秀點子，得到的回覆是「這是有史以來最具吸引力的娛樂項目之一」，他對此深信不疑，越陷越深。Michael Landy則從另一個方向談起自己的作品《Breakdown》：他把自己擁有的全部家當銷燬，形容那兩週是他「最快樂的兩週，但同時也是在目睹自己的死亡」。
— John Ronson / Michael Landy平臺慫恿網紅越界，再把他拋棄
割草網紅Greg Chisholm本來靠一個人幹活一小時的ASMR視頻走紅，直到他上傳女兒拆玩具箱子的視頻意外爆紅，獲得2000萬次觀看。YouTube主動聯繫他，鼓勵他「多拍和女兒的視頻」「加入意外時刻、刺激觀眾」，於是他讓女兒扮嬰兒、打食物仗，2016到2017年這類視頻總播放量達到130億次。等BuzzFeed和Reddit開始質疑他虐待兒童，YouTube立刻把他當成棄子踢出平臺——用的還是當初鼓勵他拍的那批視頻。
— John Ronson網絡容不下灰色地帶的普通人
Ronson指出，社交媒體把每個人架上一個人為製造的高潮舞臺，「要麼是了不起的英雄，要麼是令人作嘔的惡人」，中間沒有餘地，曖昧和細微差別賣不出去。他舉例說，自己寫反網紅Graham Linehan時，對方覺得被背叛，因為Ronson不願意為他立場的每一部分背書；而「反覺醒」網紅們發現，請細膩、講道理的嘉賓根本沒有流量，於是不斷請越來越極端的嘉賓上節目來變現。
— John Ronson愛馬仕排隊買包背後是猛獸審美
Roisin Kybird談到愛馬仕被告「霸凌富人」的官司：你得先花一年時間購買馬韁、絲巾等其他愛馬仕商品、攢夠「預消費」額度，才有資格買一隻Birkin包。她發現很多這類包用的是鱷魚等頂級掠食者的皮，而不少獨裁者的妻子愛背這種包。Ronson接話說，自己寫《精神病態測試》時發現，掠食動物裝飾在權力型精神病態者家中反覆出現——薩達姆·侯賽因的宅邸就是例子。
— Roisin Kybird / John Ronson美麗背後是一座生化武器工廠
Kybird為了近距離看愛爾蘭梅奧郡那座隱秘的肉毒桿菌工廠，坐火車橫穿全國，結果被保安攔在門外。她瞭解到，運進工廠的原料本體就是一種生化武器——二戰時盟軍曾試圖為它研製疫苗。打了Botox之後，她感覺自己「像是潛伏在自己生活裡的間諜」：表情被抹平，情緒無法再暴露自己。她把這種不表露情緒的狀態比作《沙丘》裡能操控現實的貝尼·傑瑟裡特教團，承認這其中確實有一種超能力感。
— Roisin Kybird自閉症「去偽裝」反而造出新偽裝
隨著自閉症被更廣泛接納，自閉症人士被鼓勵「去偽裝」：不想握手可以拒絕，覺得餐廳太吵可以直接離開。但Kybird觀察到，有人把原本私下做的刻板動作搬到公開場合，又開始擔心這樣會不會嚇到別人——偽裝和去偽裝成了一座無盡的鏡廳。她自己拿到一份61頁的評估報告，被告知如果想要確診還得再付一千歐元、再等幾個月，於是乾脆讓這個問題停在問號上；與此同時，算法已經認定她是自閉症，開始不斷推送相關視頻。
— Roisin Kybird把馬阿拉歌莊園畫成廢墟
Michael Landy的新展《Future Ruins》在約翰·索恩爵士博物館展出——索恩本人晚年因對兒子失望，把自己的宅邸當成一座「未來的廢墟」來經營敘事。Landy把自己因工傷癱瘓的父親的房子重建在泰特不列顛美術館，房子的破敗對應父親身體的衰敗；他還把英格蘭銀行、紐約證券交易所畫成廢墟，把馬阿拉歌莊園畫成廢墟——Kybird稱之為「以一種抗拒時間的姿態存在」。節目收尾時Kybird提到，連「死」這個詞都在網上被審查替換成「unalive」，而所有這些創作，本質上都是人類在抗拒死亡。
— Michael Landy / Roisin Kybird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e sense of well-being I get from investigating stories is as powerful as a painkiller
我從調查故事中獲得的那種安心感，強度不亞於一片止痛藥。
John Ronson6:12
ChatGPT tells him that his reality show ideas are the most compelling entertainment projects ever created.
ChatGPT告訴他，他的真人秀點子是有史以來最具吸引力的娛樂項目。
John Ronson9:20
I talk about during the two week period that I did it as being the happiest two weeks of my life, but also witnessing my own death.
我說那兩週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兩週，但同時也是在目睹自己的死亡。
Michael Landy9:20
The internet in general, social media in particular, has created this stage, that constant artificial high drama, where everybody's either a magnificent hero or a sickening villain, and there's no room.
整個互聯網，尤其是社交媒體，製造了這樣一個舞臺，持續的人為高潮戲碼，每個人要麼是了不起的英雄，要麼是令人作嘔的惡人，沒有餘地。
John Ronson14:24
Anybody who watches the way that Graham behaves online, it feels like he's just allowed his id to run wild.
任何看過Graham在網上表現的人都會覺得，他就是放任自己的本我肆意奔流。
John Ronson15:24
I felt like a spy undercover in my own life.
我感覺自己像是潛伏在自己生活裡的間諜。
Roisin Kybird21:35
botulinum toxin, the untreated material that becomes the Botox, is a bioweapon.
肉毒桿菌毒素——變成Botox之前的那種未處理原料——本身就是一種生化武器。
Roisin Kybird21:35
數字與實體
| Michael Landy《Breakdown》銷燬的個人物品數量 | 7,227件 | 0:00 |
| Greg Chisholm父女視頻(2016-2017)總播放量 | 130億次 | 13:23 |
| 單條爆款拆箱視頻播放量 | 2000萬次 | 12:23 |
| Kybird自閉症評估報告頁數 | 61頁 | 29:59 |
| Landy創作《Breakdown》時的年齡 | 37歲 | 9:20 |
術語
- masking偽裝/掩飾
- 神經多樣性人群壓抑真實言行以融入社會主流的行為策略
- unalive「未活著」
- 社交平臺用戶為規避「死」「自殺」等詞的審查而發明的委婉替代詞
- pre-spend預消費
- 購買愛馬仕Birkin包前必須先購買其他愛馬仕商品攢夠的消費門檻
收聽指南
關心網紅經濟、AI諂媚機制、消費主義身份建構的人，以及對英式文化評論和裝置藝術感興趣的聽眾。
全程都值得聽，若只關心網紅與AI話題，可略讀最後約33:00之後關於約翰·索恩博物館建築細節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