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垮美國假藥狂潮的不是醫學進步，而是化學檢測
19世紀美國假藥靠反精英情緒和報紙廣告做大，真正讓騙局現形的不是細菌學說進步，而是分析化學第一次讓人看清瓶子裡到底裝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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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查獲蛇油卻只罰20美元
1906年《純淨食品藥品法》通過11年後，聯邦化驗員才查到Clark Stanley的「蛇油」裡一條蛇都沒有，只是礦物油、牛脂、辣椒素、樟腦和松節油的混合物。他被罰20美元，換算成今天約523美元——對一個賣了幾十年、靠在芝加哥世博會現場殺蛇做廣告的騙局來說，這幾乎只是提醒他換個說法繼續賣。
— Erin Welsh反精英情緒廢掉了醫師執照
1820到1840年代，美國大多數州陸續廢除了醫師執照制度，到1845年只剩三個州還保留。原因有三：東部醫學院培養不出足夠的鄉村醫生；當時的「英雄療法」動輒放血、催吐，開國元勳本傑明·拉什甚至主張放掉病人約80%的血液，療效本就存疑；再加上傑克遜式的平民民主情緒，認定專業壁壘本身就是不民主的，普通人有權自己決定怎麼治病。
— Erin Welsh報紙靠假藥廣告活下來
沒有專利藥廣告，很多19世紀的報紙根本撐不下去——這是一種互利關係：報紙賣版面換廣告費，藥商靠報紙打開全國市場。南北戰爭期間，同一款藥會分別對聯邦和邦聯讀者打廣告，還發明瞭最早的標題黨：一則寫著「南卡羅來納大騷動，博雷加德被俘」的廣告，點開才發現賣的是治咳嗽的藥水。
— Erin Welsh蛇油配方抄自華人移民
Clark Stanley自稱蛇油秘方學自霍皮印第安人，但節目指出他更可能抄襲了19世紀移民美國的華人帶來的蛇油療法——那是用中國水蛇油外用治關節痛，後來的研究確實發現這類水蛇油含有omega-3、有抗炎效果。美洲原住民的草藥同樣被白人商人偷走配方後，隨便編個「酋長傳授秘方」的故事包裝轉賣。
— Erin Welsh科學話語被騙子反向收編
大眾健康運動退潮後，科學重新變得可信，但騙子沒有被科學打敗，而是學會了用科學的語言。細菌學說一出現，「殺菌劑」「微生物殺手」之類的產品立刻冒出來，廣告裡甚至會說這是「巴斯德最愛的藥」。事實上隨著細菌學說普及，專利藥銷量不但沒降，反而繼續上漲，說明生物醫學進步本身並沒能遏制假藥市場。
— Erin Welsh越難喝的藥被認為越有效
很多專利藥故意加苦澀的士的寧之類成分，因為當時流行一種信念：藥越難吃，治癒力越強。還有不少藥靠酒精、可卡因或鴉片讓顧客產生依賴，或者乾脆含顛茄、水銀、砒霜這類有毒成分。安慰劑效應是真實存在的身體反應，不只是「感覺好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哪怕藥本身無效，顧客還是會相信它起了作用。
— Erin Welsh拆穿假藥的是化學不是法律
真正讓假藥行不通的，不是醫學知識的進步，而是分析化學——它第一次能打開瓶子看清裡面到底是什麼。被當作「殺菌劑」熱賣的Radom藥水，一化驗發現99.381%是水，剩下只是一點紅酒調色。但1906年通過的《純淨食品藥品法》其實很弱，只要求標註酒精、鴉片等成分含量：1905年專利藥名目有28,000個，法案通過的那一年反而賣出了超過50,000種。
— Erin Welsh假藥產業正奔向五千億美元
1904年美國專利藥行業估值7450萬美元，換算成今天的購買力約2280億美元，而且預計到2033年還會逼近5000億美元。節目認為這不是法律漏洞的問題，而是人性使然——人總想要一種便宜、簡單、無痛又見效快的萬能解藥，這種渴望在補充劑、生物黑客和網紅帶貨的今天絲毫沒有減弱。
— Erin Welsh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ere was no trace, zero trace of snake anywhere in the concoction that he was selling, which is like good for the snakes.
他們發現裡面沒有一絲蛇的痕跡——這藏在他賣的那瓶東西里，對蛇來說倒是件好事。
Erin Welsh8:11
By 1845, only three states still had licensing in place.
到1845年，只剩三個州還保留著醫師執照制度。
Erin Welsh12:39
sometimes you've just got to drain someone of about 80% of their blood to get any sort of progress.
有時候你就是得把病人身上大約80%的血放掉，才能看到任何進展。
Erin Welsh13:39
Nothing in God's world is the matter with most of you, but worms, worms, worms
你們當中大多數人，其實什麼病都沒有，只是長了蟲子，蟲子，蟲子。
Erin Welsh29:00
It was found to be 99.381% water.
化驗結果是：99.381%都是水。
Erin Welsh43:19
In 1905, the year before the Food and Drug Act was passed, 28,000 patent medicine names were listed. The following year, which is the year the act was passed, there were more than 50,000 sold in just the U.S.
1905年，也就是《食品藥品法》通過前一年，登記在冊的專利藥名目有28,000個。到了法案通過的那一年，僅在美國國內賣出的專利藥品種就超過了50,000種。
Erin Welsh45:21
Quackery is not only not vanquished, never in previous history has medical quackery been such a big business as now
騙術不僅沒有被消滅，歷史上任何時期的醫療騙術生意都沒有像現在這麼大。
Erin Welsh49:28
Medical experts will not guarantee results. They will hedge. They will say it's expensive.
醫學專家不會向你保證結果，他們會留有餘地，他們會告訴你這很昂貴。
Erin Welsh52:31
數字與實體
| Clark Stanley被罰金額 | 20美元（1917年），約合今天523美元 | 9:11 |
| 1845年仍保留醫師執照的州數 | 3個州 | 12:39 |
| Benjamin Rush建議放血比例 | 約80%的血液 | 13:39 |
| Radom's Microbe Killer成分 | 99.381%是水，其餘為紅酒調色 | 43:19 |
| 1905年專利藥名稱數量 | 28,000個 | 45:21 |
| 1906年（法案通過當年）售出專利藥種類 | 超過50,000種 | 45:21 |
| 1904年專利藥行業估值 | 7450萬美元，約合今天2280億美元 | 47:26 |
術語
- heroic medicine英雄療法
- 19世紀流行觀念：治療越猛烈效果越好，常見大量放血、催吐、下瀉。
- patent medicine專利成藥
- 配方不公開、療效未經驗證的商業萬能藥，19世紀美國市場氾濫。
- popular health movement大眾健康運動
- 19世紀美國排斥醫學專業權威、提倡自我診療的社會思潮。
收聽指南
關心消費者保護史、醫療監管演變，或想看懂今天保健品、生物黑客營銷話術套路的人。
開頭Clark Stanley自傳朗讀片段可以跳過，不影響理解後續論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