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學院院長說:AI時代大學賣的不是專家,是社群與德性
過去大學靠知識和專家身份收費,現在AI能替代專家本身的功能,大學能留住學生的只剩下共同體能教的品格與協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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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從藏書時代走到了共同體時代
Deming說,哈佛的創校禮物是約翰·哈佛捐的四百本書——這差不多是當時劍橋伊曼紐爾學院藏書量的三分之二,卻足以讓哈佛由此立足。大學第一個時代是藏書稀缺的時代,後來知識本身不再稀缺,大學轉向以學科專家為核心組織自己;現在AI能把專家的知識打包成人人可用的產品,大學真正剩下的稀缺資源,是只能在共同體裡才能學到的品格與習慣。
— David DemingAI實驗室的研究,你沒法完全相信
Deming認為大學仍應是研究中心,原因有二。一是前沿AI實驗室資助的研究帶有商業利益,公司不太可能發表損害自身財務表現的結果,這類研究的來源和篩選機制很難完全信任;二是教學和研究天然互補——給比自己懂得少的人講清楚一個概念,是檢驗自己是否真懂的最好辦法,這也是頂尖人才寧願留在大學而不是全職去實驗室的原因之一。
— David Deming大學的危機是生源萎縮,不是AI
Deming承認大學商業模式面臨嚴重壓力,但認為主因是高中畢業生人數開始萎縮,而不是AI。東北部的小型私立院校會被淘汰、行業會進一步整合,但公立大學反而可能更強。數據顯示18到25歲人群的四年制大學入學率這些年其實略有上升,真正波動的是兩年制社區大學——那是反週期的,就業好時入學率降,經濟差時回升,這幾年失業率一直很低。
— David Deming教授普遍偏左不是陰謀,是結構性產物
Mounk提出一個比"校園政治正確"更深的結構性問題:五十年前教育水平和投票傾向關係不大,甚至受教育者略偏共和黨;但現在幾乎所有發達民主國家都出現了教育程度和左翼傾向的強相關,越受教育越偏左。這意味著教授群體以及教授招聘池本身結構性偏左,這和個別教授把政治帶進課堂是兩回事,也遠比後者更難修正。
— Yascha Mounk拿到終身教職後,多數人其實不會變
Deming說終身教職的意義是拿到後要"真正用起來"——去冒研究上的風險,或者回報學術共同體,他自己十年前拿到終身教職後一直在做行政服務。但Mounk反駁:現在讀到終身教職平均要花十五到二十年,這期間人已經被訓練成"多發一篇論文比敢說敢做更重要",等真正拿到終身保障時,大概率已經失去了行使那份自由的本能。
考試要麼徹底防AI,要麼設計進AI
Deming這學期打算用"槓鈴策略":一端是徹底防AI,比如迴歸無電子設備的藍皮書閉卷考試——哈佛經濟學導論課Ec10已經把學期論文的權重調低,期中考試從一次增加到三次;另一端是乾脆承認學生寫長篇論文時一定會用AI,與其假裝禁止、製造"守規矩反而吃虧"的局面,不如把AI設計進作業流程本身。
— David Deming滿分作業背後,是集體學習能力被掏空
布朗大學一門經濟學課曾發生"作弊醜聞":教授沒明說能不能用AI,結果收到的作業好到可疑,頂部分數段出現大量接近滿分的答卷;等他臨時加了一場禁用AI的閉卷期末考,平時得高分的學生中很多人考得很差。Deming說這其實不算作弊,更像是大規模的"學習抄近路"——學生看懂了別人給的正確答案,誤以為自己真的掌握了,實際理解很脆弱。
— David Deming藍皮書考試測不出改稿打磨的能力
Mounk認同槓鈴策略的大方向,但指出一個缺口:寫作能力不只是三小時內憋出一篇過得去的文章,更重要的是反覆修改、推翻重寫的打磨過程,而這正是藍皮書閉卷考試測不出來的。他自己的做法是把兩者分開——部分課程保留純手寫的閉卷考試,另一部分期末論文則明確允許學生自由使用AI。
— Yascha Mounk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erefore, we should return to that really quite old idea of a university, or a collegium —a medieval learning community of teachers and learners, people learning together in community.
所以我們應該回到大學最古老的那個理念——collegium(共同體):一群教師和學習者在中世紀意義上的學習共同體裡共同生活、共同學習。
David Deming1:00
I think being a dean is one of the worst jobs in the world. For one, as I’m sure you’ve noticed, structurally everybody hates you.
我覺得當院長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工作之一。首先,你肯定也注意到了,結構性地所有人都恨你。
Yascha Mounk35:00
I said, without thinking, “I left my dream job to take this job.”
我不假思索地說:'我放棄了自己的夢想工作,去接下了這份工作。'
David Deming36:30
what I’ll be experimenting with in my own class this spring is what I would call, and others have called, a barbell strategy, which is basically all or nothing.
我這學期在自己的課上準備嘗試的,是我和其他人說過的一種'槓鈴策略'——基本上就是要麼徹底防AI,要麼完全不防。
David Deming41:30
The main thing, I think, is we cannot create a situation where we say on our syllabus, “20-page paper due in two months, bring it back to me when it’s done, I ban AI, and the problem is solved from my end.”
我們不能在教學大綱上寫'兩個月後交一篇二十頁的論文,寫完給我,我禁止用AI,問題就從我這邊解決了',然後就當作萬事大吉。
David Deming43:00
I’m always tempted—I never quite say this to students—but I’m always tempted to say to a student, if they say “I’m just bad at writing,” to answer, “well, in that case, you’re just bad at thinking.”
我總是很想——雖然從沒對學生說出口——想對一個說'我就是不擅長寫作'的學生回答:'那樣的話,你就是不擅長思考。'
Yascha Mounk45:00
It’s like, this is the worst they’re ever going to be. Whatever you think it can do now, it’s going to be able to do more in a year.
現在的AI是它這輩子最差的時候。你現在覺得它能做到的事,一年後它能做得更多。
David Deming48:30
So it’s not really cheating, it’s more like compliance—maybe “cheating scandal” isn’t the right term. It’s not really cheating, it’s actually just showing how people are using AI to substitute for their own effort.
這不算真正的作弊,更像是一種'服從'——也許'作弊醜聞'這個說法本身就不準確。這不是作弊,而是在赤裸裸地展示人們如何用AI替代自己的努力。
David Deming49:30
數字與實體
| 哈佛創校贈書數量 | 400本 | 1:00 |
| 哈佛創校藏書佔劍橋伊曼紐爾學院藏書比例 | 約三分之二 | 1:00 |
| Ec10(經濟學導論)期中考試次數變化 | 從1次增加到3次 | 42:00 |
| Deming獲得終身教職時間 | 10年前 | 33:00 |
| 布朗大學醜聞中AI代寫作業得分 | 接近100% | 49:00 |
術語
- collegium學習共同體
- 中世紀師生共同生活治學的共同體模式,被Deming認為是大學最初的組織形態
- barbell strategy槓鈴策略
- 應對AI考核的兩極化思路:要麼徹底防AI閉卷,要麼乾脆把AI設計進作業
- blue book exam藍皮書閉卷考試
- 美國大學傳統的無電子設備手寫閉卷考試,常用於防止AI代寫
- tenure track終身教職軌道
- 從博士畢業到獲得終身教職前漫長的考核晉升路徑
- intellectual vitality智識活力
- 哈佛用來調查校園內能否自由表達異見、展開理性討論的指標
收聽指南
大學管理者、教師,以及關心AI如何改變高等教育商業模式與教學評估方式的人。
中段終身教職與院長職業抉擇的討論(約29-37分鐘)可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