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之名只流行於六七世紀，這是他存在的最強證據
現存證據沒有一條能單獨證明亞瑟真實存在，但「亞瑟」作為羅馬人名只在不列顛貴族間流行過六七世紀這一小段時間，這個空窗至今無人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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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爾筆下的亞瑟就是他自己
丘吉爾寫《不列顛的誕生》是在1938年夏天，慕尼黑綏靖之前，戰爭陰雲正在歐洲聚集。他筆下的亞瑟是「一位偉大的統帥」，帶領不列顛和羅馬的力量與蠻族侵略者戰鬥到死，守住文明的火種，讓榮譽與自由之地的記憶不致湮滅。這正是丘吉爾當時坐在在野的書桌前、等待祖國召他重新上陣時，對自己的投射。
— Tom Holland整座傳說只靠十四句話撐著
現存最早提到亞瑟的文獻，是829年威爾士修士涅尼厄斯寫的《不列顛人的歷史》裡一段僅14句的文字。後世的梅林、石中劍、湖中女神、蘭斯洛特、桂妮薇兒、摩根勒菲，全部建立在這段文字之上。但這段文字本身極其含糊：亞瑟的頭銜dux bellorum（戰爭統帥）到底是國王之上的統帥，還是國王麾下的將領，涅尼厄斯沒有說清楚，連他對抗的敵人是不是撒克遜人都沒點明。
— Tom Holland十二戰裡有的地名查無此河
涅尼厄斯列出亞瑟打贏的十二場戰役，其中七場在河邊打，四場竟然都發生在同一條叫Dubglass的河邊，地點據說在林肯郡北部，但那裡根本沒有這條河，於是又有學者猜測戰場其實在蘇格蘭或哈德良長城一帶。第八場戰役里亞瑟「把聖母像扛在肩上」，很可能是把威爾士語「盾牌」誤譯成了「肩膀」。十二戰裡唯一在更早的獨立文獻（吉爾達斯）裡也出現過的，只有第十二戰，巴頓山之役。
— Tom Holland亞瑟很可能是從詩裡拼出來的
質疑者的論點是：涅尼厄斯列出的戰役地名很多押韻，這說明它們是從威爾士詩歌裡搬來的，而早期威爾士詩歌本來就不以嚴格寫實著稱。更關鍵的是，同一部《不列顛人的歷史》裡，亞瑟只是一長串不列顛英雄裡的一個，其他幾位，比如埃涅阿斯的孫子布魯圖、西塞羅女婿多拉貝拉，都是明確虛構的人物。亞瑟恰好打了十二場仗，也讓人懷疑是不是在呼應十二門徒。
— Tom Holland一次真實火山噴發撐住了傳說
10世紀中葉編成的《威爾士編年史》記載，公元537年的卡姆蘭之戰中亞瑟與梅德羅特雙雙戰死，不列顛和愛爾蘭發生了一場「大死亡」。後來火山學家和氣候學家才發現，公元535年確實有一場規模巨大的火山噴發，引發了波及全球的饑荒，羅馬和中國的史料裡都有記錄。寫下這條記錄的人，必定接觸過今天早已失傳的某個史源才會知道這件事，這是全集裡最接近「硬證據」的一條。
— Tom Holland最早的目擊者絕口不提亞瑟
吉爾達斯和巴頓山之役生於同一年，是我們能找到的最接近「目擊者」的史料，但他全文完全沒提亞瑟。他把那場勝利歸功於安布羅修斯·奧勒里亞努斯，一個「父母曾穿紫袍」的羅馬人，在他的帶領下不列顛人集結起來反擊撒克遜人。一些歷史學家因此懷疑，安布羅修斯才是後來被嫁接到亞瑟身上的那個真實人物的原型。
— Tom Holland亞瑟之名是羅馬名不是凱爾特神
語言學家的共識是，Arthur源自羅馬人名Artorius，而不是凱爾特語裡「熊」的詞根arth。這一點直接否定了19世紀把亞瑟說成太陽神、植被神的理論——凱爾特神祇從來只用凱爾特名字。這一發現在1930年代催生了考古學家柯林伍德的理論：亞瑟是羅馬帝國崩潰前最後一位羅馬化的不列顛軍事統帥，「最後一個懂得用羅馬理念為不列顛人謀利的羅馬人」。這個說法後來直接影響了丘吉爾的寫法，也推動了1960年代卡德伯裡城堡的考古發掘——那裡確實挖出了後羅馬時期的大廳和地中海進口的奢侈品。
— Tom Holland有人說亞瑟是威爾士編出來的
歷史學家尼古拉斯·海厄姆在新書裡給出最徹底的結論：涅尼厄斯是為格溫內思王國的政治需要，從零虛構出了亞瑟，用來證明不列顛人終將戰勝一波波入侵者，「涅尼厄斯也是個丹·布朗」。但反駁的證據也存在：Arthur這個名字在不列顛和愛爾蘭王室間流行，被嚴格限定在六、七世紀這一小段時期，之前和之後幾百年完全找不到叫這個名字的人。這段空窗如何被突然打開，至今沒人能解釋，這也是節目最後傾向「不可知論」而非一口咬定「純屬虛構」的原因。
— Tom Holland原話 · 已逐字校驗
Somewhere in the island, a great captain gathered the forces of Rome and Britain and fought the barbarian invaders to the death.
島上某處，一位偉大的統帥集結了羅馬和不列顛的力量，與蠻族侵略者戰鬥到死。
溫斯頓·丘吉爾1:02
every time you think you've pinned a detail down, very learned scholars will pop up and say, actually, no, probably not.
每次你覺得抓住了一個細節，就會有博學的學者跳出來說，不對，大概不是這樣的。
Tom Holland9:26
there was in the year 535 a massive volcanic eruption which was so immense that it seems to have precipitated famine across much of the world
公元535年發生了一次規模巨大的火山噴發，它的影響之大，似乎在全世界大部分地區都引發了饑荒
Tom Holland29:15
the last of the romans the last to understand roman ideas and use them for the good of the british people
最後一個羅馬人，最後一個理解羅馬理念並用它來造福不列顛人民的人
Tom Holland45:00
let us face facts. The Historia Britannum is in large part a work of historical fiction. Nennius too is Dan Brown.
讓我們直面事實：《不列顛人的歷史》在很大程度上是一部歷史虛構作品。涅尼厄斯也是個丹·布朗。
Tom Holland55:32
he says, I'm not at home to agnosticism. He definitely didn't exist.
他說，我不接受不可知論。他絕對不存在。
Tom Holland56:37
he was no Arthur suggests that there is a universally accepted standard that is associated with somebody called Arthur that everybody thinks existed
「他不及亞瑟」這句話說明，存在一個人人公認的標準，與一個所有人都認為確實存在過的、名叫亞瑟的人聯繫在一起
Tom Holland57:40
數字與實體
| 《不列顛人的歷史》成書年份 | 829年（北威爾士格溫內思） | 8:23 |
| 卡克斯頓出版《亞瑟之死》 | 1485年 | 4:12 |
| 《威爾士編年史》記載巴頓山之戰 | 516年 | 28:08 |
| 《威爾士編年史》記載卡姆蘭之戰（亞瑟與梅德羅特雙亡） | 537年 | 28:08 |
| 導致「大死亡」的火山噴發 | 535年 | 29:15 |
| 馬可·奧勒留派薩爾馬提亞騎兵抵達不列顛 | 175年 | 52:22 |
| 「阿爾托里烏斯」墓誌銘年代 | 公元2世紀（早了約300年） | 51:17 |
| 卡德伯裡城堡發掘成果出版《亞瑟的不列顛》 | 1973年 | 47:06 |
| 柯林伍德《牛津羅馬不列顛史》出版 | 1936年 | 43:57 |
| 通曉中古威爾士語的學者人數 | 約10人 | 27:03 |
術語
- Historia Britonum不列顛人的歷史
- 9世紀威爾士修士涅尼厄斯所寫編年史，現存最早提到亞瑟的文獻
- dux bellorum戰爭統帥
- 拉丁語頭銜，指揮作戰的首領，是國王還是臣屬身份不明
- Annales Cambriae威爾士編年史
- 10世紀中葉編成的年表，記錄巴頓之戰與卡姆蘭之戰
- Mirabilia Britanniae不列顛的奇蹟
- 附於《不列顛人的歷史》後的傳奇附錄，含亞瑟獵犬腳印等神話
- Y Gododdin戈多丁
- 早期威爾士輓歌長詩，其中一句提到「不及亞瑟」
- cataphract重甲騎兵
- 古代全副鎧甲的騎兵，曾被用來附會亞瑟的騎士團
收聽指南
對中世紀史和史源考據感興趣的聽眾，尤其是想知道民間傳說如何被歷史學家一層層拆解、又留一線存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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