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年獵巫審判僅十一萬起，啟蒙運動後數字才被誇大到百萬
真實的獵巫審判記錄顯示，十六至十七世紀歐洲審判約十一萬起，陪審團常以證據不足拒絕定罪——這幅畫面遠比「集體瘋狂」複雜，也遠比後世想像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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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世界向不可見世界敞開著
Gaskill 說，500年前的人未必比今天的人更輕信，區別在於他們普遍假設存在一個看不見的世界，並且日常生活與那個世界有關聯——這是他們的共識，而非每件事都要套上超自然解釋。他舉例說，人們接受很多自然現象就是「上帝創造的、尚未被理解的一部分」,不需要強行歸為神蹟或惡魔所為。連獵巫指控也常被誤讀成「不懂疾病和災禍就怪罪女巫」,但史料顯示這並不成立。
— Gaskill雨人會推理，卻沒有科學方法
Mounk 講述研究生時期聽來的故事：人類學家在加納山區找到求雨人，對方說有一顆獨一無二的魔法石，轉動它、唸咒語，第二天通常會下雨——拿出來一看，是顆玻璃彈珠。人類學家後來偷偷找來一顆一樣的彈珠給他看，求雨人很驚訝，但想了想仍說「不知道，要不試試看？」。導師用這個故事反駁「手段目的推理是西方特有發明」——求雨人有因果思維、也有經驗驗證意識，真正缺的是科學方法，以及把可見世界和不可見世界截然分開的框架。
— Mounk獵巫審判的真實數字遠低於想像
Gaskill 給出的數字：十六、十七世紀歐洲的獵巫審判記錄顯示，約有十一萬起審判——這個數字看起來很多，但遠低於啟蒙運動以後被不斷誇大、動輒「數百萬」的流行說法。以他最熟悉的英格蘭為例，兩百年間只有大約一千起審判、約五百例處決，另一半案子裡陪審團直接說「證據不夠、不予定罪」,因為達不到送上絞刑架所需的確定性。
— Gaskill審判沒有辯護，卻不是拋硬幣
Gaskill 說18世紀之前沒有辯護環節，被告不用宣誓，頂多說一句「我沒做過」。整個司法體系建立在業餘原則上——除了巡迴法官，沒人是專業的，法官要在短時間內清空監獄、把積壓半年的案子一案案過掉，審判速度快得驚人。但正是這種看似草率的程序裡，陪審團常常表現出意外的審慎：他們相信女巫可能存在，但真到眼前的證據，卻常覺得「這就是鄰里吵架」,不願為此定人死罪。
— Gaskill獵巫最兇猛處，恰是權威最弱處
Gaskill 強調一個反直覺的機制：獵巫狂潮最烈的地方，往往不是信仰最狂熱之處，而是中央權威管不到的地方——無論世俗政權還是教會，通常扮演的都是「踩剎車」的角色。南德意志小邦國之間的教派政治衝突、1690年代塞勒姆的社會失序、1640年代英國內戰打亂正常法庭運作，都是這種權威真空的例子。更極端的是17世紀初西班牙南部，當地人自以為在替宗教裁判所辦事，抓了一批「女巫」關起來等著被表揚，結果裁判所官員趕到後訓斥他們「你們在幹什麼，放人」。
— Gaskill一戰打碎了啟蒙的進步敘事
Gaskill 說，啟蒙運動以來「我們越來越理性」的進步故事，被第一次世界大戰徹底打斷。一戰不只是屠殺，更被當時人理解為一種集體瘋狂的爆發——機械化、工業化、理性時代居然導向了這個結果。數百萬失去親人的家庭無法再用啟蒙式的理性框架處理悲傷，這直接催生了招魂術的流行熱潮，以及佛教等「新時代」信仰在1920年代的興起——因為曾經全力支持戰爭的老派教會，公信力已經破產。
— Gaskill劍橋近郊的巫術信仰百年未變
Gaskill 提到自己90年代住過的一個劍橋以北十英里的村莊：1920年代那裡關於巫術和魔法的信念，幾乎和17世紀一模一樣——惡意巫術害人、反巫術儀式、擔心牲畜被下咒，這些都還在。原因不是人們故意壓抑理性，而是教育程度和生活節奏根本沒變：靠天吃飯、按季節作息的生活方式一直延續，迷信就跟著延續。這提醒我們，「理性化」很大程度上是階層和教育的產物，而不是某個時代整體「開竅」了。
— Gaskill脫歐算新迷信嗎，兩人分歧明顯
兩人在這一段出現明顯分歧。Gaskill 把脫歐類比成一種「迷信式」的集體情緒——人們因為對戰後英國的懷舊情結，被不實的宣傳打動。Mounk 直接反對這個類比：把投脫歐票的人說成「跟信巫術一樣不理性」,抹平了主權、民主赤字、移民失控這些真實的政治關切，你可以反對這些立場、可以說承諾沒兌現，但不該把整場投票歸為迷信。Gaskill 之後部分讓步，改口說自己不認為脫歐派是「蠢」,只是民族主義情緒不太在乎事實，在乎的是能煽動人心的故事。
原話 · 已逐字校驗
their world—their visible, tangible world—was much more porous to the unseen world.
「他們的世界——那個看得見、摸得著的世界——對看不見的世界要開放得多。」
Gaskill0:00
There’s a condition called pareidolia, which is really where you join up the dots to make a picture where no picture exists.
「有一種現象叫空想性視錯覺(pareidolia),說白了就是把原本不存在的圖案硬連成一幅畫。」
Gaskill0:00
I have a secret stone. If I turn it a particular way and say a particular incantation, most of the time the next day it rains.
「我有一塊秘密的石頭。只要用特定方式轉動它、念特定的咒語，通常第二天就會下雨。」
Mounk0:00
I don’t know—shall we give it a try?
「不知道——要不我們試試看？」
Mounk0:00
probably about 110,000 across the 16th and 17th centuries.
「大約有十一萬起，發生在十六、十七世紀。」
Gaskill0:00
Within nations, typically, the central authorities are the restraining forces. The really bad witch hunts happen not because of the strength of law, but because of its weakness in that area.
「在各國內部，通常是中央權威在踩剎車。真正惡劣的獵巫狂潮，不是因為法律力量太強，而是因為法律在那個地方太弱。」
Gaskill0:00
in the 1920s, the beliefs in witchcraft and magic in that village, only ten miles north of Cambridge, were almost completely unchanged from the 17th century.
「到了1920年代，那個村子——離劍橋只有十英里——人們對巫術和魔法的信念，幾乎和十七世紀時一模一樣，完全沒變。」
Gaskill0:00
the idea that I could no longer move to Britain whenever I wanted, and feel welcome there the same way, was personally upsetting to me.
「我再也不能隨時搬去英國、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感到被歡迎，這件事讓我本人很難過。」
Mounk0:00
數字與實體
| 英格蘭兩百年間獵巫審判數 | 約1000起 | 0:00 |
| 英格蘭獵巫審判中的處決數 | 約500例 | 0:00 |
術語
- pareidolia空想性視錯覺
- 大腦把隨機、無意義的圖案強行看出具體形狀或臉孔的傾向
- confessional state教派邦國
- 以單一宗教派別(新教或天主教)定義政治認同與統治合法性的邦國
收聽指南
對歐洲獵巫史、宗教史、啟蒙敘事如何被歷史學家重新檢驗感興趣的讀者。
如果只想要獵巫史實，脫歐那段比較類比和爭論，可跳過。