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超市同一秒，你的雞蛋可能比別人貴23%
算法讓「比價能壓住漲價」這個老機制失靈了：RealPage的軟件讓上千房東不用見面就統一調價，Instacart則按顧客身份對同款商品悄悄開出不同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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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價從貼標籤變成了工程學
Lindsay Owens說，過去定價很簡單：算出成本，加上利潤，貼個標籤，上架之後就不用再管。現在不是這樣了。今天的定價是一門高度工程化的科學，公司僱傭大批定價顧問、僱傭物理學家，甚至直接收購AI公司，目的只有一個：更精準地擠壓消費者、伸得更深地掏進你的錢包。她的新書《Gouged》梳理的正是一整套被新技術放大的老式定價手法。
— Lindsay Owens算法讓價格合謀不用再碰面
過去搞價格合謀需要把競爭對手拉進一個房間喝酒談判，還得防著有人臨陣倒戈，這種協調成本只有少數幾家寡頭市場才玩得起。但在有成千上萬房東的住宅租賃市場，RealPage旗下的YieldStar軟件讓這件事變得不再需要協調：房東們分享戶型、設施、價格等競爭敏感信息，軟件吐出「建議租金」，很多人默認照單全收。司法部2024年底就此提起價格合謀指控，案子的開端是對亞特蘭大一家開發商的聯邦調查突襲。
— Lindsay Owens75%行業集中度升高是定價套路的溫床
Owens指出，美國經濟中75%的行業比一代人以前更加集中，這正是各種更隱蔽定價技術滋生的土壤——如果消費者能輕鬆走到對街買到更便宜的東西，商家就很難宰客。競爭萎縮、併購增多，給了算法定價可乘之機；而個性化定價本身還會架空「貨比三家」這個本來能壓住漲價的機制，因為你根本不知道別人被標的是什麼價，也就沒法用腳投票。
— Lindsay Owens你的車和購物車都在悄悄給你定價
Owens列舉了企業正在或計劃收集的數據：沃爾瑪申請過一項專利，用影像比對顧客進店前後汽車懸掛的變化，推測這次買了多重的東西；有企業在追蹤孩子的年齡，好在合適時機把奶瓶廣告換成學飲杯廣告；電商靠IP地址判斷用戶所在地區收入水平，Expedia就曾對紐約同一家酒店房間，向高收入地區用戶報出比低收入地區更高的價格。而沃爾瑪自己2023年申請的專利寫得很直白：掃碼購技術連上電子貨架標籤，偵測到購物車裡已有金槍魚罐頭，就給同一購物車裡的蛋黃醬漲價。
— Lindsay Owens對投資人說的話和對消費者說的不一樣
Owens的機構靠達美航空自己的投資人電話會議記錄，發現達美和以色列AI公司Fetcher合作調高機票價格——不需要做什麼複雜調查，答案全在達美CEO Ed Bastian對投資人的吹噓裡。達美一開始只讓Fetcher試驗1%的票價定價權，看到效果不錯後，到年底就把這個比例提到了20%。Owens說，企業對投資人、對專利局、對消費者說的是三套完全不同的話。
— Lindsay Owens400名神秘顧客揭穿的同店不同價
Owens的機構聯合Consumer Reports找來400名志願者，在同一取貨點、同一時間，把完全相同的23件商品放進Instacart購物車並截圖比價。結果顯示，近75%的商品存在價差，最高差到23%，一年下來一個家庭可能因此多付約1200美元，相當於不少大城市一個月的房租。報道曝光後Instacart母公司股價大跌，FTC和紐約州總檢察長都宣布立案，兩週後Instacart發文承諾同店同時同價。
— Lindsay Owens劫富濟貧式定價的說法站不住腳
面對「我們對高收入地區多收費、低收入地區少收費，其實是在劫富濟貧」的辯護，Owens把這叫做「企業版劫富濟貧理論」，並不買賬。她認為監控定價的真實目的是儘量榨乾每一個人，收入低的人只是被榨得輕一點。而且支付意願和收入不是一回事——趕著奔喪買機票、孩子生病急著買泰諾的家長，願付價格會遠高於收入水平暗示的數字，企業遲早會學會精準捕捉這種差異。
— Lindsay OwensAI購物助手拿到你的錢包以後呢
Owens回顧，互聯網和電商本應帶來更透明、更有議價權的消費體驗，但書裡展示的現實恰恰相反——這些技術製造了更多不透明和操縱，承諾被辜負了。她提醒，下一階段是智能體商務和AI購物助手登場，比如Meta的Muse承諾幫用戶取消亂七八糟的訂閱，但新的風險也隨之而來：這些助手會拿到你的哪些數據，一旦AI代理能直接動用你的錢包，結果到底是好是壞，還是未知數。
— Lindsay Owens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oday, pricing is a highly engineered science. Companies hire armies of pricing consultants. They hire physicists.
如今定價是一門高度工程化的科學。公司僱傭大批定價顧問，僱傭物理學家。
Lindsay Owens2:10
it would have been hard to put together a price fixing scheme. But now there's software for that.
本來很難搭建起一套價格合謀機制，但現在有軟件可以做到這件事。
Lindsay Owens6:14
by some estimates, RealPage's impacts on rental markets could be as much as like $ 120 a month.
據一些估算，RealPage對租賃市場的影響可能高達每月120美元左右。
Lindsay Owens8:20
75% of industries more concentrated now than they were a generation ago
75%的行業比一代人以前更加集中
Lindsay Owens10:25
They filed for a 2023 patent that did exactly what you described, used Scan and Go technology. connected to electronic shelf labels to track what you were already buying, say tuna fish.
他們在2023年申請了一項專利，正是你描述的那種操作：用掃碼購技術，連接電子貨架標籤，追蹤你已經買了什麼，比如金槍魚罐頭。
Lindsay Owens14:30
they initially gave this AI company 1% of their fares to muck around with. And they like what they saw. So by the end of the year, they were going to give it 20% of their fares to muck around with.
他們一開始只給了這家AI公司1%的票價定價權去試驗。他們很滿意看到的結果。所以到年底，他們把這個比例提高到了20%的票價。
Lindsay Owens18:38
those differences were as high as 23%. So you could be charged 23% more than me for a dozen eggs at the same Safeway grocery store in Washington, D.C. at the exact same time.
這些差價最高達到23%。也就是說，在華盛頓特區同一家Safeway超市、同一時刻，你買的一打雞蛋可能比我貴23%。
Lindsay Owens20:39
What will happen when an AI agent has access to your wallet? Will that be good or bad? You decide.
當AI代理能夠動用你的錢包時，會發生什麼？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你自己決定。
Lindsay Owens24:44
數字與實體
| RealPage對租金的估算影響 | 每月最多約120美元 | 8:20 |
| 行業集中度變化 | 75%的行業比一代人前更集中 | 10:25 |
| Instacart購物車價差覆蓋比例 | 近75%的商品定價不同 | 20:39 |
| Instacart同款商品最大差價 | 最高23%，估算每年多付約1200美元 | 20:39 |
| Delta與Fetcher合作定價權限變化 | 從1%的票價提高到20%的票價 | 18:38 |
| 沃爾瑪「金槍魚-蛋黃醬」專利有效期 | 至2039年 | 15:33 |
術語
- Surveillance pricing監控式定價
- 企業利用收集到的消費者數據，對不同人實施個性化定價
- Dynamic pricing動態定價
- 根據實時數據不斷調整商品或服務價格的做法
- Revenue management system收益管理系統
- 預測需求並自動給出建議價格的定價軟件
- Electronic shelf labels電子貨架標籤
- 可聯網、能實時遠程改價的電子價籤
- Agentic commerce智能體商務
- 由AI代理代替用戶自主完成購物決策甚至支付的新模式
收聽指南
經常網購比價、正在租房或談房租，以及關注反壟斷與消費者權益議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